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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她的脸。眼珠从眼眶中微凸出来,却又木然的毫无表情,像一只猫头鹰,更像一条金鱼。
“咳!”木乃伊再咳了一声,清清嗓子:“郑小姐,你算过命没有?”“算命?”湘怡 张大了眼睛,被这个突兀的问题弄得呆了呆:“没有。”“命是不能不算的,一定要去算一 算。”张科长一本正经的说:“我以前那个太太就是命不好,算命先生说她会短命,我没在 意,娶过来没满五年就死了。算命很有点道理,过一两天我带你去算算。”他死盯着湘怡的 嘴唇和鼻子,点了点头:“不过,你的人中很长,鼻准丰满,一定长寿。而且,我看你有宜 男之相,会多子多孙… ”他满意的把下巴在空中划了个弧度。又下了句结论:“不过,命 还是要算一算,有时候看相是不太准的!”一阵寒风,湘怡冷得鼻子里冒热气。这个男人在 干什么?他以为她一定会嫁给他?怕再娶个短命鬼?她暗暗的再看看表,快三点了。可欣他 们在做什么?
“郑小姐!让我看看你的手!”张科长的脖子伸了过来。
“哦,哦。”湘怡又吃了一惊。莫名其妙的伸出手去。“不,不,”张科长大摇其头: “是右手!不是左手!”
湘怡换了一只手,那个科长把面孔贴近她的掌心,上上下下的张望不停,接着严肃的抬 起头来,煞有其事的说:“郑小姐,你小时候生过重病没有?”
“重病?”湘怡奇怪的看着面前的男人,他到底在做什么?“我不知道,大概没有。” “这还算不错,”张科长满意的点点头。“小时候生过重病的人,身体就不好,身体不好就 会短命,我以前那个太太小时就生过重病,所以活不到三十岁就死了。娶太太就应该娶身体 好的,能吃苦耐劳的……唔,郑小姐,你会做家事吧?”
湘怡收回了自己的手,本能的挺了挺背脊,这算什么话?这人八成神经有问题。 “不,”她急促的说:“一窍不通。”
“那可不成,应该让你嫂嫂多训练训练你。女人生来就是该做家务的。唔——你对养孩 子有没有经验?”
“什么?”湘怡直跳了起来:“养孩子?!”
“我的意思是说——带孩子。”
“噢,”湘怡咽了口口水:“也一点都不懂。”
“那可不成,那可不成!”张科长一叠声的说。
“是的,”湘怡急忙表示同意:“我也这么想。”
“不过——”那位科长眨了眨眼睛:“我可以教会你。我曾经教过好几个下女,可是, 下女都笨得很,我那个孩子比较活泼,只要常常装成动物,在地上爬爬,他就很高兴了,他 喜欢骑马——唔,郑小姐,你会装成马么?”
“噢,噢,”湘怡冷得更厉害了,嗫嚅的说:“我想——我会比那些下女更笨。”“是 吗?”张科长把脑袋挪后了一些,衡量着她。“没关系,可以训练,可以训练。”“我不 信——你训练得出来。”湘怡鼓起勇气,睁大了眼睛说:“而且,我小时候算过命。”
“是吗?怎样?”那位科长的身子向前俯了俯,大大的关心起来。“算命先生说,我命 中没有子嗣……”她转动着眼珠,望着水波荡漾的湖面:“却有八个女儿!”
“什么?女儿是赔钱货!”
“我的命硬,注定要结三次婚……”
“什么!”“而且……”湘怡不敢看面前那张脸色越变越可怕的脸:“我有克夫之命, 娶了我的人会遭横祸……”
“什么!”“我又漏财,注定一生穷苦……”
“什么!”那位科长跳了起来,急急的喊:“船夫!船夫!把船靠岸!我下午还有事 哩!”
好不容易,湘怡总算摆脱了那位张科长。没有耽误一分钟,她直接就奔向了嘉文家里。 想像中,那庆祝会一定愉快而热闹,现在应该正是最欢乐的时候,他们会在跳舞?唱歌?说 笑话?胡如苇准要表演一手他四不像的苏三起解。嘉龄和纪远的歌喉,可欣的微笑……嘉 文!他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走进了杜家的花园,音乐声已清晰可闻!不是舞曲,不是蓓 蒂佩姬也不是强尼贺顿,却是柴可夫斯基的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客厅里人影纷纷,但,没 有欢笑也没有叫闹,有什么事不对了?推开了玻璃门,湘怡跨进客厅,厅内确实是一副庆祝 会的样子,耶诞节用剩的彩纸和花球又都悬挂了起来,几盆冬青树从院子里移进室内,亭亭 然的竖立在屋角。被邀请的客人们(大部份都是嘉文和可欣的同学,以及一些年轻的亲戚) 正散在房间的各个角落,不耐的握着茶杯,三三五五的聚在一起,低声的谈论着,不知在等 待什么。看情形,这庆祝会似乎还没有正式开始。
湘怡在人群中找寻可欣和嘉文,一个都不在。她再搜寻纪远、嘉龄和胡如苇,也都不见 人影。只有阿珠笑容可掬的在人群中递送着饮料。她走过去,迎住了阿珠,问:“少爷呢?”“在里面,和唐小姐在一起。”阿珠指指客厅后面的走廊。
“小姐呢?”湘怡再问。
“不知道。”湘怡困惑的凝了凝神,就推开客厅通走廊的门,走到嘉文的房门口,在门 外听不出里面有什么动静。她敲了敲门,没有等回音就把门推开,才推开她就懊悔了。可是 已来不及关上。门里,嘉文坐在一张安乐椅里,可欣却坐在他脚前的地板上,把披垂着浓郁 的黑发的头仆伏在他的膝上。嘉文的手覆着她的头,不知在向她低诉些什么。湘怡没料到门 里是这样一个缠绵的镜头,想退开已经迟了,听到门声,可欣迅速的从地上跳了起来,嘉文 也抬起了头。看到可欣,湘怡更加吃了一惊。她没有化妆,也没有修饰,散满发丝的脸庞上 泪痕狼藉。湘怡愕然的说:“怎么?你们吵架了?”
“不是,”嘉文抢着说,因湘怡的来临而有些如释重负。“你来得正好,湘怡。可欣大 概太累了,你劝劝她吧!她说了许多莫名其妙的话,我听都听不懂。”
“到底是怎么回事?”湘怡更弄不清楚了。“外面一屋子客人没有人招呼,你们两个躲 在这儿淌眼泪。杜伯伯怎么也不在家?”“他去订酒席,忙晚上的宴会。”嘉文说。
“晚上还有个宴会吗?”湘怡问。
“是的。”嘉文神秘而愉快的微笑了,走到湘怡的身边,低档的说:“湘怡,你劝劝可 欣,最近接二连三的事使她受不了,她有点紧张过度,说什么配不上我啦,怕我娶了她会后 悔啦——尽是些莫名其妙的话。你安慰安慰她,我先出去招呼一下客人。”说完,他不管三 七二十一的,就把可欣拉到湘怡身边,自己溜到室外去了。湘怡望着可欣,后者已经拭去了 面颊上的泪痕,看来平静得多了。“怎么了?可欣?”湘怡问。
“没什么。”可欣说,走到书桌前面,拿起一面小镜子,整理着散乱的头发。她的脸色 苍白凝肃,眼睛迷茫而凄苦,但她显然在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客人是不是都来了?”她 从镜子里望着湘怡问。“我看差不多到齐了。”
“纪远呢?也来了?”她不动声色的问。“我没看到纪远,也没看到嘉龄和胡如苇。”
“胡如苇找嘉龄去了,嘉龄找纪远去了。”可欣静静的说,拿出粉盒来掩饰刚刚的泪痕。
“是么?”湘怡泛泛的问,狐疑的看靠可欣。
“我猜是这样。”可欣阖上粉盒,拂了拂头发,又整整衣裳,她看来又容光焕发了。带 着种勉强提起的精神,和几分做作的声调,她提高声音说:“走吧!我们去让那些男孩子们 活泼起来!”走进客厅,可欣首先换掉了那张不合时宜的唱片,一支伦巴舞曲活跃的跳了出 来,可欣拉着嘉文的手,翩然起舞,一部份的客人加入了,室内的气氛立即改观。伦巴过去 之后,是支吉特巴,可欣笑着对嘉文说:“你的身体刚好,这支舞曲对你太激烈了一些,还是看别人跳吧!”她走开去,端起了 茶几上的糖果盘子,去请那些没有跳舞的客人们吃。嘉文倚着窗子,眼光不自觉的跟随着可 欣轻盈的身子旋转,那细弱的腰肢摆动了裙幅,那张柔和的面孔透露着刚毅的神情。这是可 欣,温柔里有着刚强,顺从中有着叛逆,这是可欣,一本最难读也最费解的书——但,却多 吸引人哩!你永不会对这本书厌倦。——这是可欣!他的可欣!只要望着她,你就能感到喜 悦与满足的情绪在体内流动。这是可欣,他的可欣!室内的气氛是越来越热闹了,一些人包 围住了嘉文,询问这次打猎的详细经过。嘉文的兴致被大家所鼓动,开始热心的叙述了起 来,夸张描写的地方当然不在少数,尤其关于他如何打中那只羌。可欣在大厅中绕来绕去, 招呼那些客人,而一当大家都喧闹起来之后,她反而沉静了。找了个不受人注意的角落,她 静静的坐下来,出神的凝视着房门口。
客厅门口人影一闪,嘉龄穿着一身火似的红衣服跑了进来,她后面紧跟着的是气喘喘的 胡如苇。嘉龄显然在发脾气,胡如苇却在一个劲儿的赔小心。走进室内,嘉龄把大衣摔在沙 发椅里,自己往椅子里重重的一坐,噘着嘴说:“你跟着我干嘛?你这个糊涂鬼!”
“别把气出在我身上好不好?小姐?纪远那个人你知道,没一天肯安份的,谁晓得他— —”胡如苇苦着脸说。
“别跟我提纪远!”嘉龄没好气的嚷:“你懂得什么?纪远,纪屯屯屯屯汀我听得都烦 死了!”
“好,汉汉汉汉不提汉不提。”胡如苇一叠连声的说:“跳舞,怎么样?”“没兴 趣。”“那就陪你聊天。”“也没兴趣。”“那——”胡如苇的一字眉蹙起来了,失去了主 意,终于憋出一句话来:“我就陪你这样坐着。”
嘉龄望着胡如苇,抿了抿嘴唇,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用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她笑 着摇了摇头,叹口气说:“糊涂鬼!你这人虽然傻兮兮的,脾气却实在好!来,我们跳舞吧!让纪远下地狱去!”
胡如苇喜出望外,顿时咧着嘴笑了。他们站起身,卷进了人堆里,一步滑行跟着一个旋 转,嘉龄的圆裙飞成了水平状态。可欣浑身紧张的望着他们进来,又整个松懈的瘫软在椅子 里。他没有来!他们也没有找到他!他在何处?他会来吗?当然,这是嘉文伤愈的庆祝会汉 是他打伤了嘉文的,他应该来!他一定会来!他必须要来!但是,他在那儿?他在何处?他 真的会来吗?自从那天晚上,他就逃避得无踪无影,他在躲避她?他在害怕?他——也会迷 惘失措?他——也会犹豫畏惧?他——那个纪远?
“可欣,想什么?”一个声音打断她的思潮,嘉文已摆脱了那群包围者汉不知何时起就 站在她的面前了。他在她身边坐下来,握住她的双手,温柔的说:“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可欣?为什么这样不高兴?有谁——惹你生气了吗?”“没有,你别多心。”可欣勉强的说。
“那么,就快乐起来!看到你难过,我也心中酸酸的。”嘉文受了委屈似的说。“不要 这样忧愁——你在担心什么嘛?”
“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可欣说,凝视着嘉文,面对着那张温文秀气的脸庞,和那对一 往情深的眼睛,禁不住长叹一声,幽幽的说:“嘉文,你真爱我?”
“天知道!”嘉文嚷了起来:“你在怀疑我吗?可欣?”
“不,不,我没有怀疑,就是太没有怀疑了。”可欣无可奈何的说。“你放心,”嘉文 沉着脸,一本正经的,诅咒发誓的说:“我对你这份心,也只有上帝知道了,我这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