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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刚才你说研究数据失踪了?”
牧雄点头道:
“自从大哥病倒,我就一直在找那些数据。不怕告诉你们,我对后天性学者症候群也很有兴趣。顺便提一下,‘后天性学者症候群’这个词和这类病例,正逐渐为医学界知晓。相关研究也已经开始启动了。在这层意义上,大哥的研究数据仍然有……不,是相当有价值。所以,我才去到处检查大哥的物品,去了泰鹏大学的研究室、矢神综合医院的院长室,还有前两天的矢神宅邸。但哪里都没有啊,完全找不到。”
“真的?该不会是藏起来了,装作没有吧?”勇磨颇为怀疑。
“不相信你就找呗,随你怎么找都行。找到就送给你。”
看来牧雄没有说谎。
“有没有可能是康治把数据处理掉了?”伯朗又问。
“不知道,有可能,不过——”牧雄沉吟道,“我想应该不会。大哥是做研究的人。做研究的人是不会丢掉自己的研究记录的。这是本能。”
“那么,数据还在某个地方?”
“我是这么觉得的,也希望会是这样。”怪医生的话细若蚊鸣,没什么说服力。
“我明白啦。”勇磨拍拍枫的肩膀,站起来,“牧雄先生,这么晚了还打扰你,真不好意思。下次你到店里去,不管吃什么都是我请客。”他又回头看了伯朗一眼:“走吧。”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枫竖起食指,“还有别人知道我们今天谈话的的内容吗?”
“绝对没有。我没对任何人讲过。”
“我明白了。”枫答道。
在离开牧雄家,前往停车场的途中,勇磨说:“基本上弄清楚了,哎,你们不觉得吗?”
“你是说研究记录的去向?”伯朗说。
“那当然,”勇磨答道,“你不是听佐代说了吗?你妈从康治先生那儿得到了一样特别有价值的东西。那东西是什么呢?现在不是一清二楚了嘛。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康治先生放弃了对后天性学者症候群的研究,但就像牧雄先生所说的,好不容易取得的成果,是很难全部丢掉的。考虑到这东西不能放在自己身边,那么就只能交给曾是自己唯一研究对象的人的妻子,也就是祯子女士了。我的推理怎么样?”
这与伯朗的想法一致。尽管心中不情愿,但还是应道:“很有可能。”
来到停车场,勇磨立住脚,看着两人。
“问题是,那份研究记录在哪儿?这个地方,恐怕你们俩已经有线索了吧。对不对?”勇磨将两人打量了一番,指着枫问。
“小泉的房子。”枫回答。
“就是说嘛。”勇磨满意地用力点了点头,“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们要做的就只有一样:搜。”
伯朗也只能表示同意。“你可不能抢先啊。”
“那还用说。明天怎么样?我有空。”
“我也没问题。”
“我——”荫山元实眉头紧皱的样子浮现在眼前,“待会再联系吧。”
“行。不管明天你去不去,反正我们是要去的。是你自己拒绝的,可不能怪我抢先。”
虽然不甘心,但也只能这样了。“好。”他答道。
“别担心,就算你不在的时候我们找到了东西,也不会把你排除在外的啦。”勇磨说着,开了车锁。
伯朗想开后车门,却被勇磨拦住了:“停,我干嘛要送你啊?你脸皮也太厚了点吧?”
伯朗没说话,把手缩了回去。勇磨得意地笑着,对枫说:“请坐副驾驶席。”
枫抱歉地朝伯朗点了点头,上了车。伯朗对着她的背影说:“到家就联系我。”
枫转过身,轻轻点头。
“你操什么心,我会好端端地把她送回家的啦。”勇磨也钻进车里,发动引擎,看也不看伯朗一眼,径直开走了。
伯朗攥紧拳头,目送车尾灯在夜晚的住宅小区渐渐远去。
第25章
伯朗回到丰洲公寓的时候,收到了枫的邮件,说刚刚到家。他拼命压抑住自己的冲动,才没有立刻打电话过去问勇磨的动向,问有没有让他进屋。自己这究竟是怎么了?苦恼得简直像中学生初恋一样。
伯朗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走到和明人家没得比的小客厅里,在沙发上坐下。他大大地咬了一口便利店里买来的三明治,打开易拉罐的拉环,一面在脑海里回想着牧雄的话。
牧雄说的这些情况条例清楚,也很有说服力,应该不是谎话,也没有夸张。祯子和康治的婚姻,还有康治的研究,其中隐藏着令人震惊的真相。
不,还没有全弄清楚。康治为什么放弃了研究?为什么让牧雄忘记一切?
他喝了一口啤酒,又开始思考起研究记录来。只要找到那个,一切谜团都可迎刃而解。研究记录会在哪里呢?果真在小泉的房子里吗?那么,为什么直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呢?或许是被祯子藏起来了。可是上一次,自己已经和枫仔细搜寻过了。
秘密的隐藏地点吗?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看看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虽然有点晚,但也还说得过去。于是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您好,这里是兼岩家。”顺子立刻接起电话。
“晚上好,我是伯朗。这么晚了还打电话来,真对不起。”
“没事的啦。怎么了?”
“其实呢,是有件东西想请姨妈看一看。我待会过去,不知是否方便?”
“诶,现在过来?想让我看什么东西啊?”
“您看了会很高兴的。我正在高崎呢,正打算回去,想半路上顺便到您那儿去一趟。”
“啊,这样呀。好啊,那么,你大概什么时候到?”
“差不多一个小时以后吧。”
“好的。那我等你哦。”
“不好意思,这么突然。那么,待会见。”
挂断电话,急急忙忙把三明治吞下肚,扯过外套。开了盖的啤酒则放到厨房的流理台上。虽然喝了一口,但应该不影响开车吧。
他拎着一只空纸袋来到停车场,钻进车里。那本旧相册还放在后座上。伯朗把相册放进纸袋里,发动了引擎。
路上的车比预想中的更少,没到十一点就到了兼岩家。顺子没有化妆,却戴了一副眼镜。大概已经洗过澡,也洗完脸了吧。
“这么晚了还过来,实在抱歉。打完了电话之后,我又想着,或许还是改天比较好,一直犹豫着该不该再打个电话……”
“没关系啦。你多半是想喝上一杯吧?能成为你的谈话对象就好。”
“姨父呢?”
“已经睡下啦。我跟他说伯朗君要来,他说‘那我起来吧’,可眼皮子就是睁不开。上了年纪的人啊,就是这样。”
顺子把啤酒杯放在伯朗面前,他急忙摆手。“不好意思,今晚我不能喝酒。”
“啊,这样。那我去泡茶吧。”
“不,您不用忙了。倒是要请您看看这个。”伯朗把提着的纸袋递过去。
“就是电话里说的那个吧?是什么呢。”顺子往袋子里瞅了瞅,忽然深吸一口气,嘴巴半张着,看着伯朗,“这,该不会是……”
“没错。”伯朗道。
“为什么?”顺子又惊又喜,从纸袋里取出相册,“在哪儿来着?”
“一个意外的地方:我的房间里。”
“伯朗君的房间里?这是怎么说?”
“没怎么说啊。很久以前,老妈交给我的,什么原因倒是忘记了。一直被我塞在抽屉最里面,前两天整理东西,偶然翻出来的。”
“诶,这样啊。我方便看吗?”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就是为了给您看,我才带过来的嘛。”
顺子满怀期待地翻开相册,就像打开宝箱的箱盖一样。接着,她的眼睛忽然睁得大大的。
“对对对,这是姐姐婴儿时候的照片。这是第一页。我想起来了,这本相册就是从第一个孩子出生时开始的。”
顺子翻着相册,时不时满意地微微点头,嘴里唔唔有声,目光中充满怀念。看见自己的照片,还低声嘟囔:“好年轻啊。”
相册翻到了最后一页,那是伯朗和明人并肩欢笑的照片。“妈妈有两个外孙了,真好。”顺子说完,合上相册,“谢谢你让我看到了这个。”她的眼睛微微有些湿润。
她开始用急须壶泡茶。
“有几张照片拍到了小泉的房子呢。”伯朗说。
“是呀。好怀念啊。”
“我不太记得那地方了,但在看照片的时候,忽然想起妈妈曾经说过一句话。”
顺子诧异地把茶碗放到伯朗面前。“什么话?”
“好像是说,小泉的房子里有一处秘密地点,可以藏东西。”
“那是什么呀?”顺子皱眉道。
“外公做过很多生意对吧?而且,还巧妙地逃了税?税务署盯上了他,经常去查。所以当时就留了这么一个隐蔽之处,用来藏东西——故事大概是这样,您不知道吗?”
顺子迷惑地想了想,又摇摇头。“不知道,没听说过。爸爸逃税啦,被税务署调查啦,这些事我都完全不知道。”
“就算不是密室之类的较大空间也行。能藏文件的地方。您记得吗?”
“不记得。为什么问这个呀?那房子都已经没了。”
“没了才更加在意嘛。不过,不知道也没关系。不好意思,问了这么奇怪的问题。请忘了它吧。”
“真是够奇怪的。”顺子苦笑一声,旋即又正色道,“对了,康治先生的情况怎么样?你去探望过他吗?”
“昨天去了。看上去不太好啊,几乎没有意识,稍许讲上几句话,又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说了什么?”
“多半是把我误认做明人了。他说:‘明人,不要心怀怨恨啊。’”
“不要心怀怨恨?这是什么意思呀?”
“不知道。大概是关于继承矢神家的事,希望他不要含恨吧。毕竟矢神家现在就跟一条快要沉没的船一样。”
“唔。”顺子还是不太能接受的样子。
伯朗喝完茶,站起来。“那么,我就告辞了。”
“这就要走吗?才刚来没多久呀。再多待一会儿吧。”
“不,明天我还要早起呢。啊,对了。这个,就留在这里可以吗?”他把相册放进纸袋里,问道。
顺子似乎有些迷惑。
“这不太好吧,第一页上贴的是姐姐的照片,最后一页是伯朗君和明人君。我想,还是伯朗君拿着比较好。”
“那么,如果我想看了,再联系您。不会放很久的。”
“嗯,也好。”
顺子将伯朗送到门口。伯朗看看表,已近午夜零点。今天又是漫长的一天。
如果小泉的房子里有隐藏的地方,顺子应该会知道——这个推测落了空。但仅凭这并不能断定,那房子里一定没有隐藏的地方。上次和枫一起去的时候,连天花板背后都看过了。不过,地板下面还没有查过。或许应该把榻榻米全都揭起来?他疲惫地想着。那房子几乎全都是和式房间。
他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朝车子走去。明天,枫和勇磨打算到小泉的房子那儿去。自己该不该去呢?伯朗心烦意乱。明天还有诊察。突然休诊的话,荫山元实是不会答应的,弄不好还会闹辞职。
还有个办法,就是把搜查工作交给他们去做。或许就像勇磨所说的,就算找到了研究记录,他们也不会把自己排除在外。可他不想让枫和勇磨一起行动。同甘共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