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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我桌上,不就是要给我的吗?」孤军不疾不徐,好像还有那么点诧异地反问。
「当然不是!」愤怒的吼声此起彼落,「哪有这种事?!那放在你桌上的工作,你为什么不当作自己的?」
「工作是工作,杂志是杂志。不能混为一谈。」
「谁说的?!」民怨接近沸腾。
「老板。」唐瑾气定神闲地回答。
「老板才不会管!他什么时候说过这种鬼话!」
「我不是说老板要管。我是说,老板。」说着,唐瑾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他们身后,修长的手指扬起,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顿时,工作室内陷入一阵空前的安静。没有人敢回头。
冰冷而威严的嗓音在下一刻阴阴响起:「看来最近案子的进度都不急迫嘛,各位还有闲情逸致聊天、交谊?」
众人谴责的眼光如箭一般射到唐瑾身上。心忖:他一定早就看到老板走进来了,却一点义气也没有,不肯先出声示警!
「既然这样,我们等一下来开个工作会报。我手上还有好几个草案,保证能让各位每天加班都没问题。」老板黑着一张脸,撂下狠话。
那个置身事外的始作俑者,面对脸色晦暗的众男性同事们,只是摊摊手。从五官到穿着,从气质到动作,都干净无辜到令人恨得牙痒痒。
「姓唐的,你不要以为事情就这样算了。」鸟兽散的同事在经过他身边时,还不忘咬牙切齿丢出严正威胁:「总有一天,我们会把你私藏的所有杂志、照片统统挖出来看个够!」
「我为什么要私藏?」唐瑾反问,还是那个有点诧异的表情。
「对啊,人家干嘛私藏?他想看名模,打个电话就可以约出来吃饭。你们再怎么叫嚣,也只能看看杂志过干瘾。嘿嘿。」冷笑声中,每个办公室必备的打杂、总机小妹出现了。
在本事务所,小妹是唯一拥有迟到特权的人。只见她一手拎着早餐,一手拿着报纸,施施然由外走来,风凉话刺进每个人耳中,换来数记凌厉的冷瞪,她却毫不在乎。
待同事们都回到自己图桌前,总算清静了之后,唐瑾才刚坐下,总机小妹就晃了过来。
「谢谢我吧。」小妹很神气地要求唐瑾。
「呃,谢谢。」他谨慎地说。
虽说唐瑾对女生一向非常绅士、有礼貌,但叫他做什么就做什么,未免也太没有男子气概了吧!小妹忍不住翻白眼。
「拜托,唐先生、唐大建筑师,你好歹也是上期GQ杂志专访的对象、号称业界最后一个处男的优质帅哥!」小妹没好气,「有点气魄好不好!叫你谢你就谢?不问问为什么吗?」
唐瑾微笑,他的耳根子泛起诡异的浅红。「好吧。那,为什么?」
虽然玩弄帅哥是件令人愉快的事,但是唐瑾这种乖宝宝型,实在激发不出小妹太多斗志。她摇摇头。
「算了,当我没说过。」小妹啪地一声把报纸摔到他图桌上。
唐瑾翻了翻那份印刷有些粗糙、却以耸动标题与大幅彩照着称的报纸。果然,才翻没两页,小妹要他看的标题就跃入眼中。
百万名模泳装亮相,展现傲人身材,企业小开殷勤探班……
他安静地浏览那耸动的文字以及显然经过夸大、修饰的照片。
她……还是那个略带寂寥的表情。没有真正的笑意,不管身上穿的是价值不菲、华丽繁重的名设计师作品,还是轻薄短小的比基尼。
不快乐吗……她拥有的是多少年轻少女梦寐以求的名和利,也是多少政商名流、公子精英的梦中情人。拍照、广告、代言、走秀接不完,酬劳价码水涨船高。如果这样还不能为她带来快乐,那到底什么才行呢?
「看样子,最闲的是你?」无声无息出现在图桌旁的老板突然发声。「上班时间还看报纸、翻杂志?」
「啊,抱歉。」唐瑾被说得耳根子热辣辣的,尴尬道歉,把摊开的报纸收拾好。
「不过,没关系,吕爱湘的新闻只要是男人都会想看。」老板很欣慰上拍拍唐瑾的肩。「你看完之后,进来我办公室一下,我要跟你讨论那个运动博物馆的案子。」
「喔,我现在就可以……」唐瑾站了起来,一面翻找着相关的资料与图稿,准备立刻进入状况,与老板开始讨论工作。
「不忙、不忙,你继续看啊。」言老板迅速离开,转去突袭别的同事了。临走,还一直鼓励唐瑾:「慢慢来没关系,你尽管看。」
「有必要那么欣慰吗?」唐瑾无奈地看着这位身兼学长、上司双重身分的老板。
「没办法,老板一直怀疑你是同志,所以看到你对女人有兴趣,才会乐成那样。」小妹送传真过来,慷慨解惑。「也不能怪他啦,我也曾经怀疑过你是gay啊。」
「其实,同志也没有什么不好。」唐瑾客观指出:「只是个人的选择不同而已,我们应该要尊重个人自由意志……」
「你是在客观个什么劲啊?」旁边的同事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插嘴:「在这种时候,你应该为自己辩解、澄清一下,不要老是顺着别人的话讲!难怪会被误会!」
「我只是觉得这种态度不大好。如果我真的是同志的话,也会希望大家接受,不要加以扭曲或强迫我改变。如果我们能试着去了解的话……」
「噢……」小妹发出痛苦的呻吟。「谁来阻止他……」
「我不管了。」旁边埋头画图的同事干脆戴上耳机,用音乐淹没唐瑾温和却认真的语调。
唉,职场如战场,不管是被误解、被孤立、还是被仇视……都得自立自强、自求多福。人情冷暖,真是点滴在心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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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礼拜之后,唐瑾和吕爱湘相约见面时,他还是忍不住对她多打量了两眼。
刚拍完照回来,吕爱湘照例在时差与长途飞行的双重折磨下,终日昏昏欲睡。他们约周末下午一起喝咖啡,当唐瑾抵达约好的咖啡馆时,吕爱湘已经喝掉两杯热咖啡了,却还是睡眼惺忪。
她好像更瘦了——虽然这几乎已经是不可能的任务——加上淡淡的黑眼圈,完全没有上妆的脸蛋,皮肤白得毫无血色,简直和小桌上铺的雪白桌巾差不多同色了。
当然,她的某个部位……也完全没有报章杂志前一阵子披露的,那么的雄伟壮观。
总而言之,她还是她,没多也没少,很正常、很朴素的她。
唐瑾暗暗松了一口气。说实话,他还真是怕会看到一个比例古怪、瘦得跟纸片一样,却有雄伟双峰的所谓「美女」。
他放松了的微笑,像冬日阳光一样温暖;薄薄的黑色毛衣配上铁灰色长裤,浑身上下散发出低调却斯文的气质,踏进小巧温馨的咖啡店,简直像是在拍广告片一样,赏心悦目极了。
吕爱湘掩着嘴,试图掩饰自己不大雅观的呵欠。被泪水迷蒙的视野中,那个温暖的微笑慢慢清晰、靠近,然后,在她面前坐下。
「很累吧?昨天才回来?」连嗓音都温和好听,质感上乘。唐瑾仔细端详她几秒,才说:「好像又瘦了一点?」
「谢谢。若是我的经纪人听到这句话,一定会很高兴。她巴不得我再瘦个三公斤。」吕爱湘懒洋洋的回答。
「再瘦三公斤?」唐瑾略略皱眉。「那样能看吗?」
「镜头前看没问题,至于私底下会不会像烟毒犯、骷髅……经纪人是不管的。」吕爱湘不痛不痒的说着,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这换来唐瑾同情的叹息声。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沐浴在午后的暖暖冬阳下,度过一个悠闲的下午。
他们这样的约会已经成了惯例。
时间能配合的时候,就见面;不能配合的话,彼此也都能谅解。反正,就是朋友见面喝咖啡、随便聊聊,这样而已。
有时吕爱湘的经纪人或助理会一起来;有时,只有她自己。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连吕爱湘自己都记不清楚了。
「我们是怎么熟起来的?」吕爱湘托着腮,打量面前这位气定神闲的男人。「是不是我几年前要买新房子的时候,刚好看上你设计的案子?」
唐瑾又叹气。「不是。你讲的是千岩建筑师事务所的秦总。」
「喔!」吕爱湘恍然。实在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经验太多。她有些不好意思。「抱歉。」
「没关系,你的记性在某些方面……还真是不大好。」唐瑾的语气有些无奈,不过,并没有生气。
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在镜头前充满个性美、现代感十足的时髦女性,私底下根本不是那么俐落干练。
镜头是会骗人的。就连镜子都会骗人。
「那……」她皱起两道修得很美的柳眉,思索着。「是因为我去帮你们的产品或活动代言?」
「不。你跟信华的望总监才是这样认识的。」
「你来客串模特儿,和我一起拍照?」
唐瑾还是摇头。「那是尹浬。」
眼看吕爱湘已经要把近期的绯闻对象都点名讲过一遍了,唐瑾无奈地揭开谜底:「是因为我爸爸和你妈妈——」
「啊!」吕爱湘突然灵光一现似的接下去:「我知道!他们曾经是一对恋人,但是被命运捉弄,不得不分开,导致我跟你变成不能相认的异姓兄妹!」
唐瑾眼看她白皙的脸蛋绽放出光芒,眼眸闪烁着调皮的笑意,除了跟着笑之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半晌,他才无奈反问:「你最近有时间?看了韩剧?」
吕爱湘笑了。她笑起来其实很甜美,只不过大部分时间、大部分的观众看到的都是她淡然的表情。想要看到她这样开怀大笑,是很难得的。
「被你猜对了。这次去希腊,宜庭带了两套韩剧VCD,拍照空档,我就跟她一起看,两套都看完了。说到希腊……」吕爱湘笑说,一面在随身大包包里翻找,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方盒。「这是给你的纪念品。」
「谢谢。」唐瑾没有推辞,只是照惯例的欣然收下。「这次是什么?巧克力?糖果?还是别的什么名产小吃?」
「去希腊,当然要买Baklava饼,也就是蜜糖果仁千层酥。」吕爱湘的目光在唐瑾手中的盒子上流连,是如此的留恋向往,简直像在凝视情人似的。「你知道吗?这是用一层牛油、一层薄纸般的面团堆起来,加上核桃、开心果的果仁,还有蜂蜜和肉桂调味,咬下去有千层酥的口感,还有一点点黏牙……」
「你怎么知道?你有试吃吗?」虽然狠心,但唐瑾还是很快地把盒子收了起来,从她依依不舍的眼光中硬生生移开。
「一口。」她很懊丧地回答。「然后就被宜庭拿走了。」
「她是为你好。何况,如果她让你吃了,你的经纪人会骂她。」唐瑾拍拍吕爱湘的手,冰凉的触感立刻让他诧异。「爱湘,你会冷?」
吕爱湘穿着厚厚的毛衣外套、毛呢长裤,还坐在窗边灿烂阳光下……唐瑾都开始有些冒汗了,她居然手脚冰冷?
吕爱湘反手握住唐瑾修长而温暖的手,测试温度。
她的冰冷,他的温暖。
片刻,她才放开。「对啊,很冷。你的手好暖,真好。」
唐瑾很想把她的手拉过来,包里在自己大掌中,温暖她。
不过,他考虑了一秒钟,就谨慎地放弃了。
他不知道吕爱湘会有什么反应。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让她为难。
她已经因工作、职业而遇过太多意欲亲近、甚至唐突佳人的男性。他……一向非常清楚自己的定位,也小心维持着。
他是她唯一能放松相处的男人。
因为她一直没有意识到他是男人。从一开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