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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兰的话让大家的心情都黯然下来。她们都低着头各自弄自己的事情,同时都为梁太太同情的叹着气。许婉儿道:“我们得帮帮姑妈,那样她也好受很多!”珠兰姐妹都点头同意,于是三人又合计着怎么成全梁太太的好事。最后大家一致同意许婉儿的办法。那就是在家里给梁太太创造条件。许婉儿是个调皮的孩子,直在床上跳来跳去喊:“哈哈,我们这下可有得玩了,我就不用再闷在这该死的屋子里了!”她的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孩子的邪气,她跳了一会,又把珠兰和翠兰揽过来,三人头碰着头,许婉儿小声说:“这是我们的第一个行动,我们得给它起个响亮的名儿!”珠兰翠兰都点头示意赞成,最后她们把这个行动叫做“三月事变”,她取这名是受了中国古代史的影响。大凡宫廷里重权易主,写历史的人都习惯贯上一个“变”字,殊不知她这一“变”,梁家就生出了不少变故。至于结果,这又是后话了。
许婉儿在床上足足躺了一个月,眼见学校的春假也完了。忙收拾好衣物和书本,和两个表姐准备去学校报到。她们读的是类似修女院的女子学校。当时的上海虽然有不少外国人居住,但依然保留着男女分离的原则。尽管过去女子是不能上学的,到了现在,上学也不再是那些男孩子的事情了。女校的学生也越来越多。许婉儿来梁家前在家念的是私塾,后来到了上海,就进了女校。因为学校离家较远,她和两个表姐一直寄宿在学校的宿舍里。虽然没有家里舒适倒也自由自在。
开学的日子到了。三人收拾了衣物和必要的书本,一起来向梁太太告别。梁太太坐在镜子前,仔细的梳着头发,一边梳一边抱怨:“我这头发怎么掉得这么快啊!”她出神的看着手心里梳下来的几根断发,脸上却是多了几分久违的笑容。梁长寿死后,她还是第一次这般开心。三人进去站到一旁,看着她出神的样子都悄悄笑。梁太太因为和马圣如交往甚为频繁,越来越注意自己的容颜了。以前都是雪儿给她梳头。可是自打和马圣如交往起来,她就自己梳了,心下是怕雪儿梳得不好,坏了她在马圣如心头的好印象。雪儿她们还不时听到从梁太太房里传出歌声来,可见她喜悦的心情。
三人站在一旁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搅了她的神儿。最后还是珠兰大了胆子说:“姆妈,我们要到学校里报到去了!”她偷偷看了看梁太太的反应,又接着说:“我们东西都收拾好了,这不,来向你道别呢?”她趁说话的间隙偷偷瞥了梁太太一眼,确定没有扫了她的兴儿,这才转过脸来朝翠兰、婉儿做了个极其夸张的鬼脸,仿佛刚才经历了一场战争似的。
梁太太只顾专心上妆,头也不回,只简短的答了一声:“知道了!”又专心的去上妆了。三人道完别转身走出梁太太的房间。临出门时梁太太追了上来,道:“我叫车送你们去!”说着跟了她们出来,吩咐陈妈出去叫了一辆车。梁太太站在门口看着她们上车,她走过去握着许婉儿的手,慈母般道:“婉儿,到了学校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惹了风着了凉的,凡事注意点身子,别又像上回那样让我心里头哟……七上八下的!”她说得很动情,眼泪就跟着流出来了!珠兰和翠兰在旁边见母亲只顾着张罗婉儿,神色都有些不悦,姐妹俩会意的递了个眼神,齐声向梁太太道:“母亲,你就不管我们了啊?哼,真是偏心!”两人一起做了生气的样子,婉儿在一旁不知怎好。
梁太太伸手拍了一下两人的头,道:“你两个死丫头,这会赶什么急跟你妹妹争什么醋啊!”她说着又伸手把两人揽过来,柔声道:“你们三人离家了,都要好好照顾自己,珠兰翠兰你们两个当姐姐的要照顾好妹妹,知道吗?”婉儿在她怀里早已泪眼连连。珠兰用手绢替她擦着眼泪。那些泪珠儿滴到手帕上,开始还是一点一点的间隔着,后来竟连成一片了,到处都是眼泪的痕迹。三人依依惜别了梁太太走了。
梁太太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残存的泪痕。她看着眼前宽大的院子里的景儿,凋落的花瓣,新发的嫩叶,绿油油的,直看得见纹路。像是婴儿的皮肤,轻轻一掐,会捏出水来,但是心却是会疼的。这院子里美景可是不少。前院里种了一片桃树。如今虽已过了初春,但依然有不少花朵尚未谢落,随风而来,更是飘飘洒洒一片。桃花最为多情,与梅共有素洁之称,因此也最适合谈恋爱不过的了。树下的花坛里也收拾了一番,见着新土的颜色,散发出泥土的清香。很多花都发出新芽来,正绿绿的一片,她搬进梁宅来,吩咐下人细心把这院子修葺了一番,置了不少新的景点儿,此刻看起来也倒小有别致。其外池塘里的藕根也发出些新叶了,有露珠附在其上晶莹楚楚的更是动人。她是乐意放她们去的。
苏原自打在酒会上遇见了雪儿之后,回家后就魂不守舍,整日里想着雪儿的样子,坐立不安。他想去见她,却是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怕梁太太知道了说她垂涎她房里的小丫头。越想越苦闷。这日只好一个人在大街上游荡。
苏家开了间夜总会,苏原打小混迹于这种场合里,自然接触不少女人。可那些女人都是贪恋苏家的钱财。他从小跟着父亲在人情世故中滚打,看惯了那些道貌岸然的面孔,也对他们的虚伪和精明算计十分鄙夷。古人有“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之说,苏原也不例外,混在人情堆中时间多了,也学得一身虚伪玩弄他人的工夫。只是令他感兴趣的,却是怎么样玩弄女人。因此他接触了不少精于事故的女子,和她们保持着暧昧的关系,目的是向她们学习驭人之术。这些女子大都贪恋苏家的钱财,到头来非但没有玩弄到苏原,倒让苏原占了不少便宜,因此对苏原都十分憎恨,但因为苏家有钱有势,也就拿他无奈。
自从他遇到了雪儿,他心底的那股占有欲又涌现出来了。令他着迷的是,雪儿害羞的神情。他对雪儿虽没有玩弄之意,却有占有之心。他觉得雪儿这样的女孩太可爱了,可爱得像蜜糖,让你不得不想上前去吮上一口。因此,自打从梁家回来以后,他就一直魂不受舍
苏原一个人在大街上无所事事的游荡着,他边走着边用脚踢着路上的石子。低着头,一支手拖着西装,另外一支手插在裤包里,漫无目的走着。
这条街靠近上海外滩,空气里充满了海水的鱼腥味儿,呼吸多了嗓子里都觉着咸咸的,还有些苦。因为靠近海边,所以这儿的风较大。苏原不禁打了个寒颤,急忙把搭在肩上的西装穿上,这才感到暖和些。
这条街是条年代久远的老街了,清一色的石板路,年代久远了,不少青石板已经碎裂了,有的甚至变成了个坑,空气里湿漉漉的,整条街的路面都湿湿的。两旁的房子都是二三十年以前的房子了,纯木结构,因为海水的侵蚀墙壁上的朱漆都逐渐脱落了,墙壁变得发黑。屋顶盖的是一色的青瓦,不少地方的瓦檐都开始残缺了,露出瘦骨嶙峋的屋脊来。有些屋子的墙壁上还留着残破的告示,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仔细辨认原来只是些出租转让的消息。残破的纸页随着风摆动着。这里曾经繁华过一段时间,后来因为主要的卖场都迁到市中心去了,因此没落了,因而较为冷清,除了几家书店以外,已经没有别的商户了。
苏原看见前面有一书店门开着,巨大的木质牌匾用行草的手法书着:“墨香居”。一个地道的名字。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看过书了,虽然苏家并不缺钱,他却不肯念书,在学校里又尽给家里人惹事,苏老爷就把他带在身边,好让他学些商业之道,也好将来继承苏家的产业。哪知苏原没学到半点经商之道,倒是学会了不少男女之事。他见这名字取的甚有意思,又想起自己很多年没有看过书了,不妨进去看看。
这间书店其实是个很小的商铺改造而成的,绝大部分空间都让高高的书架给占据了,只留下一小块地方用来摆放结帐的柜台。苏原穿梭在高高大大的书架中间,看着那些油印的还带着墨香的书,翻开来自己却看不懂多少,感慨自己当年为什么不好好念书,不然自己也可以好好的品尝一下这书的滋味了。他正沉没在对往日的追忆中,头上却被掉下来的书本重重的砸了一下,忍不住疼痛“哎哟”的呻吟了一声。他正想发作,却看到一个女孩一脸歉疚的表情。这女孩生得甚为俊俏,整齐的学生头规矩的披在肩上。一头黑发如瀑布般倾泻下来,头上扎了一块绣有兰花的灰色头巾。干净整洁的学生装掩不住她少女的曲线,比起夜总会的那些动人妩媚的女人来,又多了几分书香气质。看得他不禁有些蠢蠢欲动了。
这女孩正是许婉儿,因为快临近开学了,她怕开学之后没有机会出来买自己喜欢的几本书,就和两个表姐相约了来外滩的“墨香居”买书。来“墨香居”买书的大都是学生,因为这里虽比不上市中心的“汇总书店”,但这里的价格较低,又不断有新书出来,比如说什么外国的小说名著了,中国的历代小说的翻印本、还有介绍各国地理的游记杂志,以及香港地区的一些作家的文章等等,这对于学生来说是再适合不过的了。
女校对住读的学生管得十分严格,从不让轻易出校门,怕遇上了市井上的流子,对学生不利,也就比较严格了。许婉儿今天出来是撒谎说自己要回家再拿些东西来,又加之学校尚未开课,她姐妹三人才得以出来逛街。珠兰和翠兰俩去小吃街去贪吃去了,许婉儿独自一人走来这“墨香居”想买几本外国小说。没想到自己在拿书的时候不小心,竟然把另外一边的书碰了下来,以至砸到了苏原,只好羞愧的站了出来。
苏原看她歉疚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眼前这女孩和雪儿比起来,虽然相貌相差无几,但却多了些书香气质,毕竟有所不同。他把地上的书捡来,那书足足有十来寸厚,硬质的封面,砸在人头上还是比较疼的。苏原见许婉儿低着头不敢看他,以为自己把他吓坏了,忙说:“你没事吧?”
这句话本来是该许婉儿说的,毕竟是她做了错事,现在反倒给苏原抢了白,不禁更加羞愧难当了。只楞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两人尴尬的僵持着。许婉儿想这样下去也不行,干脆道个歉走掉就得了。她抬起头来看着苏原说:“公子,你没事吧,我不是有意的!”说完又立即懊悔,她觉得自己又犯了个不可原谅的错误,这句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