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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她放在椅子上,帮她摆好拐杖,自己也在她身边坐下来。
「你的背包呢?课本笔记呢?」她望着两手空空的他。
「哎呀呀──」他跳了起来,跑开几步,又跑了回来,双掌按着她的肩,「雨洁,妳乖乖坐着,没事不要站起来,要上厕所的话,等我回来……」
「要是很急,我才等不到你回来。」她眨眨眼,觉得他真是有够杞人忧天了,她好好地坐在教室,他也要担心?!
「我马上回来!」
他以最快的速度冲回宿舍,随便抓了笔记,眼睛一瞄封面,发现抓错了,又在书架翻寻,大指头胡乱拨弄,一不小心,哗啦哗啦,掉落了满地的书本和笔记,发出吵嘈声响。
自己怎么了?!到底在紧张什么?她在教室里安分地坐着,不会跌倒,也不会有机车来撞她,他干嘛这么焦急,这么担心?
「地震吗?」还在睡觉的室友爬了起来,睡眼惺忪地探下头张望。
「没事,你继续睡。」张奇廷大手一推,把室友的头当篮球顶回去。
「最近老是在地震……」室友话还没说完,又呼呼大睡。
地震?!张奇廷却是心头一惊,万一突然来了地震,她一个人在教室,会不会吓坏了?如果是小地震也就罢了,如果是大地震,她可能会撑了拐杖就跑,可是天摇地动的,她一定会跌倒,就算没跌倒,教室的老旧天花板也可能垮下来,听说以前有一年,没地震也没刮风下雨,教室天花板硬是塌了一大块,压伤正在上课的学生,而她行动不便,根本来不及走避……
他紧张得无法收拾背包,大脚跨出,只想马上冲到教室去。
寝室门口挂着一面镜子,他看到一张苍白无神而显得陌生的脸孔。
他被自己的表情吓到,这是他吗?这是小人儿所喜欢的、笑呵呵的、就算天塌下来也可以当棉被盖的大黑熊吗?
没有地震,天也没有塌下来,窗外天气晴朗,适合郊游,适合晒太阳。
失速坠落的感觉又出现了,他在往下掉,没有人能拉住他……
一阵晕眩袭来,他胸口顿时闷胀,心脏狂跳,呼吸变得短促,背脊不断地冒出冷汗。
不行!他不能让她看到这样,他会吓跑他心爱的小人儿!
理智让他按住胸口,勉强拖了脚步,回到书桌前坐下。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吸,再吸,大口大口地吸进充足的氧气。
直到心跳不再狂乱无章,他拿起挂在床梯上的湿毛巾,用力抹脸,试图让自己从噩梦中清醒过来。
放好毛巾,他慢慢地收拾散落地板的笔记和书籍。
看着自己仍在微微发抖的手掌,他不觉皱紧眉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抽屉,摸向藏在深处的一包东西。
拿起标明「PROZAC」的药袋,他取出一颗药丸,和水囫圃吞下。
这是他的定心丸,药丸都还没在胃袋溶解,他的生理现象已经恢复正常。
他很快地收好上课所需的对象,飞快地跑回教室。
「奇廷,好快喔!」郑雨洁正在和同学聊天,一看到他,露出甜美的笑靥,「我以为你会睡个回笼觉……」
「雨洁、雨洁……」不由分说,他立刻抱紧了她。
「喂!」她吓了一跳,干嘛当着同学面前亲热?!
他没听到她的低声抗议,只是紧紧地把她的小头颅按上他的大肚子,不断地搓揉她的头发,用力吸闻她暖暖香香的好味道。
「嘿嘿!」同学很识趣地转过身子,「相思难耐啊!」
张奇廷什么都没听到,他就是专注地紧拥他的小人儿。
郑雨洁面红耳赤,本想直接推开他,却察觉他身躯的轻微震颤。
他到底怎么了?她腿伤最糟糕的情况都过去了,才回去宿舍一下子,又不是生离死别,干嘛抱得这么紧?
大黑熊是愈来愈奇怪了。
上课铃响,过了五分钟,环境经济学的曹国宾老师姗姗来迟。
照样是上面讲课,下面抄笔记,修这门选修课的同学不多,教室里零零落落坐了约莫二十来人。
曹国宾准备了投影片,偶尔指一下上头的文字,再继续讲解。
张奇廷揉揉眼睛,转头看到郑雨洁伸长脖子,玻а壑鼻坪诎宓奈淖帧!�
「老师,我有问题。」他立刻举手。
「请说。」曹国宾西装笔挺,声调和他的装扮一样冷硬。
「老师,你的POWER POINT做得很棒,可是,不好意思啦,我觉得上面的文字有点小,现在教室外面光线强,你打了上去,我们就有点看不清楚了。」
「教务处安排这间教室,我也没办法,明年再请他们安排一间比较暗、或是有窗帘的教室。」
「老师,这门课只有一学期耶,大家每节课这样玻а劬Γ昧私踊峒由钹福懿荒芮肜鲜ο麓伟炎痔宸糯螅颐峭Э戳瞬挪换岢粤Γ凑扑慊囊幌戮秃昧恕!拐牌嫱⒑苋刃牡亟ㄒ椤!�
「这只是授课大纲而已,同学们不一定要照抄。」曹国宾板着脸。
「老师,那你可以影印给我们啊,你没空的话,我来帮你印;还是公布在网站上,让同学们去当漏?」
「现在是上课时间,不谈其它事情。」
张奇廷闭了嘴,转头朝郑雨洁耸耸肩,绽出大笑容,又拿起笔来涂鸭。
郑雨洁却是为他捏了一把冷汗。她相信曹国宾一定认得张奇廷──去年,他为了停车问题让老师下不了台,今年竟然还大胆到选修老师的课。
不过,环境经济学是大黑熊极感兴趣的课程,再说曹国宾的确是这方面的专家,她跟着一起选修,也是希望多学点东西。
她只求大黑熊安静听课,不要再「惹是生非」了。
下课钟响,同学纷纷过来抗议。
「张奇廷,你会让曹国宾抓狂,他印不印讲义,是他的事,你别惹他呀!」
「张奇廷,你害死我们了!加退选都过了,我也不能退选,只能硬着头皮修下去,不知道曹国宾要死当几个人!」
「咦?我是帮大家争取权益,又不是为难老师,他不会这么小心眼吧?」张奇廷秀出一张曹老师横眉竖目的「说教图」,让尚未离开教室的同学传阅。
同学看了那张漫画,笑说:「你小心不要让曹国宾看到,他就是小心眼,尤其你今天扎了这条绿巾子,保证惹毛他了。」
「是我戴绿帽,又不是他戴绿帽。」
「你忘了他是泛蓝的?上次他选市议员,跟一个泛绿的差一百多票落选,他恨死绿色的了。」
「哈!那我下次穿得绿油油的,把他气得噗噗跳。」
「算了,为求保命,大家听着啊,下回尽量穿蓝色的来上课吧。」
同学离开后,教室只剩下一对恋人,张奇廷趁机抱了郑雨洁一下。
「你下次别真的穿绿色的。」她皱起眉头。
「我只是开玩笑嘛,妳当真了?」他以大指头揉揉她的眉心,「我才不会无聊到特地去买绿衣服、绿裤子,花自己的钱气别人。」
「我怎么知道你说真的还是假的,害我担心你会被当掉。」
「别担心啦,如果我不用功被当,那是我的错,如果老师故意找我麻烦,那我也没办法喽。」张奇廷满不在乎地说。
她真的搞不懂他,早上还神经兮兮地陪她走路,又惨着一张大脸抱得她差点窒息,如今又像没事人似地说说笑笑。
真怪啊!
她盯住他,看到的依然是熟悉的大笑脸,他眉眼的忧虑早已消失无踪。
「雨洁,妳怎么了?老瞧着我看,我很帅哦?」他大脚踏到椅子上,以虎口撑住下巴,摆个漂亮的开麦拉姿势。
「蟋蟀的蟀啦!」摆那个什么五十年代的POSE!「你先去邮局信箱帮我看看有没有信。」她心里惦记着一件事,递出信箱钥匙。
「遵命!」
听他飞奔而去的脚步声,郑雨洁低下了头,默默地在笔记本乱涂线条。
在她出车祸之前,大黑熊除了谈到他爸爸时会哭之外,大致上还算是个阳光般的大男孩,她也喜欢他那开朗率真的个性。
虽说这场车祸让他们的感情拉近不少,但她总觉得他变得格外在意她,只要她离开他的视线,他一定汗流浃背地赶回来;不然在她才回到家时,他的来电必然立刻响起,一再地叮嘱她要小心走路。
她并不是不喜欢被他在意,而是觉得他已经有点「病态」了。
或许,是他曾发生车祸,也同样是骨折,所以才特别「照顾」她吧?
胡思乱想了十来分钟,又听到那飞奔回来的大脚步声。
「雨洁、雨洁!妳看,出版社寄来什么好康的?这么大的信封?」
张奇廷坐了下来,还有些喘息,喜孜孜地递出一个大信封袋。
一看到那个信封袋,郑雨洁的心都凉了。
「退稿。」
「不会吧?」张奇廷看到小人儿的脸蛋变得极度失望,忙摸摸她的脸颊,「妳还没打开看看,怎么知道是退稿?」
「退稿就是退稿,看大小和份量就知道了。」
「别难过嘛,国父也是十次革命才成功的……」
「都修稿投第二次了,我就是没有写作的天份,不想写了。」
「说不定是妳和出版社个性不合,要不要换一家试试看?」
「没想到这个,好烦!」她心情一下子跌落谷底,十分丧气。
「先别烦,我去买便当,吃饱就开心了。」他好声地哄她。
「我妈妈十二点四十五分要过来接我去看医生,来不及吃饭了。」
「哎呀呀,妳怎么不早说?我应该先去帮妳买便当。」
「肚子不饿。」
唉!张奇廷也不想看她如此情绪低潮,辛辛苦苦修改过的稿子又被退,她一定是郁卒到极点了。
「雨洁,不要不开心嘛!」他蹲了下来,摘下头巾,拍拍短草似的头发,将她的手拿了过来,笑嘻嘻地说:「来,摸摸头。」
「不摸。」她甩开他的手,背起背包,拿了拐杖准备站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扶她,再赶紧扎好头巾。他这颗「光头」仍是雨洁专用,不能随便曝光的。
「还是我背妳下去?先去帮妳买一块面包?」
「我自己走。」她撑出拐杖,慢慢挪了一步。
张奇廷抓抓头,他不要她不开心,也不要她郁闷,即使她常说她是墙角的一株小蘑菇,他也要让她晒到充足的阳光,快乐地长大。
「雨洁,我爱妳。」他直接抓她到怀抱里,大嘴堵上她的小嘴。
又来了!郑雨洁闭上眼,尽力去体会他这三个字的意义。
讲「我爱妳」太容易,要陪在身边一起念书、玩乐也很容易,有没有一种信赖的感觉,可以让她掌握得长长久久?
「唔……不要……」她挣开他的热吻。
「好吧。」张奇廷顺着她的意思,轻轻在她颊边一吻。
他是选错时间亲热了,既然想跟她在一起,多少也要了解她的脾性吧。
这是不是两个姊夫常常唉叹的:女人的脾气,晴时多云偶阵雨?
他帮她撑好拐杖,守在她身边看她前行,双手张开,预防她突然跌倒。
「你当初受伤,也是这样走路吧?」她忽然转头问他。
「我很严重,动脉出血,大腿骨头穿刺,里面又碎成好几块,整条腿差点报废,躺了三个月才爬起来学走路,我不像妳,才一天就下床蹦蹦跳了。」
「那你顶多休学一年,也不至于休到两年吧?」这一直是她的疑问。
「生病。」
「生什么病?」
「身体不好嘛。」
郑雨洁终于明白心中那份不安的感觉了。大黑熊的生命曾经消失两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