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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友整个人还处于兴奋之中,兴冲冲地道:“今早油麻地坤哥来我们旺角找肥强哥,我刚好在旁边,听见了蟹哥你那晚夜闯尖沙咀、大闹‘百乐门’,于是四围打听,终于在‘东星’刀疤林手下那儿知道了蟹哥你来了这间学校做体育老师!”
接着彭友与陈鸣一左一右拉住丁蟹道:“蟹哥,今天无论如何你也要给我个机会,为你洗尘!”
丁蟹还想推辞,他二人已经是连请带拖,硬是拉着丁蟹走向远处的一间酒楼。
第一声枪声!(二)
三人刚走到一间酒楼门前,后面有人叫道:“丁老师!丁老师!”
丁蟹回头一看,只见一名穿着校服的少女正奔跑过来,正是张小雯。
丁蟹笑道:“怎么了?”
张小雯喘着大气,看了看旁边的彭友和陈铭,甜甜一笑,在书包里掏出几张纸币,说道:“丁老师,还你的钱。”
丁蟹挠挠头,没接,道:“呵呵,老师不等用钱,还是先放你那吧。”
张小雯摇摇头说道:“不行哦,要是给我爸爸看见了,肯定还是拿去赌的。”
三人听了这一句话,都不禁一阵黯然。
张小雯把那几张纸币塞进丁蟹裤兜,朝他挥手道:“我先回家了,今天有社工去我家,要协助我爸寻求戒赌的公立医疗诊所。”
社工?
丁蟹心中一动,道:“要不,我跟你一起回去?我也想多点了解这方面的认识。”
张小雯以为他是不放心自己,也可能是做个简单的家访,便道:“那……好的,不过,不过我家地方很小……”
丁蟹摆摆手道:“没关系的,我以前住的地方,吃喝拉撒全在一个几平方的小房间。”
转头对彭友说道:“这是我的学生,我跟她回去一趟,要不……”
彭友抢着说道:“我们也一起去!”
张小雯面有难色。
她家住公屋,整个单位连房间带厕所、厨房,只有二十平方米左右,如果再多两名人高马大的青年男子造访,确实是连坐的地方也没有。
彭友也是出身贫苦,见张小雯面上神色,便对丁蟹说道:“我们到了以后,就在附近的茶餐厅等蟹哥你好了。”
几人坐上公车小巴,将近下午五点才到了张小雯居住的那栋公屋。
彭友跟丁蟹打个招呼,自与陈鸣去了附近的一间茶餐厅。
丁蟹跟在张小雯身后,踏上了那栋公屋的楼梯。
公屋,顾名思义,是香江政府以极为廉价的租金提供给低收入阶层的一种物业单位;住户只需要每月交付一千元左右的租金即可入住——当时香江一个白鸽房的床位也要二千至三千的租金。虽然面积较少,但对低收入阶层来说,能入住公屋,已经是梦寐以求的好事了。
第一声枪声!(三)
丁蟹和张小雯刚上到六楼,长长的通道内某间单位传出阵阵吼叫声,还有打碎玻璃、杂物的声响。
张小雯侧耳一听,变了脸色说道:“好像是我家传出的。”
二人连忙疾步跑去。
还没跑到,一张椅子从一个单位内被人摔了出来,“啪喇”一声。
又有人大声骂道:“别以为你是女的我就不敢打你!你再挡着老子,今天哥儿几个就把你给轮了!”
张小雯“啊”的一声惊叫:“是唐姐姐!”
丁蟹心下凛然,身子前冲,几步就到了那个单位。
单位里面,唐芷希正挺直身子,怒目对视着三名二十来岁的纹身青年。墙角椅上,一个瘦弱中年男人瑟缩坐着。
唐芷希见丁蟹自外面冲了进来,一面难以置信,双手掩住小嘴,瞪大的双眼死死地凝视着丁蟹。
自从那个缠绵、疯狂的晚上,唐芷希用了几天的时间才平伏心情,修整身心,再投身工作时候,已经准备好了这辈子也不会再遇上那个红眼男子。
谁知道在此时此地,这个在危急之中挽救了自己贞节的男子,这个令自己初尝禁果、共赴巫山的男子,竟然就这样倏然出现在自己眼前!
丁蟹冲进屋内,双手分开那三名纹身青年,走到唐芷希面前紧张道:“你没事吧?”
难道他真是自己命里的保护神?不然为什么每次都会如此及时出现?唐芷希看着丁蟹苍白的脸庞,想着心事,脸上却渐渐升起一团粉红。
这时候,张小雯也走到进来了,看见墙角的瘦弱中年,哭着扑了上去喊道:“爸爸!爸爸!”
其中一个纹身青年厉声叫道:“别在老子面前装亲情了!雯雯,今天我们来,是带你走的!”
丁蟹眉头大皱,低声问唐芷希:“怎么回事?他们认识雯雯?”
唐芷希还在定定地望着丁蟹出神呢,听到他的问话,“啊”了一声,脸色变得红扑扑的,低头说道:“他们是雯雯父亲的债主,雯雯父亲跟他们签了张借据,说是没钱还就把雯雯拿去顶债。”
世间上居然有这样的父亲!
第一声枪声!(四)
丁蟹指了指张小雯那个面如死灰、目光呆滞的父亲,对那纹身青年冷冷说道:“他欠你们多少钱?”
那纹身青年侧侧头瞧瞧丁蟹,嘿嘿一笑:“这位兄弟,你这是想替他还钱了?”
“也不多,连本带利一共十七万八千!”
丁蟹倒抽一口凉气,这个数目根本不是现在的他能够拿得出来的,打量了一下空荡荡的房内四周,不由感叹,这样的经济环境,居然还能够欠下如此巨债,也算是强人了。
张小雯一味地叫着爸爸,对青年的说话似乎充耳未闻。
唐芷希突然牵住了丁蟹的手,捏了捏低声说:“他们都是黑社会的高利贷,雯雯的父亲只不过借了八万,但半个月下来,光是利息就要九万八千。”
说起高利贷,丁蟹情不自禁想起了自己也是身负“高利贷”的其中一员。
想到了唐芷青,反手就想挣脱唐芷希的纤纤玉手,猛然心头一震,闪电般把唐芷希护到身后。
单位门外,不知何时竟然来了五、六个大汉!
有公屋的其他住户一时好奇,开门跑出来看个究竟,被那几个恶型凶相的大汉赶回家中。
丁蟹紧紧盯着这几名大汉,心下非常诧异。这几人光是气势,就不是普通黑社会成员能比,个个浑身上下透着腾腾杀气,绝对是那种真正杀过人的悍猛人物。
其中一个大汉踏出一步,右手一挥,一名纹身青年顿时无声无息倒在地上,“滚!”。
剩下的两名青年吓得面无人色,也不顾那名倒下的同伴了,拔腿就跑。
张小雯父女显然也被这几个突如其来的大汉吓着了,抬起头呆呆地望着那几人。
藏在丁蟹身后的唐芷希闻着丁蟹身上那阵浓烈的男性气息,倒是没多少惊慌,甚至觉得有了这个男人挡在前面,哪怕天要塌下,他也会为她顶起。
刚才出手的那名大汉扫了一眼张小雯父女,盯着丁蟹缓缓地说:“你就是丁蟹?”
“我就是丁蟹!”
那大汉点点头,又问道:“你身后的是谁?”
丁蟹的头动也没动,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大汉,“她是我的女人!”
身后的唐芷希微微颤抖,绝想不到丁蟹居然会这样回答。
我是他的女人?
不错,我的确已经是他的女人了……
第一声枪声!(五)
大汉再次点点头,缓缓自内袋掏出一把手枪,取出消声器旋转装好,对准了丁蟹!
唐芷希惊呼一声,死死地捏紧丁蟹的衣角;张小雯和她父亲看见大汉拿出枪支,也是惊呼一声,控制不住自己不停打颤。
丁蟹眼见对方竟然如此猖獗,在民居中就敢亮出手枪,还装上了消声器,不禁也暗暗抹了一把冷汗。
要知道,在香江的黑道上,群殴械斗都很平常,甚至是因此而发生了命案,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但一般都是手持冷兵器,很少会出动到热武器的。若是用上了热武器,那怕只是一件寻常案子,也会变成惊天大案,不但对个人、而且对社团也是会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
“现在,麻烦几位跟我走一趟。”手持手枪的大汉不带一丝感情,漠然说道。
四名大汉走了上来,推搡着把他们四人押下楼下。
楼下街道停了两辆十二座面包车,丁蟹望去,其中一辆里面还有几个汉子,彭友、陈鸣赫然也在其中。
几名大汉把张小雯父女押上了彭友、陈鸣的那辆车子,又把丁蟹、唐芷希二人推上另一辆车里。
两辆面包车齐齐启动,呼啸而去。
车内的丁蟹一边用力地搂着唐芷希,好让她放松心情,一边暗暗思量,这些人行动老练,举手投足尽是凛冽煞气,到底是何方神圣?把他们几个抓去到底又是为了什么?若是说为了张小雯父亲那十七、八万的欠债,丁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
车子飞驰,行驶了大半个小时,穿过海底隧道,已经到了山顶公园附近。
夕阳西沉,远处树木染成红彤彤一片,斜晖之下,几只鸟雀扑起奋飞。
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车内众人下了车,那十二、三名大汉把丁蟹等六人围住,一声不响拔出手枪,指向众人。
六人神态各异。
唐芷希不知想的什么,把身子埋在丁蟹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身,仿似缱绻情人。
彭友咬牙切齿,怒目圆瞪,紧握拳头死死盯着那些持枪汉子;陈鸣脸色阵青阵白,张张嘴,还是没说出话。
张小雯父女抱在一起哆嗦着身子不停打颤。
丁蟹脸上肌肉跳了几下,缓缓闭上双眼,把怀里的唐芷希轻轻拔到身后。
第一声枪声!(六)
金黄余辉,洒遍大地;鸟鸣如哀,回荡天际;风曳树摇,婆婆娑娑。
山顶公园附近,一块寂无人烟的空地。
阵阵凉风送爽,片片树叶飞舞。
郊外清新的空气格外甜润。
一只不知名的昆虫悠然飞动,划过一条无规则的路线。
戛然!
落下!
微风轻拂,那昆虫化作飞灰!
昆虫所触之处,犹如一道禁咒、一堵铁墙!风至而分掠。
半空之中,乱舞纷飞的树叶,只要到了这人间禁地,均被无情绞碎。
层层凉气自地下冒然升起,一团似实还虚的黑气越来越浓,令人看不清内里乾坤。
陈鸣只觉自己手足冰冻,浑身无力,几欲脱力倒地。
凉凉寒意,不是侵自体外,而是发自心间。
落日霞光,映到下来竟然是毫无光泽,方圆十里就如堕进无尽修罗地狱。
那团云雾之中,透出两道红光,就如是来自阿鼻地狱深处,为人间带来无有间断之痛苦。
陈鸣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喉头,惊恐无比。
这,就是真正的“丁蟹”?
……
“小姐!你竟然动用了老大的虎仆?”
“难道不可以?”
“我说过,你吩咐的事情我自然懂得处理。为什么你还要出动虎仆?”
“唉,你要我说多少次呢?我不喜欢这世间存在着一些无趣的东西——现在,我倒有点觉得你也变得越来越无趣了。”
“……虎仆是老大最大的、也是最后的保障,就为了你一己私欲,值得吗?”
“区区十二个木头般的打手,又怎能跟我心中的‘战神’比较?”
“你要丁蟹变回以前的模样,也不用去杀人!”
“你要记住!一个能直面生死、漠视感情的丁蟹,才是我真正想要的丁蟹!”
……
“……可能要杀人!也可能被人杀!……而我,不会对你作出任何保证!”
“这个任务,会极度、极度危险!你没有退路、没有支援!”
我,会死在这里吗?
眼前那射着两道红光的模糊人影。
周围十二道剽悍身影,十二把漆黑手枪。
“彭!”
枪声响起!
枪声再响
张小雯今年已经十七岁了,正是花季少女。
由十岁那年开始,她已经懂得走上街上,徘徊于周边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