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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鸥飞处-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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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慕槐心中一动,所有的火气都没有了。想到羽裳的伤心,相反的,他心中竟升起一股
难解的懊悔与心疼的感觉,他是太过分了!她只是个顽皮的孩子,所行所为,不过是顽皮与
淘气而已。他不该戏弄她的感情。垂下了眼帘,他轻叹了一声,有些寥落的说:“伯母,你
叫我的名字慕槐吧!对羽裳的事,我也不知该怎样解释,这儿有一叠照片,是我在新加坡照
的,照片中的女孩,是个歌女,名叫叶馨,我想——您认识她的。”他把照片递过去。“这
女孩有个很凄凉的身世,出生在贫民窟里,父亲酗酒,母亲患肺病,哥哥在监牢里,全家的
生活,靠这歌女鬻歌为生。”他注视著杨太太:“一个很值得同情的女孩,不是吗?”杨太
太望著那些照片,一张张的看过去,脸色由白而红,又由红而转白了。慕枫也伸过头去看,
惊异的叫了起来:“嗨!这女孩长得像杨羽裳,怪不得你曾经问杨羽裳姓不姓叶呢!”“除
了长相之外,这女孩没有一个地方像杨羽裳!”俞慕槐说。“抛开这歌女不谈,我还有另外
一个故事,却发生在香港……”那母亲的脸色更苍白了,她哀求似的看著俞慕槐。俞慕槐把
要说的话咽住了,再叹了口气,他说:

    “好吧!我去和羽裳谈谈!”

    杨太太如释重负的松口气,把他带到杨羽裳的房门口,手按在门柄上,她低声说:“慕
槐,原谅她,这是她第一次动了真情!”

    俞慕槐浑身一震,他迅速的抬头看著杨太太,后者的眼睛里已经溢满了泪水,唇边却带
著个勉强的、鼓励的笑。俞慕槐想说什么,但,房门已经开了,他看到杨羽裳了。

    杨羽裳躺在床上,头埋在枕头里,正在那儿抽抽噎噎的哭泣。砸乱的房间早已收拾过
了,所有瓶瓶罐罐及摆饰品都已不见,整个房间就显得空空荡荡的。杨太太站在门口,低声
细气的叫了一声:“羽裳,你瞧谁来了,是俞慕槐呢!”

    一听到俞慕槐的名字,杨羽裳像触电般从床上跳了起来,迅速的回过头,露出了她那泪
痕狼藉而又苍白的面庞。她的眼睛燃烧著,像要喷出火来般盯著他,嘴里发狂般的大叫著
说:“滚出去!俞慕槐!谁要你来?你这个混帐王八蛋,你居然有脸到我家里来,你给我滚
出去!滚出去!滚出去!”她一面叫著,一面抓起了一个枕头,对著他砸了过来,俞慕槐一
手接住,她第二个枕头又砸了过来。那母亲紧张了,生怕俞慕槐会负气而去,她赶过去拉住
了女儿的手,急急的说:

    “羽裳,你别乱发脾气,你和慕槐有什么误会,你们两个解释解释清楚,就没事了,你
这样发脾气,怎能解决问题呢?”

    “我和他有什么误会!”杨羽裳乱嚷乱叫的说:“我根本不要见他!这个人是个衣冠禽
兽!”

    俞慕槐的脸色发白了。他咬牙说:

    “我是禽兽,你是什么?海鸥吗?谋杀了丈夫的妻子吗?新加坡的歌女吗?你到底是什
么?你不要见我,你以为我高兴见你吗?最好,我们这一生一世都不要再见到面!”说完,
他掉转头就预备离去。“慢著!”杨羽裳大叫。“你说些什么?”

    俞慕槐转过了身子,面对著杨羽裳,打开了手里的卷宗,他把那文件丢到她的身上来,
冷冷的说:

    “这上面有你的全部资料,你最好自己看看清楚!别再对我演戏了,虽然你有最好的演
戏天才!海鸥小姐。”海鸥飞处17/41

    杨羽裳低下了头,望著身上那个卷宗,在摊开的第一页上,她看到下面的记载:姓名:
杨羽裳——海鸥——叶馨。以及其他。

    年龄:二十岁。出生年月日:一九五○年二月十六日。

    出生地:美国旧金山。

    所持护照:美国护照及中国护照。

    国籍:美国及中国双重国籍。

    本人籍贯:河北。父名:杨承斌。母名:张思文。居住过之城市:旧金山、马尼拉、新
加坡、

    香港、台北、曼谷、东京,以及欧洲。

    学历:六岁毕业于旧金山××幼稚园。

    十二岁毕业于马尼拉××小学。

    十五岁毕业于香港××初中。

    十七岁来台,考进师大艺术系。目前系艺术

    系三年级学生。

    这一页的记载到此为止,后面还有厚厚的一叠,杨羽裳再也没有勇气去翻阅下面的,她
抬起头来,呆呆的望著俞慕槐,愣愣的说:“原来你都知道了!”“是的,我都知道了。”
俞慕槐点点头,阴沉的说:“你一生所做的事,这个卷宗里都有,包括你童年假扮成小乞
丐,去戏弄警察,扮演残废,去戏弄一个好心的老太太。以至于十七岁那年,在香港,你假
扮作一个痴情姑娘,去戏弄一个年轻人,弄得那年轻人为你吞安眠药,差点送掉了命。你父
亲的事业遍及世界各地,你又有护照上的方便,于是,每到假日,你就世界各地乱跑,走到
哪儿,你的玩笑开到哪儿。你扮过歌女、舞女,也冒充过某要人的女儿。你扮什么像什么,
受你骗的人不计其数,包括我在内。每当闯了祸,你有父母出面为你遮掩,反正钱能通神,
你的恶作剧从未受到惩罚。你的哲学是:人生如戏!于是,你天天演戏,时时演戏,对人
生,对感情,你从没有认真过!”

    杨羽裳听呆了,大大的睁著眼睛,她注视著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那站在一边的慕
枫,也听得出神了。

    “去年圣诞节期间,你刚好在香港度假,”俞慕槐继续说:“那个下雨的深夜,在天星
码头,很凑巧我竟赶上那班轮渡,遇到了你,又很不幸的被你选作戏弄的对象。”

    杨羽裳畏缩了,垂下了睫毛,她轻轻的几乎是痛苦的说:

    “那晚,完全是个偶然。我只是无聊,我想试试看,如果我扮出一股失魂落魄的样子
来,你会不会找我搭讪?谁知你真的过来了,我只好顺口胡说,演戏演到底了。”

    “很好,”俞慕槐耸了耸肩。“你攻中了人性的弱点,或者,你是攻中了我的弱点,总
之,那个晚上,你完全达到了目的,把我弄得团团转。你扮演得真好,把决不可能的事竟演
得栩栩如生!我是傻瓜,我活该上当!这也别提了,使我不解的,是你怎么知道我会去新加
坡,又怎么知道我会去那家夜总会,而能第二度戏弄我?”“谁知道你会去新加坡了?谁又
想第二度戏弄你?”杨羽裳嘟著嘴苦恼的说:“那是寒假里,我反正没事做,到新加坡去
玩。那家夜总会根本是我姑丈开的,我一时好奇,想试试当歌女是什么滋味,就跑去唱著
玩。谁知道你阴魂不散的又闯了来了,世界那么大,你别的地方不好去,就单单跑到新加坡
来?”“哦,这倒是我的不是了?!”俞慕槐冷冷的说。“那闻经理显然是你的同谋了?”
“闻经理才不知道呢!”杨羽裳仍然嘟著嘴。“他真以为我是被介绍来客串的二流歌星。”

    “我实在不能不佩服你的演技,”俞慕槐再点了点头:“你见到我之后居然能面不改
色,马上编出另一套故事来!连口音、语气、举动、一切都变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两度
弄得我团团转,好,好,你是天才,我佩服你!”

    “那个服务生来告诉我,闻经理叫我到五号桌子上去坐坐,我就觉得有点不对,”杨羽
裳怯怯的、负疚的、解释的说:“我躲在帘子后面偷看了一下,一眼就看到了你。我能怎样
呢?本想不出去,溜之大吉算了,反正我又不是真的歌星。可是,后来我一想,干脆再演一
场戏,试试我会不会被你识破,所以,我出来的时候,已经想好了整套的计划,当然面不改
色啦!”“很好,”俞慕槐打鼻子里哼了一声,回想前情,回想整个被捉弄的经过,他不能
不又愤怒了起来。“你果然又成功了,你创造了一个全新的人物——叶馨,你欺骗了我整整
一个星期,让我为你伤神,为你操心,为你难过……结果,”他咬牙切齿:“你只是在游
戏!”杨羽裳再度垂下了眼睛。

    “我曾经想告诉你的,”她轻声的说:“尤其那最后一个晚上,我几乎说出真情来了,
但你阻止了我,是你使我说不出口来的!”“看样子,这又是我的不是了?”俞慕槐冷笑了
一下。“而事隔数月,你居然胆敢跑到我家里来,对我做第三度的戏弄!”

    杨羽裳的头垂得更低了。

    “我不是安心要戏弄你,”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楚。“我费了好大的心机,才找出
机会来再度认识你。”

    俞慕槐瞪视著她。“是的,你费了好大的心机,你打听出我有个妹妹也在师大读书,你
千方百计的接近她,先跟她成为好朋友,再找一个适当的时机,以另一副全新的姿态出现在
我眼前!当我惊愕万状的时候,你又故技重施,装做从未见过我,哼!”他再哼了声。“你
是有演戏天才,但是,小姐,你太信任你自己,你也太低估别人了!你以为,我是个可以一
而再、再而三的欺骗的人吗?你以为我生来就是个傻瓜,是个笨蛋吗?小姐,你未免太大胆
了。”杨羽裳沉默了,垂著头,她一语不发,她的手指无意识的抚摸著身上的那个卷宗。

    “你确实又把我弄糊涂了,我甚至想去找精神科的医生了!”他继续说:“幸好我坚信
自己的头脑清楚,坚信自己的眼光和判断力,整整两个星期,我什么事也不做,只是调查
你,从各方面调查你……”他顿了顿,睨视著她:“我奉劝你,小姐,下次你要找开玩笑的
对象时,千万别找一个记者!”

    她的头抬起来了,她的眼睛怔怔的瞅著他,带著一份难以描述的苦恼,她说:“那么,
你很早就都知道我的真相了?”

    “不错,很早就猜到了一个大概,但是,所有细节,还是陆续查出来,陆续拼凑出来
的。我曾一再试探你,我也曾一再暗示你,我希望你能主动的告诉我,那么,我会原谅
你。”他的声音降低了。“但是,无论我怎样暗示与试探,你都置之不理,却依然演你自己
的戏!于是,我明白了,你的戏会一直演下去!不,小姐,我不愿再作牺牲品了,永远不愿
了!你懂了吗?”她的脸色惨白,喃喃的说:

    “我懂了!你戏弄了我!从一开始,你就计划著报复,你对我若即若离,你对我欲擒故
纵,然后,”她的眼睛冒著火。“你侮辱了我的感情!我懂了,你在报复,你从没有喜欢过
我!你只是玩弄我!”“彼此彼此,不是吗?”他嘲弄的说,嘴角浮起一个恶意的笑。“应
该有人让你受点教训了,不是吗?假如你竟然真心爱上了我,那就是你的悲哀了。”

    她的头高高的昂了起来,像一只待战的公鸡,她整个身子都挺直了。她脸上,那原有的
怯意与愧疚都一扫而空,起而代之的,是一份极度的愤怒与憎恨。她的眼睛一瞬也不瞬的盯
著他,她的呼吸沉重的鼓动著胸腔。好一会儿,他们对视著没有说话,然后,她忽然“格格
格”的笑了起来,笑得前俯后仰,笑得喘不过气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面笑,她一面指
著他说:“说老实话,你调查得确实很清楚,我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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