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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韵话还没说完,岑岚一下拥住她,“英韵,你怎么是这么个痴情的种儿?”在女儿年轻的躯身里流淌的难道不全是纯真的爱?
英韵回到学校,梦卿离去后的圣大对她还有吸引力吗?面对夜色下空落落的梦卿的床位,英韵忆觉起梦卿拥抱自己的那种暖热,她和岑夫人的怀抱迥然不同,夫人的怀抱使她联想到妈妈,梦卿说过,妈妈的怀抱有着年轻女孩渴求的包容一切的慈力。
今晚,夫人的拥抱填补了英韵缺失梦卿的心理空白,她轻抚着自己的面颊,那为梦卿流淌的无尽的泪水已把它清洗得冰凉,以后还有谁能让她真正欢笑?
没有梦卿陪伴的英韵开始了独自一人的学习、生活,居岭、于闻光想来陪她,她婉言谢绝了。有过梦卿这样出色的女友,英韵的眼里容不下任何人了,谁也不能与这位圣大的佳人相比。美丽的女子真是稀世之宝,一旦失去就不再复得。
英韵好像把自己包裹起来,她与才子们都疏淡了。下午,她一个人跑到圣大的后花园,朝着她与梦卿打羽毛球的空地发呆,只有这种完全的沉溺、麻木,英韵悲痛缺憾的心才渐渐平息。
星期天,英韵独自来到西郊的京山,她和梦卿每年都到此阅春赏秋。站在深秋的京山顶上,山间苍翠的树林已经萎黄、萧索,从这儿往远处看,英韵想象着让自体突然融化在永恒的自然中——人世间唯一的纯净,这样的毁亡!古人悲叹,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泣下。“梦卿,你真是太大胆了!看不出你平时那样柔和,我也要独潇然而云上!”
英韵走到一条熟悉的山道,那块刻着“京岩”的山石仍蹲在道口,她和梦卿曾一起坐在那上面,说着至今想来也很动听的情话。
“英韵,做了一年的圣大学生,现在感觉怎样?”
“我有两个收获,第一,我融入了圣大,成为它真正的学子。”
“第二呢?”
“第二,我认识了圣京城里的一代佳人……”
“原来你在嘲弄我。”梦卿去堵英韵的嘴,英韵笑着不说了。梦卿又心痒难忍的想听,她放开手,“你说下去。”
英韵戏谑她,“想听佳话?”
梦卿一撇脸,“我不要听了。”
“我一开始挺怕你的呀。”
“我才怕你呢!满脸冷意。”
“这种怕源自我对美丽女子的敬畏。”
“我看你是嫉妒!”
“美人永远是一种高高在上、不能企及的存在,因为她不是人!”
“啊!”梦卿这下跺脚了。
“她是神!凡人都是俗相,唯有女神才拥有美的天赋。所以对美人最后既不妒之,又不慕之,只把她当作一掠而过的风景,不去放在眼里,挂在心上……”
梦卿嫉妒地捣了英韵一下,英韵干脆地,“把她扔在一边!”
梦卿抓住英韵的胳臂,“你把我扔在一边?我看要是我把你扔在一边,你一天也过不下去,你这家伙怎么那么口是心非呀?”
英韵闪了闪眼,笑道,“我说完了。”
“你这么轻蔑人,又如此虚伪,我可看湥Я耍勖橇┳苡行┧挡粶'的缘。”
英韵脸红了,“什么缘?”
“不是我栽在你的心里,就是你跌进我的怀中。”梦卿轻轻地搂住英韵,英韵紧张地看看四周,见周围没人,她才投入梦卿的怀抱。京山的秋光和春日一样明朗,她的脸感觉到梦卿面颊的温热,她的手不由得搂住那个柔美的躯身。
英韵坐在“京岩”上,满地的枯叶,褐色的山石,湥Ъ诺纳降溃迷兜亩曰埃咽诺拿嬗盎叵秩缧隆C吻涞拿牢奘右磺械厍质醋庞⒃系男模盟晌看獾呐嗄辏枇怂嬲呐越逃⒃焖芰怂种坏牧榛辏挥泻兔吻淙诤驮谝黄穑⒃系呐孕圆诺靡约碌耐曷腥嗣徽飧龉δ堋�
英韵走下京山,梦卿已融入她的血液,她必须为梦卿做件事。
英韵回到圣大,在经过留英湖时,迎面走来几个她不认识的低年级女生,她们全好奇地看她,英韵听见她们的低语,“她就是……裴梦卿……”
英韵皱起眉,两腿也酸软了,“我跟梦卿在他人眼里已是密切相关的联合体,议论死去的她,就是非议活着的我。”
英韵一下子感到自己象个灰孙子,梦卿毕竟是一则桃色新闻里的女主角,他人猜测的目光投射到英韵的脑子里,全是阴沉沉的想象。他们怎么会象英韵那样体恤、悲悯梦卿?各种各样的棘刺正公开或隐蔽地扎向已死的梦卿。梦卿最终只给自己留下遗书,不就是证明了梦卿今生最可靠的人是英韵,而不是任何别的什么人。
英韵表情黯淡,她感到无奈与虚弱,仿佛身体感染了邪佞的绝症,它是从梦卿的身上传染过来的,不幸,耻辱,仇恨……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八困兽——小熊
八 困 兽——小 熊
在京山茂密的树林间,有一幢独立的花园别墅,被军政府通缉的青力派头领熊烈在此已经隐藏了半年多。这幢别墅的主人是前外交部长的女儿、某外交官的遗孀——金烨,熊烈与这个年轻、美丽的女子有着外人不知的密切关系。
金烨是那种养尊处优的贵族女子,她的高官厚禄的父亲与丈夫遗留给她雄厚的资财,年仅三旬、没有子女的金烨在京城的上层社会以她的美貌、风仪吸引了众多的贵族男女。因为她喜欢用艺术来充实生活,她把自己的家弄成了沙龙式的聚会场所。
熊烈也是慕金烨的美名前来沙龙作客认识了她,一开始金烨对这位家世显赫的将门子弟抱以敷衍的态度,她对军政府的专制本性可谓心知肚明。熊烈因长期与龙龑争斗心情恶劣,他很快就对善解人意的金烨产生好感与依赖。
熊烈不经常去金家,他总是避开众人的眼目,而金烨也习惯了他的不速之秘访,识人深透的金烨看出这位雄心勃勃的青年显贵已把她当做情感的港湾。
在夜晚的两人世界中,金烨穿着一套咖啡红的衣裙,披留着中型的软发,体态轻俏,举止庄重,但又有些飘忽的诱人。她与熊烈低低地谈着他们共同欣赏的某个作家,这样的话题总让熊烈想起英韵在《才子》上发表的精湛、深刻的评论文章。他发觉金烨与英韵完全不同,一个有过婚姻的女子远比英韵这样白纸一张的单纯女孩理性、温婉,金烨更能从容地面对异性,她对男人表现了令熊烈感动的宽仁的理解力,但熊烈却从中比较出英韵的超越她的性别的拔萃的天赋。
熊烈经常通过他们的同志——圣大校办公室秘书戈戟拿到《才子》,英韵的诗剧《帕拉斯》发表后,金烨读着其中优美的词句赞叹不已。英韵是熊烈内心隐藏的肿块,她让他不适。他装做不认识英韵,“戈戟说这个作者是个二十岁的女孩子。”
“是个女孩子写的?”
“你看出点什么来了?”
“这《帕拉斯》,纯真,深情……好像有点女性爱吧!”
熊烈笑,“大概是受她同学的启示。”
“你认识她?”
“不认识,但我知道她是米峰女朋友的同学,米峰的女朋友是圣大的校花,她们住一个寝室。”
“哦!这样……”金烨明白了,但她并不见怪,“柯英韵的长相……”
“听说她跟米峰的女朋友被称为圣大的连璧童女。”
金烨更理解英韵的作品了,“那么她们俩人很相配?”
熊烈掩饰自己的嫉妒,开玩笑,“你想认识她?”
“噢!圣大的才子可都是傲飞云天,不下尘世的。”
熊烈深有同感,“大概只有用炮弹才能把他们轰下地来!”
“哎哟!你怎么这样杀气腾腾的?”
熊烈猛地想起梦卿第一次看见自己时所说的话,他内心一惊,难道他真的想杀人?
无论英韵如何不把他放在眼里,熊烈在金烨那里还是得到了他渴念的女性温情,他把自己模拟成了家庭中的兄弟,这种感觉在他的严肃的军人家里是从来没有的。
三月三日的第二夜,熊烈在昏迷中被送入松林路160号——金烨的别墅,金烨的独特身份使四处搜捕熊烈的军警没有贸然闯入她的宅邸,她在军界还有一个高官亲属作她的庇护人。
金烨从自己的圈子里找了一个可靠的医生朋友,在她家里为熊烈做了右眼的眼球摘除手术,严格的保密措施、精心的护理终使熊烈度过他生命的危难期。
手术后半个月,熊烈揭开了白色的纱布,他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凹陷、残缺的右眼,他失控了,一拳砸碎镜面,他的手背皮破血流,锐痛如割。他闭起左眼,不想再看见残废的自己。
金烨冲过来,紧紧拥住他低埋下来的头,这颗决意结束独裁军政府的年轻政治家的坚质头脑在她的胸怀里不停颤抖,“你还是那个英气勃发、志欲兴国的青力派头领吗?”
熊烈睁开左眼,他看见了,一身鲜蓝色的衣装的金烨,柔丽的双眼向绝望的他传来坚定的意念,“烨姐……”熊烈哽咽地抱住金烨匀美的身躯。
金烨的别墅处于京山风景优美的南面,枪伤初愈的熊烈现在仅以一只眼睛视看窗外的景色,无论晴云、绿叶还是别墅的尖顶都让他觉得十分凄凉,美好的事物对他还有多少意义?他哀痛的心无法知道。
金烨见他意志消沉,便把熊烈喜爱的笔墨砚台拿到他跟前,慢慢的,擅长书法的熊烈开始用练字重新磨炼自己的意志。他在绵白的纸上浓笔书写了“龙”、“熊”两字。
金烨在一旁欣赏,“你这龙字十分饱满,有股冲天的豪气,这熊字圆润温和,象是小兽的自抚。”
熊烈开心地笑了,这是他成为独眼人以来第一次的笑。
金烨也笑,“写得出这样的字的阿烈是有希望的。”
八月的一天,戈戟来到了别墅。
戈戟也是高官子弟,他原来只是青力派的同情者,“桃日事件”后,他正式加入了青力派。戈戟告诉熊烈,赵麟选被降职,全登永志得意满在总理宝座上与龙家紧紧勾攀,而他的兄长熊焘已晋升为上将,掌握着仅次于龙龑的军权。
熊烈想着熊焘单眼皮的眼睛向他瞄过来时,那种不可揣测的狡猾与自得,“还是他行呵!”
戈戟皱着眉,“现在的龙家王朝象一张密结的网,很难找到它的破绽。”
熊烈冷笑了,他觉得自己不过是个嫩雏儿,和熊焘相比,就象那个天真的创作《帕拉斯》的英韵,他和她真是同类?
“历史会按照怎样的轨道行进?天机在哪个未知的角落悄悄潜伏,等待我们去伸出改变历史的果敢之手……”戈戟继续说。
“只有杀了龙龑!”熊烈咬牙道。
戈戟一惊,“你知道龙龑的自卫措施……”
“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
“这得物色一个非同一般的对象,而且又要计划周密。”
熊烈冷冷地,“机会,戈戟,一切都在于机会,也就是天意,如果我能去担当这个角色,我会十分快乐。”
戈戟抓住熊烈的手,“不!阿烈,你不能干这事,新政权需要你。”
熊烈自嘲,“我天天躲在山里,新政权什么时候出来?”
晚上,熊烈在自己的房间,默默地拂拭着前年由D国某将军赠送给他的最先进的pen式小手枪,他当时就爱不释手。它外型是大号的MARK牌钢笔,但拧开笔套,里面是圆柱的枪体,再把笔套往另一头一套,就可以射击了。这支pen熊烈从不示于人前,除了金烨,没人知道这支pen。
金烨走了进来,她与熊烈象姐弟一样,她关爱他,但从没份外的举动。熊烈有时在苦闷与冲动中,也会拥抱金烨,但他很能克制,他知道金烨给他的只是友情,她毕竟比他年长八岁,他不敢放肆,姐姐就是姐姐。
“阿烈,又在玩你的pen了。”金烨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