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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把那天在男生宿舍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他。
“那么他后来纠缠你?”
“没有,他没有纠缠我,是我躲着他。”
“既然没有纠缠,为什么还要躲他?”
“我,我说不清楚,我觉得心里别扭。我讨厌那种感觉,”我下意识地缩缩肩膀,“那种他看我的感觉,那种时时刻刻被人关注的感觉。”
他没说话,默默地看了我好一会儿,轻轻地道:“沐阳,你不喜欢别人关心你么?”
“不是。”我用力摇头,“那种关心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是有目的的。不像你、表姐、姐夫、我的室友,你们关心我只是单纯的关心我,因为你们是我的亲人和朋友,但是他不同。”
“沐阳,喜欢一个人并不是罪过,希望那个人付出相等的回报也并不邪恶,你应该感到高兴和满足,这证明你有魅力,可以吸引男孩子,而不该感到害怕。”
“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一直摇头,“总之我讨厌那种感觉。”
“好了好了。”他坐到我身边,抱住我的头,“讨厌就不说了,把那家伙从脑袋里清零、格式化,咱们来重新装机好不好?”
我被他逗笑了,果然是计算机系的,三句话不离本行。
面上来了,我皱着眉头道:“我不想吃。”
“不行。”他威严地看着我,“重新装机必须先装系统,你的这里、这里和这里”他一一点过我的嘴、胃和肚子,“就是系统。”
“好吧。”我勉强吃了两口,苦着脸道:“咱们可不可以装个空间小一点的系统啊?”
他无奈地道:“好,谁让你硬盘那么小。”
吃过饭出来,他揉揉我的头发,意味深长地道:“沐阳,你知不知道你像什么?”
我抬眼问他,“像什么?”
“像只没有安全感的小刺猬,一旦嗅到陌生人的气息,就立刻竖起自己的刺,不管对方是善意的接近还是危险的捕食,都先刺了再说。这样会伤害很多喜欢你和关心的人,其实,也等于在伤害你自己。”
“是么?”我问得迷惑,其实心里是清楚的,宁海辰说得对,我就是一只没有安全感的刺猬。家,不能令我觉得安全;生命,也不能令我觉得安全;爱情,更不能令我觉得安全。
第四章『依 靠』 作者:机器猫
紧张的考试周终于过去了。其实对于学业,我一向没有太大的兴趣,也不是十分讨厌,必须学的我就坐下来认真地学,不必要的我从来不主动去碰。对我来说,上大学是我从上学前班的时候就认定的事情,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没有为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空闲的时候,我喜欢看看小说,写点东西,从最初几百字的生活故事,散文随感,渐渐发展到几万字的爱情小说。同学们拿着我写的东西相互传阅,每个人看完了几乎都会问,你为什么不投稿呢?我淡淡地笑,我没想过,那只是兴趣,不是谋生的手段,而且,我也不知道该投到哪里。将我的故事变成铅字,似乎太遥远,太奢侈了。
将床单被罩统统拿到表姐家去洗,做一次最后的大扫除后,我就该收拾东西回家了。表姐说如果我回去没什么事,就留在这儿,她帮我找家教带,过一阵子他们要去旅行,希望我也去。我没答应,无论如何,我是独女,暑假如果再不回去,母亲会很伤心。
洗衣机运转的声音不大,我听到门铃响,姐夫去开门,然后我听到宁海辰的声音。我拉开洗手间的门,看到他拎着一包衣服。
姐夫笑道:“你们俩真会凑热闹,连洗衣服都一起。”
宁海辰笑道:“早知道她洗我就明天拿来了。沐阳,你们从今天开始放假了吧?”
“嗯,昨天下午考得最后一科。”
“考得怎么样?”
“还行。”
他把衣服包递给我,“先帮我放在边上,等你洗完了我再洗。”
我理所当然地道:“给我吧,顺便帮你洗了。”
他保持着递东西的姿势,半天没动。
我疑惑道:“怎么了?”
他站直,手臂搭在门框上,看着我笑道:“你不是说连男朋友的衣服都不给洗吗?我受宠若惊呀。”
“顺便嘛,反正往里一塞放点洗衣粉就完了。姐夫的我都帮忙洗了,不差你这两件。”
“他是你姐夫你当然帮他,那我算什么?”他指着自己的鼻子。
“你?”我看他一眼,勾起一个坏坏的笑容,“算外甥喽。”
“哈哈!”姐夫在屋里大笑,“吃亏了不是?原来咱们家沐阳也会涮人啊。”
“咳咳!”宁海辰干咳两声,脸涨得通红,朝我瞪眼睛,低声道:“小丫头,学皮了是不?”
“嘻嘻。”我吐吐舌头,“谁让你要问,不然你自己说你算什么?”
“我……”他语塞,急忙转移话题道:“舅妈和洁儿呢?”
姐夫道:“逛街去了。”随后还叹了口气道:“女人呐,女人呐。”
我擦干了手出来,瞪眼道:“女人怎么了?”
“嗯。”姐夫清了清喉咙,“没怎么。”然后朝宁海辰挤挤眼道:“我怎么忘了这里还有个女人?”
宁海辰用力揉乱了我的头发,道:“她算女人么?”
“喂,宁海辰,”我不干了,“你这么说什么意思?”
“你看你那样子,嘴噘的高高的,分明就是个孩子么。”
“孩子怎么了?论辈分你还得叫我一声小姨呢。”
“嘿,小丫头!”他弯下身子对着我的眼睛,“我警告你哦,别总拿这件事做文章。”可惜他的声音太温润,眼神太柔和,一点威胁力都没有。
我昂起头,得意地笑。
整个宿舍我是最后一个走的,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我突然感到一阵伤感,毕业了之后,大家各奔东西,留下的也就是一间空荡荡的屋子吧。我摇摇头,锁上门,提起重重的行李箱,还好一个月之后回来,这里依然会聚齐八只鸭子,热闹得像菜市场。
下了楼,赫然发现宁海辰就站在楼门口,我急走两步,差点被箱子绊倒。
他急忙上前扶住我,无奈地道:“小心点,看你,走个路也会摔跤。”
“你怎么来了?”
“刚好有空,记得你好像是今天走,就过来看看。”他提起箱子,拉起我的手往外走。
我笑了,“真好,为什么我去年没认识你呢?就不用自己提箱子了。”
“怎么不叫舅舅舅妈送你?”
“你知道姐夫很忙,表姐第一年寒假的时候去送我,结果晕车晕得一塌糊涂,害我上了车还要担心她,还是算了吧。”
“那没有同学送你么?”
“她们已经走了。”
“男同学呢?”
“我跟我们班男生没有深交的,而且,我也不想他们送。”
“你呀。”他揉揉我的头发,“以后我送你。”
“真的?”我兴奋地道:“说好了可不许反悔哦,以后每个假期你都要送我。”
他笑笑,勾住我的手指,用力点头。
火车上的人不多,宁海辰帮我放好皮箱,又检查了一下食物,殷殷叮嘱:“不要喝太多矿泉水,很容易胀肚,下车的时候喝不了就丢掉,带着很重的。钱包贴身放好,打盹的话把这件衬衫盖上,空调一开车厢里很冷,中间停靠的时候不要随便下车走动。下车时请旁边那个小伙子帮你把箱子拿下来。到家之后打个电话报平安,知道么?”
“知道了,又不是第一次坐车,只有六个小时,很快的。”
他又朝坐在我旁边的阿姨道:“大姐,麻烦你照顾一下了。”
阿姨和蔼地笑道:“没问题,没问题。”
“好了好了,”我推他,“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罗嗦?快下去吧,你站在这儿挡着人家了。”
他又一次揉了揉我的头发,专注地看着我道:“那我走了,自己小心一点。”
“知道了,走吧走吧,车快开了。”
快走到车厢门口时,他回过头来,好像想说什么,但到底什么也没说,下去了。
身边的阿姨道:“你哥哥真疼你。”
“哥哥?”我微怔,虚应地点头道:“哦,是啊。”我把脸贴在封闭车厢的玻璃上,看到他站在月台上,双手插在牛仔裤的口袋里,默默地看着我这扇车窗。我朝他挥挥手,他浅浅一笑,还没有离开的意思。
汽笛声响,火车渐渐启动了,车窗缓缓掠过他笔直的身影,逐渐加速,越来越远,他浅浅的笑容在视线中变得越来越模糊,我心头突然涌上一股依依不舍的离别之情。依依不舍?我跟宁海辰,短短半年,就已经有依依不舍的感觉了。
一个暑假过得混乱而无聊,母亲说父亲想搬回来住,问我什么意见,我说我没有意见,只要母亲没有意见就好,毕竟,日后跟他朝夕相处的人不是我。他们要分开我没有能力阻止,要和好我更没有立场说不。老姨说:“这孩子对父母的事情怎么这么冷淡呢?”冷淡?是的,我冷淡,因为我不知道在整幕戏中我该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难道说,他们要分开的时候我哭天抢地地不同意,要和好的时候我欣喜若狂地拍手叫好,就表示我不冷淡了么?我只是不想成为一段悲哀婚姻的惟一牵系,如果为了我勉强他们在一起,那么我宁愿他们不要在一起。但是,如果我是他们复合的惟一借口,那么我很愿意做这个借口。
在我离开的前一天,父亲搬回来了,他们卧室的灯亮了一夜,我也一夜无眠。第二天一早,爸爸妈妈一起送我去车站,临开车前,我附在妈妈的耳边说:“妈,我很高兴你们和好了,既然和好了,今后就不要分开,别让我再经历一次跟谁的选择,我不会选,因为我两个都不想失去。”母亲的泪一下就涌出眼眶,她大概从来没有想过他们的感情危机对我的伤害有这么深,她认为只要给我一个完整的家,父爱和母爱就够了。可是我很贪心,我要我的家不仅完整,还要和谐,幸福,快乐;我要我的父母不仅爱我,还要彼此相爱;我要他们给我对生活、爱情和婚姻的憧憬。
黄金九月,是我出生的季节,过了今天我就满二十一周岁了。早晨起来张开眼睛,一缕温暖的晨光射进瞳孔,将眼前的世界辉映得一片灿烂。我伸了个懒腰,小腿碰到什么东西,再一动,腰也被硌了一下,掀开被子,被窝里满满地都是礼品盒,头发上也不知什么时候让人别了两只五颜六色的发卡。我惊喜的看向其他床铺,大家都还在睡,这票姐妹常常这样出人意料,这次不知道又是谁的主意。
我满怀期待地小心翼翼的拆着包装,忽听睡在我对头的陶江平一声大喊:“起!”七条被子一起飞起来,大家齐声喊道:“沐阳,Happy Birthday!”
“天啊!”我还没来得及感动,江平已经一下蹦过来,在我脸上响亮的“啵”了一口,晶晶跳过来叫道:“讨厌!让你占了先了。”然后也用力亲了一下,然后是晓虹,下铺的四个姐妹挤成一团,嚷嚷着:“我先上。”“我先上。”“我先。”“我先嘛!”
江平悠哉游哉地爬下床,端着脸盆开门出去,站在走廊里大声喊道:“嗨,今天秦沐阳生日咯。”
于是晨起洗漱时,每一个认识我的人都笑着道:“沐阳,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这是我二十一年来过的最快乐的一个生日,一天中收到无数的祝福,中午接了家里的电话,下午一下课,全宿舍的人就直接杀出校门奔向旱冰场,然后到索非亚广场的露天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