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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着他孩子气的表情,摆出诱哄笑意的她软言劝着,「所谓良药苦口,味道
难闻了点又算得了什麽,只要病能好,就算是粪尿也值得一嚐。」
「要我吃也可以,你得喂我。」他耍赖地道。
「喂你?」她点点头,小心的把药丸捏碎成数块,拿起一块递到他嘴边。
他为之失笑,「娘子,你真把为夫当黄口小儿看待了吗?」
她迷惑地看着他,「要不相公的意思是……」
「像这样……」
一把揽过她,他拣了一小块药入口,低头吻住她,混着她的蜜津咽下。
长孙无垢皱着眉忍耐着,即使渗入舌尖的汤汁又苦又涩,几乎麻痹了她的味
蕾,她也没想过要把夫君推开。
放开妻子,一脸难受的皇甫追命摇摇头,「真苦。」
「相公,把药吃完吧,对你的身体有好处……我陪你吃……」她边说边想把
一小块药放进自个儿嘴里,虽然真的很难吃,但为了丈夫的健康她愿意忍受。
他却一把抓过她手中的碎药片,张口全吞下,可味道实在太难闻了,他差点
没全吐出来,口不能言地指着几上的茶,要她倒一杯给他。
她赶紧倒了杯水递到他嘴边,让他顺利服下药,他接着又喝了两杯水才表示
够了。
「……苦得我说不出话来,娘子,你不觉得苦吗?」
「还好。」她淡淡地说。
生活上的苦楚比这难受百倍,过去她都可以一声不吭的吞下了,现下陪他「
吃」点苦又算得了什麽。
「可是我舍不得你难受。」
「既入夫家门,同甘共苦也是应该的。」
但他对这答案却不甚满意。「娘子的意思是说,你对我的好是因为你是我妻
的缘故?」
她迟疑了一下,「是……」难道这个原因还不够充份吗?
忽然觉得有些气闷的皇甫追命发现自己变得更贪心了,他不希望自己只是她
的义务,而要更多……更多……
例如,她的爱。
第四章
皇甫追命的身子日趋好转,时不时的看见他下床走动,神清气爽地恍如从没
生过病似,不时发出令人安心的沉稳笑声。
他的病情好得使人讶异,削陷的双颊也长了一些肉,虽然看起来还是弱不禁
风的单薄样,但胃口奇佳,一餐可狼咽三碗白粥。
粥?
没错,以一句「我梦见神明指示」,长孙无垢成功的说服爱子心切的老夫人,
暂停一切食补药补等过剧饮食,改服清淡的浓粥以及比水还淡的肉汤。
如此下来,还真是意外的收到奇效,让皇甫追命凹陷的眼窝丰盈了,灰白的
脸上渐生血色,说话的力道不再有气无力,多了清朗俊秀的风采,让不少擦身而
过的丫头怦然心动,红着脸低头走过。
身体好转後他紧接着投身公务,他病着的这段日子,家里的生意让皇甫别离
管得乱七八糟,管事们一听说他病好了,纷纷捧着帐本等在书房,就盼着他赶紧
回到工作岗位上。
「……今年信阳毛尖秋茶歉收,二少爷作主混进夏茶贩售,这两日陕西的德
贵商行反映品质不如以往……」
从帐册中抬起头,接过妻子奉上的上好霍山黄芽茶,低啜一口,皇甫追命这
才开口指示,「下令全面回收这批货。」
「可是……这一回收亏损可不得了啊!」
「商誉更值千金,我不希望因为一时的侥幸心态坏了诚信。」
「是。」
一班管事又跟着报告这几个月各地商行的营运状况,讨论了个把时辰後众人
才陆续退下。
体贴且心细的长孙无垢发现丈夫的疲惫,站到他身後揉起他鬓边穴道,为他
纡解辛劳。
「身子才刚好些,别累着了。」
他闭着眼,享受妻子的温柔。「离弟不是做生意的料子,这段时间辛苦他了,
我打小身子骨就弱,生病发烧是家常便饭,小时候看爹爹把别离送去学武,心中
非常羡慕,就恨自己的不争气。」
世代经商的皇甫昌有监於长子的羸弱,怕他日後无法继承家业,於是便送次
子上山学艺,好让他学成下山扛起一家重担。
而皇甫别离也挺有练武的天份,将师父的功夫学得炉火纯青,江湖前十大高
手绝对榜上有名。
不过有一得必有一失,他在武学上的造诣高人一等,可是要他拿起帐本就头
大了,上头的数字他是个个认识,但是一瞟到获利、盈余、开支等总结,他马上
眼花的大喊救命。
长孙无垢并不说话,只是静静柔柔地当朵解语花。
「爹过世後,我於是接下家中生意的棒子,虽然这不济事的身体常三天两头
就倒下,不过我比起别离还算有点商业头脑,几年下来,倒也还过得去。」
性格使然让两兄弟感情甚笃,一文一武配合得相当益彰,纵使是不同母所出,
但也从不担心会有阋墙之事发生,合作无间。
「何止是过得去,以前我在街上老听人家说,皇甫家又在哪个城里开新舖子
了,相公,你把商行经营得极好。」
尤其是方才见他处理事务来有条不紊、重信轻利,更让她对他心生敬佩之感。
「只是我担心……」长孙无垢叹了口气,「你病才刚好,就这样忙於工作,
我怕你的身子堪受不住。」
皇甫追命探手将她一拉,她跌至他怀中,羞窘地想起身,他却牢牢将她困在
自己膝上,双手环抱住她,有如抱着一个小娃娃。
「我这几日倒觉得精神越来越好了,大概是你那苦死人的药丸真的有效……
欸,别动,让我抱你一会,我说个想法,你给我出点意见……」
他自己身体的事自己知道,万一他再度倒下,商行若靠别离铁定不出一年就
关门大吉,他想了个方法,让各地管事出些钱和他共当老板,他抽一成利,这样
虽然利润会比现在少一些,但也可放心将商行交给旁人管理,毕竟人对自己事业
一定会尽心尽力。
长孙无垢偏头想了想,「我倒不觉得利润会比现在少,如此一来咱们就有力
气多增一些商行,货品的项目也可以多样。」
皇甫追命闻言咧嘴一笑,赞赏地吻了她一口,惹得她一阵脸红。「娘子,原
来你这麽聪明。」
她浅浅一笑,正要回话时,没料到冬月领着大夫,没先通报一声就迳自闯进
书房──「少爷,吴大夫来了……呃……」
看到主子们亲昵的模样,心口一酸的她忍不住冲口而出,「我说少夫人,做
为一个当家主母得识大体、知礼数,瞧瞧你这副模样能见人吗?还有,若坐坏了
大少爷你赔得起吗?」
面一红的长孙无垢挣扎着想起身,不过有人大手按着她,不让她移动分毫。
皇甫追命脸色一沉,「你这丫头越来越放肆了,这里轮得到你教训少夫人吗?」
「少爷……」冬月顿时眼眶一红,自从上回被少爷凶过之後,她在下人间的
地位大为滑落,再也没有过去的特权可享。
「无垢,依你说,这不敬的丫头该如何惩治?」
「小丫头少不更事,不见世面,难登大雅之堂,相公你就别与她一般见识了。」
「对对,少夫人说得没错,少爷,冬月年纪小不懂说话,您就别责怪冬月的
无心之过了。」小丫头急急为自己辩解求情。
「既然这样,那你是不适合待在主子身旁伺候的了。」
「不是的、不是的……」
「冬月是性子急了些,说话不知修饰,相公多费点心调教便是。」长孙无垢
出言缓颊。
「对对对,少夫人说得对极了。」
皇甫追命眉头皱了起来,「冬月打小跟在我身边,十多年了都学不会规矩,
我也不知怎麽教……这样吧,想来她厨艺还算不错,即日起就到灶房帮忙吧。」
「少爷,我不要啊!」冬月大呼小叫的抗议。都是那女人害的,她不想去灶
房,她要留在少爷身边!
「先下去吧,别误了吴大夫看诊的时间了。」
「少爷,我……」她不死心的犹在嚷嚷。
「冬月,难道你要我将你逐出皇甫家大门吗?」皇甫追命冷声道,他真的把
这个丫头惯坏了。
「哼!」
恨恨地瞪了长孙无垢一眼,目光中含怨含怒,挟带满心不满的冬月用力甩开
门,愤愤而去。
☆ ☆ …寒寒☆ ☆「娘
子,为夫竟觉得你非常可怕。」
夏日和风暖暖,池荷亭立送来芬芳,鹅相公追逐着几只野雁游浮水中嬉戏,
南风送暖的让人感到心旷神怡。
云朵儿是懒洋洋的,人也疏懒得不想动四肢,随着斜照的煦阳打个盹,人生
最快意的事莫过於此。
皇甫追命闲适地拿着本书翻着,他的妻子在他身侧恬静的做着针黹。
「夫君这一句可怕,说得娘子我好不惶恐,我做了什麽让你以为我心如夜叉?」
莫须有的罪名她可承担不起。
轻笑的抚着她柔顺发丝,他爱怜地低头一吻,「就因为什麽事也没做才可怕,
反而让恶名落在我头上。」
昔有武后掌控二十一载,翻云覆雨数十年,造就一番女主天下的气势,致使
大唐民风开放,女子也能入朝为官,蔚为一谈。
而她的聪慧才智不下唯一的女皇帝,无为而治表现出沉沉大度,不做声响的
任由下人欺到主子头上,等到适当时机再一击而出,保住谦良面容而以免流於恶
妇之名。
她的聪明在於懂得韬光养晦,不会在一开始便颐指气使的以势凌人,反而等
人犯了错再来处罚,显露上位者的容人之量。
而他则成了她手中掌握的棋子,在适时的一刻出手,让所有人认清本份,不
做妄想。
「夫君是怪我遣走你疼爱的丫头喽!」若是不顺心,还能去要回来。
「她不是我疼爱的丫头,你才是。」丫头的工作就是服侍他。
「真心话?」柔荑轻覆宽实的胸膛,长孙无垢轻声一问。
「句句真心,绝无一丝虚假。」他也学不来睁眼说白话那一套。
「那可是伺候你多年的丫头喔!替你驱寒、喂药、净身,真没一丁点留恋?」
好歹也是他身边宠信的人。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尤其是病痛中的扶持,感触更为深刻,人在苦难的折磨下难免想找个依靠,
让受挫的身体得到抚慰,支持他继续与病魔对抗。
皇甫追命幽然地叹息,「早年她刚派到我屋里时还是青涩的小姑娘,什麽事
都做不好的老是出错,要人慢慢地教才学会一点规矩。」
而他也因为多病的缘故较少管束,由着她自行摸索、成长,只要错的事不致
太严重,通常他不会出言指责,反而一再安慰她别放在心上,谁都有做错事的时
候,下次谨慎点就好。
没想到他无心的纵容会在无形中变成放任,在他前温顺勤勉的丫头,背着他
竟也有蛮横无礼的一面,不仅对少夫人言语不敬,甚至动手推拉,让他有识人不
清的沉痛。
「春晓、夏夕、秋菊、冬月这四人在我心目中的地位相同,我从未特别留意
其中一人,她们对我而言就只是丫头而己。」他对她们从未有过非份之想。
「你呀!这娇贵身子非要人服侍不可,没点能耐还真伺候不了你。」长孙无
垢取笑着。
皇甫追命苦笑,自责让她受到轻慢的对待。「我也想不需要人搀扶走出屋外,
但是……」
「别想太多了。对了,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