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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还是冯舅妈打散了众人,暂且先忙别的事,这下屋里清净了,枝茜就扶着赵灵运去了炕上坐。
莲玉察言观色,叫珍鸟去小厨房的炉子上端来碗小米粥,“大姑累了吧?要不用点清粥垫垫胃?”
芙风也说,“是了,大姑。奴婢都叫小厨房预备好了,您和夫人少用点吧。”
冯舅妈颔首劝道:“她们几个说的没错,哪个成亲不要折腾去了层皮,有点垫着,也好熬到洞房。”
赵灵运说,“咱府上不讲究那些,去摆来吧。婉姐儿和棠姐儿也一道食。”
简单用了些,赵灵运约莫肚子不那么冷,就停了筷漱了口。这时冯舅妈只叫两个姑娘食,过来和赵灵运说别的事。
赵灵运身边的三个大丫鬟,枝茜稳重大方,莲玉心细有手段,芙风却是胆大泼辣的,想到进了英国公府得有人伺候,就问,“你想好要带谁过去?”
赵灵运抬眼扫了一圈,“还是枝茜吧。”府中还有不少事,总得有个人看着,留着莲玉她放心。
冯舅妈点点头,也道好,罢了叫上两个姑娘,一起出了听啼馆。
冯舅妈刚走,芙风便跪了下来,道:“大姑也带上奴婢吧,只枝茜姐姐一个伺候,怕是不得力。”
赵灵运扫眼三人,枝茜神色淡然,莲玉面上平和眼睛却露出少许愁丝,芙风是个心急的,什么表情都摆在脸上。
“世子什么时候迎亲?”赵灵运突然问了莲玉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莲玉一怔,又很快反应过来。她手里有一份庆典单子,是英国公府送来的,“再过一个时辰,吉时吉刻。”
赵灵运又摆手叫莲玉和芙风过来,“拆了吧。”
“……大姑,奴婢不懂。”
赵灵运和枝茜已经一人一手,把戴好的头面首饰一个个往下摘。
莲玉先回过神,站去了赵灵运身后,小心挑起发丝,把中间那朵牡丹揪了下来,又去拿鬓边的首饰。
枝茜看芙风还是呆站着,皱眉斥了句,“还愣着干什么,快些动作。”
赵灵运松下手,由着三人拆卸头面妆容,罢了脂粉不染,长发高束,一身灰衣道袍,冷冷清清,修仙之姿。
“时间紧迫,长话短说。我自去开元观修行三年五载,不欲嫁予容桓,枝茜随我去,府中诸多事宜我放心不下。莲玉便留在府里,伺候老爷和五爷,芙风需帮衬一二,等我回来。”
赵灵运说罢,从袖中拿出三人身契。“这只是我的安排,你们三个都是我贴身伺候的,去留如何还是自己做主罢。”
眼下赵承嗣中了会元,开始执掌府中各事,朝堂上也有为太子谋事。赵定虽不管事,赵灵运却猜测手上有什么东西,就算她一朝逃婚,这些种种也不至于让容桓为难上一二。
赵灵运逃婚早有谋划,大昭寺清修不过是提前适应,她私下里与开元观多有往来,到前些时候终于妥帖,这才正经允了容桓,还让莲玉去寻他过来商谈。
品阳楼设局一事闹的轰轰烈烈,怕是所有庄家下注都要满盘皆输了。
赵灵运问道:“你们三人可有想好?”
枝茜叩首,“奴婢是要随大姑去的。”
莲玉也道:“奴婢恭候大姑回府。”
剩下芙风,执拗着道:“大姑当日说不带谁也要带着奴婢,请大姑准奴婢去开元观。”
赵灵运叹口气,叫她们三人起来,只拉住莲玉殷殷嘱咐,“老爷身边不能没人,承嗣身边也要帮衬,你是让我最放心的,就交给你了。”
“大姑……”
莲玉瞬间红了眼眶,低下头不语了。
赵灵运笑了笑,轻抚了两下,“去吧。”
莲玉擦了两下,再抬首恭敬坐了个万福,“奴婢恭送大姑,在此恭候您早日回府。”
赵灵运一行人出了听啼馆,一路避过仆役到了后门,正有一不起眼的马车候着。那上头的人听见声响,撩开帘子来看,芙风一怔,没料到来人竟是三姑娘赵灵翘。
“长姐。”赵灵翘一张俏脸上挂着娇憨的笑,伸出手拉住赵灵运上了马车,而后几人坐好,那车夫甩了下马鞭,直奔城门去。
作者有话要说: 新娘出嫁那身妆面服饰素材摘自网络
作者卡文卡的厉害,舅舅能否开上车是个问题啊
第50章
顺安县主府落魄了几十年,忽然一夕之间跻身权贵,大抵上京这些正经的簪缨世家是没想到的。如今因着出了会元,又和镇远将军府成了姻亲,再办喜事,便备了百来桌宴席。且不说来观礼的都是存了什么心思,连宫里都派了内侍总管,这么大一份荣恩近来已经不多见了。
还是因着县主府这次结亲大有来头,公孙世家里头的百年世爵,又是嫡世子,听说还是英国公请旨圣上赐婚的。一厢对比起来,谁不知县主府的嫡女是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子,她是上辈子烧了多少高香才嫁得这样的人物。
便是那些个姑娘姐儿们,无论对容桓钦慕与否,嘴里说着赵大姑娘与我如何如何,打着父兄幌子都一股脑涌了来县主府。冯舅妈特僻了间院子给她们座,分身乏术下还要应付客套,可想赵灵运管着这么大一摊何种辛苦。
后院已是这般模样,前头更是人声攒动。
赵承嗣穿一身玄红宴服,站在一派喜气洋洋的雕梁画栋下,同每位过来的权贵拱手揖礼。
“赵会元府上双喜临门,恭喜恭喜……”
“什么双喜?是三喜!”
“对对对,三喜!三喜!”
……
便是明捧暗讽的道喜,赵承嗣不卑不亢一一承下,“这位大人,里面请。”
侧身让过去,就见红绸缠绕,喜字印眼,镶了南海夜明珠的八角琉璃宫灯挂在檐下,把门楣上“御赐顺安县主府”几个大字应得通通亮亮。门内空地上摆着几十来台嫁妆箱子,每个上面都是箔金封红,火树银花中,人潮川流不息。
松明从远处一路跑来,说来了来了,英国公府的人来了。
这边刚说完,坊门口已燃起了爆竹。噼里啪啦,足足一百来响,遍地红花过后,迎亲队伍慢慢驶来。打头的骏马浑身乌黑发亮,头顶一束大红花,那清脆的马蹄声磕在路上有回响阵阵,容桓一身玄红绣金丝暗纹喜服坐在上面,头戴一顶赤金镶玉冠,发末缨络结绦垂下,一眼望来俱是睥睨风流,只唇角噙抹淡笑。
县主府门口围的水泄不通,只留一条窄路够车马行进,就有人喊着新郎官来了,新郎官来了!
尾随容桓身后的是八匹战马并架的朱轮华盖马车,其上铺就茜红织锦缕金幔,晨光熹微映就恍若星子。而后是一骑玄衣暗红的队伍,再后面是抬箱,奴仆若干,浩浩荡荡。围观众人见了,哗然四起,英国公府劳财劳力,只为了县主府这一位赵大姑娘。
此等热闹传到了后院,那间招待了各家姑娘姐儿们的地方顿时炸了锅般,其中对容桓心怀好感的,当下哭出声来。好在此处离听啼馆不远,容桓接亲也要途径这里,就抹了眼泪,挨到门边墙下,看他脚下生风,喜上眉梢。
容桓过来前,赵承嗣叫松明去通知冯舅妈。于是等他到了听啼馆门口,大门是严实合缝的,窥不到半分里头内容。
无用给四下的使了个眼色,众人齐声呼喊:“新妇子!”当是振聋发聩,惹得门内莺莺燕燕笑得娇俏。
容桓上得前面去叩了两下门扉,听到姑娘问道:“谁呀?”
“子猛来接你了。”
门内,冯舅妈朝应门的棠姐儿和婉姐儿点点头,那婉姐便又大了胆子问道:“子猛是谁?又来接谁?”
容桓一面应对,一面使力推开了门,“英国公府容桓来接赵灵运。”
那些见过容桓多次的听啼馆婢女,也耐不住他这番英挺模样,冯舅妈更是满意地连连不住点头,回身叫珍鸟去正屋请赵灵运出来。
珍鸟一来二去,跑得极快,脸上通红一片,冯舅妈以为她是高兴的,岂料她附耳而来说的一句,就让冯舅妈直接退后了三步,险些栽倒地上。
“舅夫人,大姑,大姑不见了!”
容桓留意了这边情况,一看冯舅妈神色不对,脸色一变,几个跨步就越过众人,到了正屋里。
哪里还有人?整间院落冷冷清清,外面热闹喜气与此处无甚关联,除了那散落的嫁衣、首饰,简直荒凉地一如坟茔。
“世……世子……”
跟着过来的无用白了张脸,声音不自觉抖了抖。实是容桓阴的如寒冰断流水,枯木不逢春,就见他一甩袖,一个拔身而起,窜了出去。
无用边跑边喝道:“愣着做什么!快跟上气!”
无人再有心细究他人如何,只知容桓来迎亲却跑了新娘。听啼馆里人仰马翻,赵承嗣听了却笑了笑,也不再摆那套虚应客气,遣散了观礼人潮,闭门谢客。
———
时马车出了春明门,直奔开元观去。赵灵翘放下帘子,回头和赵灵运说道:“这个时辰,世子约莫已经到了。”
赵灵运颦眉,“那边拖不了许久,让车夫赶的再快些。”
赵灵翘还是和善模样,说话慢声细语,“长姐那时去信给我,万万没想到已为今日安排好了。”
当年薛姨娘自请出府,礼的不是佛拜的不是菩萨,正正经经修道入观,就是这离上京尚有三十余里的开元观。
倒不是赵灵运未雨绸缪,却是她原本打算赵承嗣袭嗣后入观为道。如今不过是棋差一招被迫与楚襄做了事,又不愿嫁给容桓,这便去信给陪母修行的赵灵翘,有了眼下的开元观避世。
“还要多谢妹妹和薛姨娘的搭救。”
“如何能算是搭救,长姐太过客气了。”赵灵翘摇头,瞧着赵灵运面有疲色,劝了劝,“长姐歇会,您今日没少折腾,到了我再叫您。您放心,这马车不起眼,走的尽是小路偏路,不是常走此处的断不认识。”
枝茜和芙风也跟着劝,“大姑睡会吧,三姑娘也请歇歇。路上就由奴婢两个守着。”
赵灵翘想了想,道也好,就扶着赵灵运靠在了个软垫上,罢了自己靠了另一边,跟着闭上了眼。
要说这车把势也是见多识广了,却也没见有谁能把马驾驭的那般顺从。太阳光下那锃亮的铁掌就悬在自己鼻端,差一寸踏了上去他必死无疑,而他还来不及反应,又是尘土飞扬马蹄阵阵,一群士兵模样的把他围在当中,掼到地上,穿着贵气喜庆的郎君一把擒住了肩膀,总有种被分筋错骨的错觉。
“人呢?”
容桓凶煞地问道,眼睛却盯着飘飘摇摇的车帘,那不起眼的马车里空无一人,连片馨香都无。
“什,什么人?小的,小的不……不知……啊啊啊啊啊啊啊!”
容桓早已没有耐心,他本就不是那般脾气温善之人,自发现赵灵运胆敢逃婚便如煞神附身,这下干脆拆了人条胳膊,神情更为阴翳嗜血。
无用打前面回来,“世子,小人发现山上有行人痕迹。”
容桓眯了眯眼,寒冰似的嗓子吐出一句,“追!”
他调转马头,直奔附近山头而去。此时午时已过,早先兵分两路,一队随他去万年县菩若寺、大昭寺一带,另一队去杜陵、华原一带。从五更到白昼,方发现可疑马车。
赵灵运出府不可能只一人,除了贴身婢女,当有相熟领路之人。赵灵运几尽未出过上京,她今日离府,有极为亲厚到愿意助她的,只能是亲戚。据容桓所知,赵灵运除了有一位舅父,就是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