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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善芷记挂着左一江,心不在焉地在屋里呆了一会,便出了屋子,走到庭院小小的松风楼里。山里的夜沉寂,风比白天刮得狠,冷了许多,她抱着双臂踮脚驱塞,想着左一江独自在山林里会不会冷到,会不会遇毒蛇猛兽……山中危险诸多,她越想越是担心。
正猜测着,不妨身后落下道人影。
“风这么大,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江善芷大喜转身,身后果然站着左一江。夜色之下他的面容不清,只余轮廓,身上依旧是身薄袍,她挂念了整天,顾不上许多,伸手一捏他衣裳,不满道:“不是给你备了披风?你为何还穿得这么单薄?”
问题才出口,左一江手便一动,抖开披风披到她背后。披风还是暖的,有他身上的味道,他刚刚才脱下。
“姐姐要我穿,我哪敢不穿?”左一江笑了,她给的心意,热得冒汗他也要穿着。
江善芷脸一红,低头从随身荷包里取出宁夫人给的药塞给他。
“你拿着,山里蚊虫多,你又在外头,别被咬着。”她说着凑近他,借月色察看他的脖子,又命他把衣袖拉高,确认他脖子手臂没有被咬的痕迹后才放心,方又细细将宁夫人叮嘱的话一一说给他听。
左一江在云谷长到七岁,又是个爱淘气的,也算是在山野跑大的,后来虽去了兆京,也常往山里跑,哪里能不知道这些?不过他爱极她此刻温柔的眉目与细细叮嘱的关怀,便乖乖听着,一句都没打断她。
“姐姐吩咐的事,一江必定放在心上!”待她说完,他才笑答。
江善芷咬咬唇,嗔了句:“油嘴滑舌,真的记住才好。”
左一江低声笑出,很快却又正色道:“好了,天冷,姐姐快回屋吧,别着凉。我哪里都不去,晚上就藏在驿馆后面的竹林里,你不用担心我。”
他不经意触到她的手,那手已冰凉,毕竟是没习过武的人,她可经不起这山中秋寒。
江善芷舍不得,可天又确实冷了,这长途跋涉若是起病要给人添麻烦,她可不想,便道了声“好”,才要回身,忽又停步,将身上披风解下塞回给他后才拔脚飞奔回了屋子。
披风里温热,暖入人心,左一江展开披到身上拢紧,眼角的笑已绽开。
……
屋里火光仍是敞亮,霍翎侃侃而谈,宁夫人面露微笑,眼含欣赏。两人谈了许久,姜桑梓估摸着两人茶喝得也都无味了,索性寻到厨房里,把自己带来的糕点蒸了一盘送到两人面前。
“殿下,夫人,吃点东西再秉烛夜谈吧。夫人,这是我在淮岭时做的点心,兆京的特色,您尝尝。”姜桑梓笑吟吟地递上碟箸。
“这是兆京的元宝酥?好多年没尝到了。”宁夫人接下箸,并不客气,轻尝一口便目露怀念,“很地道的口味,江女吏好手艺。”
“夫人过奖。”姜桑梓又给两人再沏了壶茶。
宁夫人便将目光落在她身上,许久才朝霍翎道:“殿下,请恕妾身直言,您与江女吏是……”
虽然他们表现得并不明显,但宁夫人仍旧看出来,太子妃是“姜桑梓”,可总在霍翎身边的却是“江善芷”。
霍翎目光微黯,思忖片刻方道:“不瞒夫人,江女吏与本王妃子在大安时发生了些匪夷所思的事,此事说来话长,改日有机会再细说与夫人知晓。夫人既已问起此事,本王少不得要向夫人打听一个人。”
“哦?何人?”宁夫人问道。
“贵国国师云照。”
宁夫人蹙了眉:“云照国师是我王身边的第一人,居于大梁正南方的星海穹象,他不管国务政事,是位修行的巫蛊师。此人来历神秘,据传能上通天下达地,通晓过去未来,掌鬼神之道,极为厉害。妾身并没亲眼见过国师施法,也不知真假,不过有一点倒是神奇,国师形容样貌十年如昨,未有一丝变化,听苍羌老人说,国师从先王还未继位时就在朝中辅佐,按这时间推数,国师如今至少年过七旬,可他模样仍旧年轻,也从无病痛,行动亦如年轻人。”
“长生不老之术?看来贵国国师确有神奇之术,不知要如何才能见得到他。”霍翎又问。
“云照国师轻易不见外人,不过殿下乃是大安储君,妾身不知我王是否会让国师相陪。殿下不妨先进宫面见我王再作打算,若是不得见,殿下来大梁外的天工镇找妾身,妾身或可替殿下想想办法。”宁夫人并不打算追问他们要见云照的原因。
“多谢夫人。”霍翎起身抱拳,先行言谢。
宁夫人忙站起回礼:“殿下,不敢当。”
烛火摇曳,照着霍翎丰神俊朗的模样,宁夫人忽有些闪神,若她的孩子也在这里,恐怕和霍翎差不多大了吧,也不知是何模样?
这一生,她唯一对不起的人,就是这个没有缘分孩子。
……
翌日清晨,车马又起,往大梁行去。他们要在山中行走约有六日,行程很赶,每日都需在日暮前赶到下一个驿站,否则便要露宿山林。
山上的路不好走,如此走到第四日,姜桑梓与江善芷已被颠得晕沉,在马车里恹恹窝着,不妨马车突然停下,姜桑梓睁眼看了看,天色尚早,不到停歇的时辰。
她心里奇怪,便与江善芷掀帘下马。
车队停在路中间,前头探路的人回来禀报说山上落石堵路,无法通行。霍翎早已随木勒上前商量对策,许久才回。
“落石堵路,清理到能通行恐怕要到天黑,恐怕来不及赶到下个驿站,我们要露宿一宿。前头是巴瓦峰,过了就是巴瓦岭,在那边扎营比较妥当。待落石清空,我们再往前,约摸半个时辰就可以。”霍翎翻身下马,向两人解释。
“近日无雨,山上怎会落石?”姜桑梓蹙眉,反应很快。
“别胡思乱想,带阿芷进马车休憩,或是陪宁夫人说说话。一江不在,我们照顾好她。”霍翎摇头,并不多言。姜桑梓的顾虑正是他们的疑惑,前头落石不是天灾,而是人为,不过唯一的路被堵住,他们又退不得,只能清路前进。山上四周都是密林,入夜有猛兽毒虫出没,也容易被人伏击,木勒的意思是尽早赶到巴瓦岭,那里地势平坦,不易中伏。
这些事,他自然不能告诉她们,免得叫她们担心。
……
天慢慢暗去,众人勉强清出条道来,车马重新上路,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巴瓦岭。姜桑梓与江善芷均睡不着,在马车里瞪着眼看外面的天色完全黑去。
夜色深沉,众人点起火把全速前行,姜桑梓瞧着透帘而来的隐约火光,心神有些不宁,江善芷记挂着左一江,也心不在焉,两人便各自沉默着。
车轱辘和马蹄踏地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除此之外便是偶尔响起的兽鸣,车马转眼行到巴瓦峰下,再行一段路就是巴瓦岭,可突然间马儿凄厉嘶鸣声起,响彻山野,惊起阵飞鸟,沉寂被打破,山里骚/动起来。
姜桑梓心猛地悬起,江善芷也惊得回神。
“姜姐姐,发生何事?”江善芷问道。
姜桑梓已掀帘望去,前头火光摇曳,人影频晃,也不知出了什么意外,只闻得嘶鸣阵阵,喝声不绝,霍翎骑在马上在人群中间,马被异/动吓得不安,他正用力拽紧缰绳安抚马,负责护卫的大安禁军也早已抽出兵刃将霍翎与所有马车紧紧护在中心,木勒带来的人则在最前方,正是骚/动的源头。
“看不清楚,前头似乎出了些乱子。”姜桑梓缩回车里,越发不安。
“莫非真有人伏击?”江善芷也早就看出先前落石非同寻常。
姜桑梓也不知,他们是大安出使苍羌的使团,谁会来伏击他们?此已是羌地,不可能是大安的人,那便是苍羌的人,是劫财之匪还是别有所图者?加上木勒的人马,他们踏进羌地足有近三百人护送,寻常盗匪没这么大胆子与朝廷作对,那就是别有所图,冲着他们来的?
正胡思乱想着,前面忽然传来木勒高吼:“有埋伏,大家小心,保护大安太子与宁夫人!”
响动也越发大了,马车一阵晃动,马儿受了惊吓在原地不停打转,车夫只能勉力控制,姜桑梓挨着江善芷坐下,心头不安至极。
“太子妃,江女吏,我们夫人的马车车壁以精铁所铸,可防飞箭水火,比较安全,故她请两位前去避祸。”有人到她们马车外高声道。
是宁夫人的侍者。
姜桑梓当机立断道了声“好”,就拉着江善芷下马车,随那人跑向宁夫人的马车。
把江善芷扶上马车后,姜桑梓回望一眼,看到霍翎已抽出长剑,正往她们马车处奔来,她咬咬牙道了句“阿芷,你躲好了别出来,我去去就回。”
语罢,她朝霍翎跑去。
……
夜色中只闻得“咻咻”的箭矢破空声,不绝于耳。霍翎驭马朝姜桑梓马车奔去,沈鹏带着人紧随其侧。
敌暗我明的局势,着实棘手,他们连对方来了多少人都不知道,前路设了绊马索与马钉,山崖上又有滚木,林间伏了弓/弩手,这显然是要置他们死地。
霍翎眉头紧拢成结,数支箭射来,他挥剑挡开,可仍有几支射中他的坐骑。马儿凄厉嘶鸣,扬蹄起身,他迫不得已从马上飞身而下。这些人似乎瞧准了他,非要置他死地。又是一批凌厉箭矢射来,越发密集,霍翎渐渐有些吃力,正是危急之间,旁边忽然有辆马车飞快冲来,停在了霍翎身前,车厢将箭挡了下来。
“谁让你下来的?”霍翎却没有劫后之喜,反而向车上下来的人怒道。
竟是姜桑梓驾着马车过来了。
“我不过来,你就死了。”姜桑梓从车上跳下,跑到他身边直喘气。
霍翎把她往身后一拽,这时要她独自逃开已经不可能了,便道:“跟紧我。”
“阿梓在宁夫人车上,她的马车以精铁所铸,可以避箭,我们也过去躲躲?”姜桑梓在他身后道。
“不行,不能去。这些人的目标似乎是我,我如果去了,反而拖累。这样,我护送你过去,你进了马车不要再出来。”霍翎挥手,让沈鹏几人聚到自己身边。
“那你怎么办?”姜桑梓哪肯他一人涉险。
“我不会有事。”霍翎反手拉起她,把她往马车上一推,自己坐到了车夫位上,驭马调头。
正往宁夫人那里逃去,忽然间林中射来的箭矢换成了火矢,暗中也不知谁叫了声:“趴下,这里埋着火药——”
轰地一声,山木崩裂。
……
“告诉木勒亲王,护好大安太子殿下便好,不必管我。我的人也在这附近,我已经向他们发了传信火烟,再支撑一会他们就来了。”宁夫人隔着马车吩咐木勒。
如此紧急之时,木勒带着一小队人赶到宁夫人马车前,竟要亲自守卫。
“既然如此,夫人多加小心,我把这队人留在此地凭夫人调遣。”木勒语罢便扬鞭策马,又朝霍翎冲去。
江善芷惊惧难安,听了两人对话仍有此诧异,只是还不及细思,外头忽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火光冲天而起,热浪扑来,将她耳朵震得嗡嗡作响。
拉车的马儿受此惊吓,纵然训练有素此时也彻底慌乱,再也不由人操纵,直往密林深处逃去。江善芷与宁夫人在车里被颠得几欲失控,只能死死抓住车壁上的扶手,相视而望却不能言。
马儿拉着车飞奔了许久才渐渐停止,爆炸声已歇,只有被火色染红的滚滚浓烟。马车停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