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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那晚,若影半天才鼓起勇气挤出一句:“清儿是我和午儿的亲生女儿。”之后,老爷爷怔怔地木在原地半晌才喃喃自语道:“阿诗真是我孙女儿,可惜了,不能成为我孙媳妇儿。”若影抬头见韩潇慢慢起身拖着似是躯壳的身体飘向门外,也呆掉了,他想过这句话的分量想过它会给韩潇带来的冲击,但他决没想到会这么严重。面对韩潇,他深深的愧疚和负罪感,可偏偏韩潇至此对他不冷不热无半点怨言,这种冷漠这种沉默让他倍感压抑让他汗颜,他正欲起身上前拦住韩潇,不料却被老爷爷一把拉住向他摇头道:“让他去吧!你不会明白的。”
若影甚是不平衡,回击道:“爹,我对午儿是真心的,我对她的情义是自小就开始积累的。只可惜你们都误解了,我不愿负小妍但更是身不由己,我承认当年出谷有一半是为了午儿,却不是单为了去找她。可老天偏偏让我们重逢了,你不知道当时我和她的挣扎和痛苦。也许我们真的错了,可我始终找不到究竟错在哪里。爹,你告诉我,也帮帮我。”老爷爷重重地一声长叹,只好道:“万事皆有因,这本就应归于原罪。兴许是天意是偶然,但却注定是必然,这怨不得任何人,大家都无辜的成了原罪的代价,只是苦了阿诗一人了。”若影听得很茫然,却似乎又很明白。
这天,老爷爷召集了所有人,让众人一并来决定阿诗的去留。倘若要留,只好采取强制措施,不过也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阿诗自身自不必说,就算救活后会怎样谁都不敢保证。老爷爷见大伙儿一脸犹豫便道:“你们到底是只希望阿诗活着还是希望她继续活着?”心剑低声道:“只要她活着,怎样都可以。”韩潇冷冷地反对道:“如果她只是活着,我宁愿阿诗活在过去。一个没有记忆没有了过去的躯体,有意义吗?阿诗七年前就已经死过一次,却被我和爷爷无意间救活了,让她不得不艰难地面对现实;这次也要勉强救活她,再次让她面对这种尴尬绝望的现实,我坚决不同意。累够了不是吗?如果你们是她的朋友,就请放了她吧!成全她一次不行吗?”
心剑反驳道:“只要清儿活着,就等于再给了她一次选择的机会,她可以改变可以重新开始可以忘记过去的一切,我们也可以努力让她过得轻松点开心点不是吗?但是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全没了。”“对!有些东西可以改变可以重新开始,”韩潇愤愤地回击道,“但,现实就是现实,无法改变更不可能重新开始。无论阿诗醒来后会怎样,她始终不得不面对,无人敢保证那时的阿诗会不伤心会过得开心。”
“可是,人可以改变。”心剑语气轻而低地说道:“既然注定无法拥有,为何不选择退一步,用一生去护她保她幸福。”韩潇微微一怔,兴许是他自私了,他以为自己不能拥有别人也无法拥有,心剑这一句话无形中解开了他的心结,他才明白自始至终他要的不也只是阿诗能幸福能开心吗。
韩潇转身留下一句:“我不反对,但还是无法接受更不可能支持,只希望别太牵强了。”便冲了出去。明瑞望着韩潇的背影,心中空空然,一直未开口的他是因为觉得自己有罪,无权决定阿诗的生死更无任何资格开口说话,尽管矛盾中他也希望阿诗能活下来,就算阿诗忘掉他俩之间那段仅有的回忆也——无所谓。
第三十四章 复活
老爷爷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瓶,从中倒出一颗透明冰蓝的药丸喂给阿诗,然后再借用月光尽量多地输给阿诗真气,霎时只觉阿诗身上逐渐溢出冰蓝柔和的光,不一会儿整个人就被包围在了其中,月光也慢慢聚成一束只穿透阿诗的心脏。阿诗突地垂下头,顿时清风四起,屋内帐纱布帘胡乱飞扬,透过阿诗散乱轻舞的秀发可以隐约看到她仍清秀怡人的脸颊,大家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凝聚在那双隐于青丝中紧闭的双眼,可眼看月光就快散尽阿诗仍安静的垂着头。老爷爷脸色开始沉了下去,本来空洞沉静的眼神也逐渐烦乱焦虑起来,阿诗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再说韩潇这边,小蝉已劝得口干舌燥了,可韩潇仍无动于衷,自始至终只说过一句话:“你别在说了,没用的。阿诗有她自己的选择,我尊重她。”小蝉喝了口水,有点火大了,坚持道:“韩潇,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呢?你明知道对你的依赖有多深,可就在她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却躲在一旁念自己的经。阿诗死了,到底对你有什么好的?”韩潇总算有了反应了:“我自私?你不清楚状况就别胡说!你不明白我不怪你,我敢说在座所有人中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她更爱她,没有一个人会比我更希望她能活下去,可是不能……不能这样勉强她……你知道吗?”“我不知道!”小蝉愤愤地嚷道,“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阿诗是坚强的是自我的,就你们说的那些理由根本不可能让她绝望的!亏你还口口声声了解……”
“是!”韩潇忍不住抢白道,“你很了解她,可有一个致命的理由你不知道。我和阿诗竟然是亲生兄妹……”韩潇顿感失态,忙收住话头。小蝉惊得不由得后退半步,半会儿才回过神来见韩潇颓废地垂着头,双手抱着头一言不发才总算明白了这几天韩潇的反常。她轻轻地走上前半蹲下去,温柔地拉开韩潇颤抖不已得双手,霎时一股冰冷由指尖传遍了全身,小蝉不由得打了个冷战,看着韩潇痛不欲生的样子她突然觉得心好痛好紧:“韩潇,别这样。想必阿诗在这之前也已知道了,阿诗她……”
“她知道,可为什么当时我没问她没有为她分担哪怕是一点点痛苦。她总是这样自私把什么都揽过去,最后来让我们痛悔不已,好残忍的阿诗!”小蝉抓住韩潇的肩膀,定定地凝视着他,斩钉截铁地说道:“所以,韩潇,阿诗必须活下来。你要让她知道无论这世界现实如何改变如何伤害她,你对她永远不会变。你承诺过要给她幸福,既然你已无法和她在一起了,何不就像心剑说的那样,护她保她幸福。阿诗就不是孤单一人了不是吗?”韩潇的眼神开始凝聚开始变得清澈了,他一直定定地盯着小蝉直到小蝉双眼突然别开脸颊微红,他才猛然觉悟到自己的失态,忙躲闪开道歉道:“对不起,失礼了。”小蝉背转过身,难为情地摸了摸发烫的脸颊,支吾道:“没,没什么。不必介意。”韩潇站起身,微微笑道:“小蝉,谢谢你。走吧,一起去看看阿诗!”
门“哗啦”一声被闯开了,韩潇旋风般冲了进来,大伙儿连忙挡在他面前,小蝉喘着气冲上前道:“误会了,韩潇是来帮阿诗的,他也希望阿诗能活下来。”正当众人犹豫的当儿,老爷爷开口道:“潇儿,过来。”韩潇忙拨开挡在身前的心砚和明瑞冲上前,一把拉起阿诗垂在床沿边的手——冰凉,轻唤道:“阿诗,是我——韩潇。”风再次扬起缕缕青丝,月光无言。
韩潇抬头轻轻拨开阿诗垂下的黑发,望着那张恬静无暇的脸庞,心隐隐作痛:“阿诗,忘了以前的一切吧,重新开始好不好?相信哥也相信自己,阿诗你向来都是乐观坚强的。其实想想,所有的绝望都不如你想得那么痛彻心扉是吗?哥没什么,哥只是想你能过得开心过得好,而且你的两位亲哥哥也看着你呢。你不是日日盼望着能见到他们吗?为何如今见到了你却要如此绝情地一走了之?如果你是一个好妹妹就不应该再让你的哥哥为你心碎为你忧心,如果你明白你走后你哥哥的痛苦你就不应该走,你应该活下去,就算不是为了你自己,也应该为了他们……”
“韩潇,你在胡说什么?”心剑走上前一把拉开韩潇,吼道,“你为什么到现在还要这么说。你不是说不能牵强吗?现在又到底是谁在勉强!清儿她不想醒来,我……”“滴答”寂静了,大伙儿全静了下来,“滴答”又是一声,心剑放开韩潇,慢慢转头看向阿诗——两滴晶莹的泪珠滑过皎洁的脸颊悬在腮边透过逐渐散尽的月光和冰蓝色光芒显得格外清凉,突地不堪重负缓缓落下砸在阿诗那只清瘦修长的手上,而手背上也已星星点点凝聚了数颗珍珠般的泪珠儿。
溪儿忙捂住嘴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小蝉见状忙上前轻轻拍了拍溪儿的肩头无声的安慰,可自己却也已泪流满面。璧秋实在不忍看下去,只好咬牙转身离去,不想再如此煎熬着等待可能更加煎熬的结局。就在她正欲踏出房门的那一刹那,一声轻而惊的唤声清晰地传了过来“清儿”——那是心剑的声音,璧秋停住了却没回头,泪光中她微微一笑,就因为此刻的心剑心情终于不再是沉痛和忧伤,她知道此刻的心剑的嘴角一定扬起了一弯足可以让她不顾一切的笑意,可惜不属她。
月光终于散尽,静静的等待中阿诗缓缓抬头,循声望向一脸惊喜的心剑,霎时在场人无一不震惊,为那双深得几乎可以融掉一切,黑得几乎可以吸收一切的眼瞳而震惊,世间竟会有如此空洞如此清澈幽深的双眼,心剑,不,不只是心剑——在场所有人都被彻底征服了,安静……安静——突然,无任何预兆,那双摄人的眼瞳突地一暗,涣散开来,阿诗软软地倒了下去,来不及等待大伙儿作出任何反应……
外屋,老爷爷正向大伙儿解释着,“那颗丹药叫做无痕丹,是雪族人独有的一种丹药。”溪儿惊讶地感叹道:“无痕丹?!那不是传说中的一种罕至的丹药吗?听说不仅可以治百病为人续命,还可以起死回生呢!”明瑞也忍不住说道:“雪族人也是传说中的一族传奇人物,不过很早就已销声匿迹了。难道阿诗……”老爷爷微微一笑道:“霜月谷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山谷哦,你里面的曲折可多着呢。”一句话可把大伙儿的好奇心给惹出来了,都竖起双耳盯着老爷爷,爷爷轻叹一声进入了漫漫回忆中:
当初夜霜和祎天这对让世人广为神传的侠侣真可谓扑朔迷离、荡气回肠。最终夜霜绝望中看到祎天身受重伤,本应杀了他的夜霜却给她服下了无痕丹,然后孤身一人与月魔游央决斗,最后游央是被化为了灰烬可夜霜也濒临生死边缘,不过好在当祎天、叶冰释和红叶赶到时,还能见上最后一面,也许死对这对侠侣是最好的结局了,至少他俩至死都未刀剑相向,夜霜留下一个遗孤,阿诗的母亲——楚言午。后来俩人就消失了,再后来仅有八岁的午儿找到了叶冰释和红叶,到了霜月谷才发现祎天和夜霜俩人都……(详情见《静女》)
众人呆了,特别是心砚、小蝉嘴张得老大,下巴似乎都快掉了。老爷爷孩子似的偷觑了大伙儿一眼,很满意这样的反应,得意一笑冒出一句让众人倒地的话——“而我——就是那位玉树临风、潇洒倜傥的叶冰释!”“啪”地一声,韩潇狼狈地站起身,气冲冲地吼道:“为什么你以前从来没说过!爷爷!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老爷爷无辜地望着韩潇道:“你又没问过。再说了,总该神秘一点,留点传奇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