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さ钠ⅰ�
重又跻身在这座沿海城市喧嚣的繁华里,千里之外的一切突然像浮游于周身的尘埃,变得那么虚无飘渺。
她好几次半夜从梦中醒来,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梦。直到有一天,终于收拾心情整理一直扔在角落的行李,看到那张深圳飞往乌鲁木齐的机票,她终于确信原来一切是真的,不是梦。
秦朗,他是真的曾经存在于她的生命里。
那天早上,开往伊宁的火车缓缓前行,一点一点驶出乌鲁木齐。铁轨轰隆隆的磨擦声,广播里汉、维两种语言交替播音,车厢内的人语声、脚步声,各种模糊又清晰的声音混杂在一处,像她那刻的心境…彷佛清晰而真切存在的钝重,然而仔细去分辩,却又分辨不清到底是什么。
她望向车窗外出神。没有等到秦朗,也没有短信和电话。她想,或许他母亲的情况不好。
她想到他接电话时泛红的眼睛,有些替他难过,想起当年妈妈病重时自己的恐慌和无力。她更难过在这种时候即便想为他做点什么都不能够。
一大早便听见夏珊与夏伯母在厨房忙碌,很快夏珊拧着两个保温盒出了门。临走只匆匆与她说了声要去医院给秦朗妈妈送饭咱们回深圳见,便夺门而去。
她走进房间额头抵在门上静了几秒,当时她想,提前离开是对的。她一个路人,一个外人,什么也做不了。那是完全与自己无关的圈子,她进不去。
她没想到还会再见到沈未东,更没想到最后来送她的竟是他。只觉世事难料,一切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当时沈未东斜靠在车前,穿一身质地舒适的棉麻休闲衣裤,飘逸的浅灰色,显得沉静淡然,一手揣在裤兜里,脸上若有所思,难得的成熟倜傥模样。
一个男人,且怀揣心事。
纪海潮有些恍惚,这样的沈未东真让她不适应。
上火车后她收到沈未东发来的短信,海潮,请与我保持联系,让我知道你在哪里。
她自嘲地突发奇想,还不如早早遂了夏珊的愿,跟沈未东相个亲,钓个金龟婿。
如果那天没有遇见秦朗,或许真有可能。
如果。。。。。。她苦笑。
或许应该照上回秦朗所说,当真将他们之间看成旅途中的一次艳遇,这样往后的日子会不会就好过一些?
两天后,她在伊宁县下辖的一所乡村小学接到秦朗的电话。
看着来电号码,纪海潮觉得自己连手都在发抖,以致于有一刻手机几乎滑落。那个号码她一直没有存,可她想,应该永远也不会忘记了。
“秦朗?”她心中酸涩无比,叫了他一声。
那头却久久无人应答,只断续听见短促的呼吸。
她又轻声叫他的名字,问,是你吗,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终于,她听见他的声音响起,“。。。。。。对不起,你保重。。。。。。挂了。”
这样的几个字,听不出喜怒哀乐。
伊宁的天气晴好温暖,和风如煦,阳光透过随风摇摆的树木洒下斑驳美丽的光圈,下课的孩子们在操场上肆意奔跑,尽情欢笑,她站在教室外面的走廊尽头掩面痛哭。
她与火车上结识的几个支教志愿者一起来到这所边錘小学。她放弃了余下的所有行程,决定在这里度过剩下的十天假期。
由于她是半路被捡,不在志愿者编制内,一切日常起居用品费用等都得自己搞定。铁架床和被褥不够,她就去买了个简易帐篷铺上自己随身携带的防潮垫,晚上睡觉直接钻睡袋解决。
她每天协助志愿者们备课、自制数学和游戏道具,变着花样让课堂上的教学生动有趣易于接受。她尽可能多地与孩子们聊天说话,她想让这些边疆的孩子们多了解一些平时可能接触不到的东西,能够在这些孩子的心里,埋下一颗希望的种子。
她发现自己很喜欢跟孩子们相处,她喜欢看着他们干净单纯的眼睛,象伊宁十月的天空般透明的眼神。没有一丝杂质,她在那一片透眀里感到内心安宁。
她把他们的名字抄写在笔记本里,苏碧鲁尔、阿卜杜拉、艾克赫尔、马超、宁菲菲。。。。。。画下他们的漫画头像,记录下关于他们的趣事。
。。。。。。
马天福喜欢讲冷笑话一般的鬼故事,真的好冷,他见我居然丝毫不害怕,好沮丧了一阵。
艾克邦总把上衣撩起露出肚皮横行在学校里活像个欠扁的黑帮小头目,我跟他说你这样以后可没姑娘愿意嫁给你,艾克邦说怎么可能我这么帅,我仔细一看,高鼻深目肤白下巴尖,果然很帅。
苏碧鲁尔长得完全是小巫师赫敏的翻版,我说好好读书以后去考电影学院,你可比古力娜扎美得多。
马超最爱唱许巍的歌,嫌自己长得不帅,恐怕是个有故事的小伙儿。
李世民必须收敛一下你可怕的脑洞,还能不能好好聊天,姐姐我年纪大了。
艾克赫尔睫毛长得逆天,却天天夸纪姐姐漂亮,我最喜欢这样有眼光的小孩儿了。
。。。。。。。
孩子们也很喜欢她,把她当朋友,教她说维语,他们一起去看高山草甸、湖泊河谷,有的孩子甚至请她去家里作客。她觉得内心充实满足,似乎力量又回到了身体里。
她与那些支教志愿者们也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他们天性乐观热情,心怀梦想和悲悯,热爱一切美好的事物,俱备所有她欣赏的品质。
十天的时光飞快流逝。她离开的前一晚,他们在大西北高远明净的星空下喝啤酒,弹吉他,纵情唱歌,一首接一首。
第二天一早,纪海潮悄悄告别。她没让告诉孩子们,只给他们留下一封信。她不想说再见。
人生中的离别已经太多,能不说再见就尽量不说吧。有时候一说出来,可能就不会再见了。
☆、你要证明什么
空荡荡的医院大厅。
秦朗只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不断从地面传来并产生回响,夜深人静,那声音如急密的鼓点敲打着他的心脏,咚咚咚咚,格外刺耳。
迈出电梯,第一眼便看见了急救室外的夏珊。他叫她一声。
夏珊起身匆忙走向他,习惯性地抬手去挽他的胳膊。
不料秦朗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悬在半空的手僵了两秒,随即自然收了回来。
“我妈进去多久了?”秦朗问,面色平静。
“一个小时左右。王院长也来了,你不用太担心。”夏珊停了一下,终于又说,“我一直打你电话。。。。。。没人接,秦伯伯很生气,问这个点儿,人到底干嘛去了。”
秦朗不吭声。来到医院闻着浓浓的消毒水味,他慢慢镇定下来,靠坐在长椅上,只看着自己轻握着拳的一只手发呆,然后不时用手指碰碰掌心,再又捏紧、松开,反反复复,好似那手上有什么东西值得他如此专注。
而后,夏珊看见他弯下身去,双肘支在膝盖上,两手交握,一会儿又松开手轻轻捂住自己的脸,眼睛缓缓闭上的瞬间,夏珊竟然感觉那眼里闪过一抹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她没来由的心慌,可是再看过去,又只剩了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夏珊无声自嘲,自己什么时候竟也变得如此敏感。
良久,秦朗再度开口,“老爷子呢?回去了?”
“没,秦伯伯在王院长办公室休息,你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夏珊小心地提议。
“不用,等我妈出来再说。”秦朗略皱了皱眉,偏头看看夏珊,“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辛苦你了!”
那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夏珊心里不知什么滋味,他这是在下逐客令吗。记忆里他还从未这样冰冷地对待过她。
她一阵冲动想马上问个清楚,然而还是控制住了。现在,实在不是合适的时候。
夏珊站直身体,一切如常,“还是等伯母出来看看情况吧,就这样回去我爸妈指定得骂我,再说我自己也不放心。。。。。。我去小卖部买点儿喝的。”
秦朗不置可否,重又靠上椅背闭目养神。听到夏珊走远,他摸出手机,点开信息键手指滑动几下,找到一个人的名字停住。他用姆指轻轻抚摸那个名字,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笑意,仿佛那个人是活生生地存在于屏幕里。
秦朗,我已安全到达,勿念。自己保重。祝伯母早日康复。海潮。
这是她写给他的第一条短信,刚刚等电梯时收到。
廖廖数语,却神奇般抚平了他的焦躁。
他写回信给她:我妈还在急救,这里有最好的医生,她应该很快就能醒来,如果明天没什么问题了,我去车站送你。本来打算跟你一起去伊犁,陪你去看高山草甸和花海,真遗憾,这次不能和你一起了,但我相信有一天我们一定可以一起走遍新疆的每个角落,只要你愿意,天涯海角我都陪着你。想你。
他写完默念一遍,又觉得语无伦次,极尽啰嗦。于是按退格、删除,逐字修改。改完还是不满意,反反复复。本来可以打电话的,可他突然生出个奇怪的念头,写下来,看得见、存得住,如白纸黑字、签名画押。
可是你要证明什么?留下什么?秦朗盯着手机屏,问自己。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决定一会儿还是直接打个电话给她。
“咣”的一声,急救室门打开,他回过神来慌乱冲了过去。母亲面色苍白躺在活动病床上,并未醒来。护士们正忙着将她转移去病房。他想靠近些去握母亲的手,一个护士严厉地瞟了他一眼抬手制止。
“秦朗,放心吧,等护士们忙完,你就可以进去陪你母亲了。”说话的正是院长王启民,这家军医院心脑外科一把手,父亲的老朋友,三年前母亲的那次大手术就由他主刀。
秦朗闻言,恭恭敬敬地站住,说,“王叔叔,辛苦您了,我妈她……”
王启民不急不忙摘下口罩和手套,“没什么大问题,三年前的手术很成功,不存在器质性复发病变,应该是受了刺激,急火攻心,精神有些焦虑,需要调养。。。。。。我去跟你父亲谈谈。”
秦朗点头称是,目送王院长离开,心中的石头终于放下。
远远看见夏珊两手握着饮料回来,秦朗示意她一起往病房走。夏珊察觉他脸色明显好转,顿时心情轻松起来,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
夏珊递一支水给他,“小卖部关门了,只看到自动售卖机,就剩苏打水了。”
“谢谢!”秦朗接过去拧开瓶盖喝一口。
“伯母还好吧?当时真吓死我了,晚上去你家时还跟她聊天来着,精神头挺好,没想到半夜就听见救护车来了。”夏珊似乎心有余悸。
秦朗微不可见地皱眉,“你去我家?有事儿吗?”
“没事儿就不能去你家啊,我可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从小没少吃伯母做的饭菜,没少被她叫儿媳妇儿。”夏珊仿佛毫不经心地随口答道。
秦朗“哦”了一声,不再接话。他说不出有哪里不对。但直觉告诉他,他和夏珊之间已经有什么不同了。
放在从前,不,昨天之前,他可能都会无所顾忌地任她挽住自己,对她刚才的一番话随意调侃两句,坦然得像对哥们儿一样,不必担心被误会被曲解,即使他知道她喜欢他,男女之间的喜欢。
毕竟将门之女,他一直欣赏她拿得起放得下,有寻常女孩身上少见的坦荡大气。都是一个院里从小玩到大的童年伙伴,喜欢不喜欢,大家说开来,仍然是兄妹,是朋友。如常相处。双方并无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