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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觉得这样来去一趟,又耗时又耗钱,有不有其他什么更好的处理方法?”
“我已经好几年没有回过家了,如果不回去,这次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的。”
“不是让你不理,我是在想也许我们不回去,让你父母过来,可能也不错。”
林沣沉思了片刻。
“嘿,还别说,你这主意真不错,没想到你越来越成熟了。我们来去花这么多钱,还不如叫他们出来走走,过个别样的大寿。他们没来过上海,也没坐过飞机;再说了我们买了套房子,他们过来住也方便,以前没条件,现在住的地方有了。”
说完,林沣捧着枫的头狠狠地啄了一口。
“我想他们肯定会答应的。”
林沣也征得了陈成的同意,陈成决定暂时搬出去与同事挤一段时间。林沣向二老一提,他们立马答应了,二老正是这样想的,由儿子自己提出来,也保全了父亲的面子(父亲极爱面子,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他的一生,成也面子,败也面子),在左邻右舍前底气十足,儿子多么孝敬父母,要接他们到大上海去玩了。
林沣老家是四川的一个小镇,那里的人特别看重这套东西。母亲从来没出过远门,二老也从来没乘过飞机。林沣跟哥哥和姐夫商量好,母亲过寿,少不了要送钱,这次就不送钱,负责二老来上海的飞机票即可;他们同意了,当林沣把这个决定告诉二老时,林沣从二老的语气中明显地感觉到他们幸福着,因而自己也颇感幸福。但二老还是忍不住流露出了一丝担心,说不定他们会临阵变卦的。
林沣家里兄弟姐妹很多,他排行老小,家里人的声音特别多,有过成小康的,也有马马乎乎的,过小康的总是把“我从小到大用的钱少”挂在嘴上,成为不多孝敬老人的最好借口;马马乎乎的没办法指望,只要他不向二老伸手就已经要给关帝烧香了。父亲经常说的一句话,这怎么可能一碗水端平,手心手背都是肉。
这也成为了林沣不太愿意回家的重要原因,眼不见心不烦,没有能力去解决,所以林沣时常内疚,毕竟没有亲身尽孝。这次母亲大人过寿刚好是个机会,前段时间买了房子已无积蓄,正好这月做了个广告方案已被客户认可,工资加奖金能领二万左右。
二老出行的时候,林沣打电话回家,家里人变卦了,说工作忙,没人有时间到重庆送他们乘飞机(林沣家所在的地区没有开通上海的航班),就擅自买了火车票。林沣有些难以忍受,骂了他们一通,还是姐夫说了实话,飞机票要贵两三千,没人愿意出这钱,他说他会给二老买卧铺的,当然指的是硬卧。林沣想立即寄钱回去也来不及了,就跟二老说,先坐火车来,回去时无论任何让他们乘飞机,并再三叮嘱别忘了带身份证。
二老从来都是对小儿子的话深信不疑。
去火车站接二老时,林沣和枫差点走错地方,火车停靠的不是上海站,而是上海西站,所幸发现及时,二人赶到西站站台时,火车刚刚到。林沣左望右望没见着人,等回过头时,是母亲叫住了自己,真不敢相信,几年未见,母亲老得自己都快不认识了,父亲也老了。二老抬着一大编织袋家乡的东西,林沣立即接过东西,枫笑着询问要不要帮忙,一家人就算认识了,倍感亲切。
林沣叫了叉头,直奔家去。
回到家,母亲不顾休息,拆开了编织袋,父亲坐在一旁不语,只是微笑;林沣和枫站在母亲旁边,等待。袋里有许多腊货,腊肠、腊肉、熏鸭,全是老家春节团圆桌上必备的主菜,也是听起来都令林沣吞口水的食物;二老特地给枫带了点东西,地道纯正的蜂蜜,刚从养蜂人处收来的,他们听说枫的肠道有些干,这蜂蜜润肠效果相当好;还有大姐根据林沣的描述勾织的帽、围巾、披肩和毛衣。看着两个晚辈笑得如此灿烂,二老更是相视大笑。
整理好东西,父亲才留意起这四十万的房子,与想象中的差别犹如天与地;难怪怎么也想象不出,原来是往天上想,它却在地上。
“是不是跟姐夫的房子一比,差远了?”
“装修和设备差不多,就是小了许多。”
“家里的钱是真钱,这里的钱可能是纸。”
“伯父、伯母,你们可能不太清楚,在上海买房简直就是我们外地人的一个梦,这次多亏林沣认识银行的人,多贷了些钱,我们才能买下来。”
“看到你们这样子,我们放心多了。”
“爸爸、妈妈,你们稍微休息休息,晚上我在川国演义订了位置,那里吃川菜的。”
“干吗出去吃,浪费钱。在家里吃多好。”母亲笑着说。
“妈,今天是你六十大寿,我们庆祝庆祝,我没准备什么东西,你要买什么东西,我以后给你买。”
“儿子一片心意,这顿就到外面去吃吧。”
“老头子,是你想到外面去吃吧?”
“你说我们老了会不会像他们这样?”
林沣跟枫嘀咕道。
“Maybe。”
晚上五人去了川国演义,林沣叫上了陈成。父亲甚是高兴,平素不沾酒的,那晚喝了些白酒,啤酒他喝不惯。不过一大桌的家乡菜,二老动筷极少,只是不约而同地朝一个盘子里夹菜,那就是上汤菠菜。
枫真切地了解了林沣以前经常说的一句话,他父母嘴叼得很,不是嫌菜不名贵,而是在乎菜是不是本色。桌上的菜虽为川菜,可不地道,该有的料份量少了,多了些甜味和酱油;再者气候也是一大障碍;而最主要的是父亲觉得这肉呀鱼呀鸡呀都是饲料催产,如同嚼蜡。在家里,父亲从不吃有饲料的荤。后来养殖的人多了,规模大了,饲料是不可缺少的,父亲就托乡下的人把土鸡土鸭送来。反正家里宽敞,地方多得是,索性母亲就养了些鸡,还养了几头猪,猪吃得全是熟食,个个长得细皮嫩肉的;每到过年家里就叫人帮忙杀头猪,从初一吃到正月尾。所以林沣也一直觉得城市里的肉类和鸡蛋味薄,不够劲。二老带来的腊货就是自己喂养的猪,不过母亲说也许明年就不养猪了,现在也只是一年养一只,恐怕养不动了。
在吃的这点上,林沣清楚地知道,父母的讲究与生俱来,注定了不适应城市生活。二老绝非冲着吃来的,他们是想走走看看,看看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和小儿媳妇。父亲最爱抽烟,所以林沣给他把市面上十到三十的名烟通通买了一两包(外烟除外)。
二老待了三十几天,待出了很多感受。最明显的有两点,一他们非常喜欢枫,林沣工作忙,陪二老的时间不多,许多时候都是枫领着二老逛这里逛那里,把上海所有出名的地方都逛了个遍;虽然他们语言沟通有些欠畅,语言上灵性了得的枫跟林沣这么长时间,早对四川话懂了,林沣也叮嘱二老有事慢慢说,枫能明白,所以枫把二老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尽管枫私底下会向林沣抱怨几十个字,但她根本没放在心上。二是父亲跟林沣的距离拉得空前的近,父亲甚至发出了感慨,说林沣在读大学那会总觉得他花钱厉害,老家一个月的工资居然不够他开销,现在才明白,怎么可能够花呢?二老每天出去逛逛,光路上的交通费都得二三十块钱,更别提吃穿了。林沣闻此,感动得差点流泪。
那段时间,枫也特觉幸福,每天回家都有烧好的饭菜等着,虽没有海鲜之类(林沣老家海鲜几乎不吃),可吃起来别有温情。林沣对家乡菜是情有独钟,母亲给他做了一坛泡菜,嘱咐了些细节。
父亲拐弯抹角的要了些东西,有时父亲的话林沣听不大明白,倒是一旁的母亲爽气,直接开口,说回去了,别人问起来,没什么可炫耀的,有些丢林沣的面子。林沣笑了,枫也笑了,林沣说,儿子在外没发财没当大官,有何可炫耀的;如果二老真要买些什么东西,不妨直说,父子之间不需要如此。
父亲想再要部手机,其实两个月前林沣刚给他寄了只回去,父亲说给他大姐了;后来母亲告诉林沣,是父亲嫌那手机款式不够气派,林沣老家对待手机的观点非常简单,就是追求气派,在他们眼里只有翻盖的才气派,电话一来,啪,一翻盖,多有气势,多有派。林沣就陪着父亲跑了数家店,给父亲花了近三千元买了部翻盖手机,这价值刚好与林沣和枫二人手机相当。
母亲一直想买件皮大衣,可老家难觅好货。林沣和枫陪着二老跑遍了各大商场,也没找到合适的皮衣,枫才告诉二老上海早不流行皮衣了。好不容易找到些,款式新潮,不太适合母亲,而且价值不菲,差不多三四千,林沣本也想顺了母亲心愿,大不了自己紧一点,可二老坚持不买,觉得太不值。轮到林沣坚持要买,那劲头让枫颇有感触,虽说这种场面也在自己身上发生过,但作为旁观者是头一回,禁不住一改自己往昔的脾性坚决地跟林沣站在了一起,说大不了接下来一个月她养林沣。四人坚持,最后还是林沣提出了折中办法,双休日与枫带着二老去了趟浙江海宁,用了一千六百元买了两件二老非常满意的皮大衣。
林沣左想右想,都找不到合适的东西送给母亲,当作花甲礼物。这个问题在他们逛城隍庙,二老无意踏进了老庙黄金饰品店时,得到了解决。父亲告诉林沣,镇上的许婶(与林沣家有些亲戚关系,擅长制造闲话谈资以及无休止的炫耀)让儿子接到成都玩了一趟,回来后那尾巴翘上了天,成天戴着个破黄金戒指四处炫耀。林沣明白了,不过又有些犹豫,跟枫好了这么久,都没给枫买一件象样的饰品,枫的脖子上至今戴的是一条廉价的项链;二人对了对眼,枫抿嘴一笑,林沣释然了。林沣想给母亲买个白金戒指,但母亲执意黄金戒指,林沣就让母亲挑了个份量重的。
在二老准备离开那几天,他们经常在南京路步行街转悠。二老要给家里的人都买些衣服带回去,他们希望每人都有礼物。林沣开始不太赞成,反问二老不是常说除了大姐其他人都不太孝敬吗?二老说,那是他们跟他们之间的事,可是你作为小弟总应该表示一番吧,林沣想想也有道理,就随二老之意。但其中大姐和大哥女儿的礼物是林沣和枫一起挑选的,林沣告诉枫,大姐从小到大,对自己百般照顾;而大侄女,父母早离异,跟父亲过,其实也就是跟二老过,比较早熟,脾气大得很。
二老走时,林沣还给了几千块钱,林沣和枫将他们送去了机场。林沣看得出来,二老乘飞机回家将为他们上海之行画上一个特大特大的满意句号。
送走二老,在回家的路上,枫对林沣说了句并不陌生的话:
看来老人的话是要听的,他们毕竟吃的盐比我们吃的米要多;我父母当初反对你我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你家兄弟姐妹太多,人员太复杂,以后少不了烦心事。
林沣的回答是:
我跟家里人的处理方式你是清楚的,再简单不过了;话又说回来,多些人关心你不是很好的事,虽说这种关心有千里之距。
枫又回了句:
我知道你的处理方式没错,可你并不是那样的人;如果他们真的有事,你会不管?反正我只认你父母和你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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