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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你消消气,孩子不乖,认错就是了!”徐太太心疼的护着徐前的脸,又怕他气上来又是一耳括子。
“这猪狗不如的东西,你还护着他……”徐老爷老泪纵横,禁不住哽咽了,直觉得喉咙里卡得慌。
梁太太冷冷的看着,如寒冰一般冷,她心冷了,的确冷了,痛的。她转过脸去,只见许婉儿雪儿冷冰冰的望着,这些孩子倒是懂得争气。哼,定要他徐家好看!
屋子里冷冷的,如每一个人绷紧的神经,只要轻轻一弹,就会热闹个不停。双方冷耗着,对峙着叫人抓紧。
良久,徐老爷道:“亲家,媳妇的事我很是抱歉,不过,我尽力找,争取把她找回来,还给你,都是那不争气的畜生!”他说着恨恨的瞪了徐前一眼,他正藏在母亲身后,捂着脸,忽地又让他觉得可怜,直痛到骨头里去了。
梁太太不言不语,只静静的看着一切,她挣足了气势,好生闹过了一场,有些累了,只眯着眼睛看着徐老爷,脸上如冰一般寒冷。
徐老爷道“亲家,媳妇的事我实在是没脸来见你,往后你要是缺着什么,尽管跟我开口,媳妇虽然不在了,但我们还是亲家,这该做的还是得做。”他看梁太太不语,又道:“亲家,这也算是我这张老脸给媳妇的一点补偿。”
“补偿?他能补偿什么?”珠兰早就忍不住来,直走过来,戳着徐前的鼻梁骨道,她恨他,害死了妹妹,她要报仇。正想抓了徐前要打,只听梁太太一声呵斥:“珠兰,你给我住手,打他,别脏了你的手!”她诚心羞辱徐家。
“我……”珠兰扬起的手悬在半空中,只得无奈的垂了下来,她很不解恨,冲着徐太太跟前狠狠的吐了口唾沫,恨恨的走到一边去了。
徐老爷道:“亲家,小姐,这都怪我,没管好那畜生,做了这等悖逆之事,我定然还你们个公道。”
梁太太冷笑道:“公道?我还见不得公道在哪里呢?”她语调缓幽幽的,先前那阵闹着实让她痛快。珠兰更是替她挣足了面子。她心里暗自快乐。
“是是,亲家说得是!亲家说得是!”徐老爷低声下气,他从椅子里站起来,身体已经有些佝偻了,他拖不住岁月的退,老去了,无可奈何花落去,一岁一朝又一年。人啊,最大的遗憾就是老得太快,掩不住的悲凉啊。
徐母在一旁冷冰冰的看着,分不清她是心疼还是冷漠,象一尊雕塑,麻木立在那里,她应该有太多的伤啊。可是,她竟哭不出来,一见着屋子里几张冷冰冰的脸。她这老脸上还得堆满了笑——无奈的悲凉啊!
徐家一直到下午才走,梁太太招呼下人上了顿饭,故意吩咐做得下贱些,连这饭她也不让他们吃好,直吃得徐家上下哽咽着,还得堆了笑吃下去,那是一杯苦酒,比黄连还苦,因为掺了眼泪,所以如玻璃划过喉咙,尖生生觉得疼痛,淌着血。
翠兰的这炉香到这里算是烧完了,一切女儿有情事,也不过如此凄惨,如同夜空中苍白的明月,看得见的是光亮的外表,看不见的是那华丽背后的血泪重重。
李宝成日里做事魂不守舍,经常发呆。他想起自己上次和平儿在翠兰婚礼上相遇的情景来,竟然想着想着笑了出来。
“宝儿,依你看,这上海的富人文化比西方差在哪里?”李通正和他谈论着有关上海本土文化流失的事情,却见他心不在焉。
李通是过来人,一看就知晓了一大半。他走过去用手拍了拍李宝的肩膀,道:“爹记得上次梁太太答应了我帮她投资股票的事情,我这会又没空,你就去帮我问问,也好了结了这件事。”他清楚得很,上次李宝和平儿在翠兰婚礼上的亲热劲他全看在眼里。
翠兰的婚礼热闹非常。梁徐两家请的都是全上海大富大贵的主。李家在上海也算财力斐然,当然也就在其中了。李通为了让李宝见见世面,也好为日后他继承李家大业打下交际基础,这就带了李宝随行。
李宝着了一身白色的西洋服,本想再着一顶帽子,戴了在镜子里一瞧,连他自己也觉得难看,整个头部最突出的就只有脸了。加顶帽子,他这马脸的优势就更加发挥得淋漓尽致了。他嫌丑,急忙丢了去。收拾停当,才跟了父亲去了。
李通父子到了梁家,一进门就遇见许多李家生意上的故人,李通只顾着应酬。李宝更是求之不得。李宝在英国留了三年洋才回来,他在国外修的是东西方文化史,这回国来正投父所好,两人一有空就谈些此类的东西,倒是自得其乐。虽然李通的“杂种文化”不登大雅之堂,但和李宝所修的东西方文化史多少有些牵连,因此两人讨论得不意乐乎。
李宝趁李通忙着应酬之际,忙去寻找平儿的影子。他看见平儿在望盘子里添着些果品,忙走了上去。又觉得自己有些冒昧,佯装从盘子里拿起一个苹果,一路吃着走过去。等到了平儿身边,忙装成巧遇的样子喊:“哟……平儿,我是李宝啊,又见到你了!”他本来想说“我们又相遇了!”却将自己心中的对她的思念一并说了出来,不禁满脸通红。
欣赏女人的美就好似品尝一盘菜,不但要看,而也要亲自吃上一口。李宝现在对平儿就处在看的阶段。他悄悄从各个角度欣赏着平儿。她轻缓的动作,姗姗的步子,害羞的表情,特别是她如孩子般对什么都好奇的神情让李宝屡看不爽,越看心里越是喜欢。今日平儿又着意打扮了一番,脸上抹淡淡的胭脂红,几笔轻描淡写就把平儿的秀气之美显现了出来,看得李宝直停了神。她是这般静宜,你看她轻轻把糕点放在盘子里时的动作,是那么的轻盈,好似怕一不小心连自己的心情也一同打碎了似的。但却又是那么的活泼,当她对什么东西感到好奇的时候,她的眼神是可爱的,不停的问这问那,一脸孩子般的神气,让人觉得万般可爱。女子最美就在于“静如处子,动如脱兔”,平儿无疑具备了这般标准,直让李宝看得不禁心生情愫。
平儿早知李宝今日会来,早早起来好生打扮了一番。自从李宝踏进梁家的门口她就已经在注意他了。李宝高高的个儿,挺直的腰板,眉宇间那掩不住的英气让她越看越是喜欢,心里扑腾腾乱跳。她紧张得有些不自在了,眼光竟随李宝去了。她看见他朝自己走来,又假装巧遇的样子,心想你想见人家就说嘛,干嘛还遮遮掩掩的,竟比我们女儿家还害羞?两人其实早已一见钟情,只是都心照不宣。男女间的爱恋要是少了这分朦胧感,也就失去了它的迷人之处了。
平儿一边收拾着桌上的盘碟,一边柔声对李宝道:“李公子好,你今天看起来真帅气!”她虽然不爱说话,却是顽性十足,只是一直没有碰上个脾气相投的人,所以这般沉默。而今她遇到了李宝这个耐心人,她的话匣子就渐渐的打开了。她一边做事一边跟李宝漫无边际的聊着。
“李公子,上次你带我看了那么多新奇的玩意儿我还没谢你呢?”
李宝一边帮着她做事一边笑着道:“你要是喜欢,我以后带你去看更多稀奇的玩意儿。”他悄悄观察着平儿的反应,他多么希望她说“好,可以,行,太高兴了!”,他想告诉他自己这些天来一直想着她,但他很害羞,第一次对一个女子动心。
平儿高兴得直连声说好,可忽地黯然下来,她细声道:“我哪有机会啊!”声音低沉着下去,多情儿女的幽歌。
平儿一下子沉默了下来,李宝猜不透这其中的原由。探着问:“怎么了?你好像不大方便?有什么问题吗?我可以帮你,就像我给你讲解哪些西洋玩意一样。我是非常乐意的。”
“不是,公子你不要误会,只是平儿没这个福气。我成天只能呆在这里。”她满脸失望。
“哦,原来是这样啊。”他也跟着失落。见不到她的时刻里他总是想她——“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李公子,平儿以后能唤你李大哥吗?”她怕李宝听出自己话里的意思,忙掩饰道:“平儿很小就想有个像你这样的哥哥了,能教我好多平儿不懂的东西。而且对平儿的问题一点也不感到厌烦。”
李宝乐得连声说:“好啊,好啊!”可是他又有些失望。
平儿看他有些迟疑,她想自己身份低微,给人家捉了攀权附贵的嫌。这也难怪人家,毕竟自己只是一个小丫鬟,人家怎会看上自己这样的人!她叹息道:“其实这只是平儿的一句玩笑话,公子你别当真!”她心里几乎是在哭,谁叫自己命苦啊,生在穷人家的日子里。
李宝后悔自己刚才没有答得爽快,忙道:“原来只是平儿小姐的一句玩笑,害我空欢喜了一场,以为有了个这般可爱的妹妹,没想到我倒是自作多情了。”他假装生气,不看平儿。
平儿急得忙道:“公子你先别动气,平儿平时嘴杂惯了,自小又没念过书,不懂怎么说话,还请公子原谅。”她着急得红了脸,愣生生乞求他的原谅。
李宝看她着急,心里暗笑。眼前这个可人儿,她是多么淘气可爱!心里越加喜欢——他只是想逗逗她。他拿起一个梨来,把它往上一抛,又把它接住,慢吞吞道:“那你是认我这个哥哥了?”
哪有这样逼人家忍哥哥的?平儿心里嘀咕着。她觉着羞,默许着低下头,涨红着脸。
李宝看在眼里,心里直乐开了花,正赶上想叫一声“妹妹”,李通忽地在身后唤他,只得依依不舍去了,他的遥望着平了,脸上满是禁不住的喜悦。
平儿也远远的看着,她理会他,心里的虫子痒簌簌的,折磨得她难受。直望着李宝没入了人群,才转身忙自己的事情去了)——“痴情儿痴心把情弄,遥望明月寄相思。”
李宝高兴得一把抱住父亲,连忙拿起架子上的衣服,一溜烟跑出了忠合商行。
宝儿的拥抱让李通不禁老脸一红,他还是第一次和自己的儿子这般亲密,直看着李宝欣喜的身影摇了摇头笑了。
李宝欢天喜地的奔了梁宅而来。他激动得有些慌乱,停在梁宅门口站了好一会,心头缓幽幽出来,越是慢,他越着急,不停的走来走去。伸手整理了一下头发,拉了拉身上的衣服,平了气才敲了梁家的门。
门裂开一道口子,从里面伸出一张脸来,竟是她?竟是她!宝儿激动得心口扑扑乱撞。平儿更是羞得低下头来。她日夜思念着他,期盼着他的出现,甚至在心里默默向上苍祈祷。
竟这么快?竟这么快!时间啊它真是个知心人儿!
李宝险些一把抱住她,伸出去的手停在空中,愣愣的发傻。平儿又是渴望又是害羞,两人尴尬得彼此红着脸,对着神,暗自害羞。时间静静的流淌,有歌在唱:知心的人儿哟,你可知道这思念来得奇怪,我竟爱上你了?你是那根儿啊你是那命,我怯生生已将心相依……
李宝吸了一口气说:“平儿,我找你家太太有事。”平儿忙领了他进屋去。
梁太太坐在厅堂的椅子上,身边站着许婉儿,雪儿珠兰几个,宝儿看了看身旁的平儿,他“情人眼里出西施”,尽觉得平儿更美些。宝儿道:“太太,父亲叫我来问安!”
梁太太听着,不竟回忆起往日和李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