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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到村长家,没见到村长本人,就折返。她在半路听到枪声,好像就在自己家那边,心上嘀咕:谁打枪啊,是不是闹着玩儿。村里的人也听见了,有几个好奇的,朝这方向来看,人家媳妇躺院子里,血流一地,冤屈的眼睛睁得鼓鼓的,好惨啊。站在边上议论,很快围得了好些人。
大娘走路慢,到家门口就知道怎么回事啦,大哭着扑了过去。
“我的媳妇呀,我的孙子呀!”这一下子,就去了两条命,老太哭得死去活来,村民们叹气愤慨,把媳妇挪到干净处,七嘴八舌地嚷嚷着,有的诅咒国军不是人,有的为死者惋惜,有的哀叹往下的孤老太可怜。
村长赶来后,叫几个女人安抚着老太,别再出什么岔子。大家商量如何处置这件事情,村人们愤愤不平,说千万不能饶恕对方,一定要讨个说法。
经过打听,大家知道十多华里外最近驻下了一伙当兵的,估计事情是他们做的,叫老太先去找,老太可怜,先把他们的人引到村里来,再说怎么解决。
第十二章休想离开这里
刘文化叫上一个老兵,牵出两匹马,驮着老太来到村子。
他们进了老太的家,媳妇尸体放在侧房,一张被子把她盖得严严实实。刘文化没有仔细看,来到正屋。这里坐着七八个人,看到刘文化他们进来,有两个出去了。刘文化以前没碰到过这类事情,他觉得这事和自己的部队应该没牵扯,既然来了,先问清楚情况,给他们点安慰什么的,表达一种体恤,然后就可以走了。
刘文化也太幼稚了,事情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过不大会儿,外边就聚集着很多人,大都是青壮男子。他们不进屋子,有的坐在门外,有的在天井走动,好像有什么大动作一般。刘文化猜想,这可能是这儿的一种风俗,要聚些人出殡。
老太已经不哭了,坐在屋子的角落。村长说了大致的情况,向他们索讨五十块大洋,作为对老太家的补偿。
“五十块大洋?”刘文化作梦也没想到对方提出这样的要求,他解释说,:“大叔,我们的部队没做过这件坏事。”
村长肯定地说:“就是你们做的,想赖也赖不了。”
刘文化说:“你说我们杀了人,是谁杀的?证据在哪里?”
村长说:“村里人看见了,那伙人穿着你这样的衣裳,他们打死了人,马上就跑了。”
刘文化说:“是同样的服装,但不是我们的人,他们是其他部队的啊!”
村长阴沉着脸,正想说什么,旁边一个老头发话说:“哦,你这个娃儿说话不顶用,还是让他说吧,他说的才算数。”
原来,坐在刘文化旁边的老兵,没带枪械,屋里的人也不懂军衔的区别,老头见刘文化才二十来岁,细皮嫩肉的样子,以为他是个小兵,而老兵看着年长十多岁,就该是个官儿,刘文化则应该是个跟班的卫兵,就要他发话交涉。
老兵忙说:“他是我们的副营长,完全可以做主的。”
屋里的人可不相信,他们觉得对方以为自己是村人,故意要侮辱一番,几个人大骂一通。这时他们激动愤恨,语速快,一个插跟一个的说,又讲的是地方话,刘文化他们反而听不懂,只从他们的神情上知道决没好事情。
刘文化心想,这样和他们理论,怎么整得清楚,不如折财免灾,给他们点钱了事。就说:“事情不是我们做的,但我们是军人,老百姓有难自然帮忙,我可以给你们两块大洋,做为安葬费用。”
村长说:“是不是你们做的,我们都认定这回事了,反正你们是国军,国军都是一样的,赶紧拿钱吧。”
刘文化说:“凡事要讲个道理,你们平白无故的,非说我们是杀人凶手,这怎么能行呢?”
刚才那老头跺脚说:“你说我们无理吗?人被打死了还无理吗?今天不拿出五十块大洋,休想离开这里。”他一声招呼,外面那些人全涌到门口来,七嘴八舌地嚷叫着,好像菜市场里闹哄哄的声音。刘文化一想得了,村里人是早有准备的,自己本打算和他们讨价还价,让他们要少点儿,最后给他们五六个大洋结束事情,看样子并非如此,得别谋他法才行。他用云南话小声问老兵:“看这个架式,他们提出的条件,非要我们答应不可呢。”老兵说:“是啊,那些人随时想冲进来打架,好像有的还拿着家伙。”刘文化说:“你说咋个整?”老兵说:“要不我在这里支应着,你回营地去调兵来,看他们敢胡来。”
刘文化想,老兵这主意有点离谱,调重兵对付老百姓,这太歪门邪道,有损军队的名声,更不合我的做人规距。不过倒了提醒了我,想到一条妙计:金蝉脱壳,先回营地去和两个连长商量,有了好办法再来解决。
刘文化对村长说:“这事我做不了主,我先回去请示一下,明天再来。”
那边有人说:“真的是个说话不算数的人,再去找他们。”又有人说:“要扣着这两个,让他们的长官来求我们。”
村长警惕地问:“怎么,你想跑吗?我们那么多人,你跑得了吗?”
刘文化忙说:“不,不是。我只是个副营长,我们那里还有更大的官,我和你们讲好的事,他不同意也白搭。我今天回营地向他请示,或者让他来处理,就不耽搁事了。”
“不行。”村长说,“你去了不来怎么办?我们不放心。”
刘文化说:“我们不是两个人嘛,留下一个在这里,我保证,会给你们个满意的结果的。”
村长和屋内的人商量了一下,觉得他玩不出什么花样,对门外的人群挥挥手——让人家走,刘文化这才得以脱身。
娄开顺回到直属营,二连三连连长就赶忙前来问安。娄开顺一进营地,看到里里外外有条不紊,心上满意。他一问,前段时间副营长当家,心想这小子还不错,不亏是中央军校出来的,有两下子。他慌慌张张赶回来,是怕刘文化年轻捂不住,二连三连出乱子,这下倒放心啦。又问副营长去哪儿啦,老子回来也不露个面,给鼻子上脸的,是不是当了几天家就不知天高地厚,把老子这个正营长都不当回事啦。二连长忙说:“副营长外出了。”陈述了老太找到军营的事情。
娄开顺一听,心里乐意,大嘴咧着问:“你们猜猜,刘营副格能够处理好这件事情?”
孙宾其抢着说:“做不好,绝对做不好,就那小子,有多大本事。给他个筒管也冲不起三尺高的尿。”
娄开顺笑着问:“你说说,为哪样他做不好。”
孙其宾想也不想:“营长,在咱营里,除你而外,谁能处理这样的麻烦事呀。”
“别给老子戴高帽,整点儿实在的。”娄开顺看到二连长三连长见孙其宾拍马屁,挤眉弄眼地人傻笑,但是他俩知道孙宾其的德性,不揭穿也从不和他计较。娄开顺嘴上骂着,心里很受用。他问说:“一连长,你说到底他能不能处理好事情?”
孙宾其嘿嘿笑着,说:“营长,老百姓生活中忌讳的事情就是死人,各个地方风俗不一样,但都要在这上面找毛病,副营长一个毛孩,没的什么经验,自然处理不了。”
娄开顺说:“那你赶紧去帮帮忙,别在这里呆着啦。”
孙其宾忙说:“营长,我可没这能耐,还需要你亲自出马才行呢。”
“我说老孙,你可别耍奸卖滑的,遇到事就后退,从来没有点担当,给营长分点责任啊。”这时老秦发话了。其实,三个连长中的任何一个,处理这类事都是小毛毛雨没多大悬念,老秦和三连长没去,是副营长没和他俩提出请求,小毛孩自己要冒充二愣子,他们何必阻挡,等他碰钉子后再来求咱们,那时出手不迟。
孙宾其刚从外边风尘仆仆地归来,正想好好歇息几天缓缓神,哪愿意再跑一趟。他狡辩道:“我说老秦啊,在营里哪个帮营长分担得多,哪次营长不在家不是我支撑着?就说这回,我和营长走了,你们咋个不出来挑担子,倒让个小屁娃当家,好像我直属营没的人啦。”
二连长阴声怪气:“孙连长,以前每次营长不在家,你就老巫婆跳大神似的,到处呼来唤去,我们是不想闹矛盾,让着你,你还以为自己本领真大过我俩啊。”
老秦听着,想这话说到点子上说到自己心上啦,连说:“是是。老孙你还真有这回事,就不是东西。”
“你们才是东西呢!”
三个连长这样的吵闹像吃饭睡觉一样平常,而且往往一发不可收拾,娄营长有时还掺和进去,添油加醋扇风点火。不过,今天娄开顺累得很,不想和他们折腾,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这时刘文化回来啦,三个连长起身,惊动娄开顺睁开眼睛。
刘文化一说事情,正如他们的预料,三个连长相顾哑笑,他们心说这个娃儿刚离开学校不知天高地厚,这长时间来端个营长的高架子,臭美什么呀,等会儿我向营长请婴,去把事情摆平了,让你知道几斤几两,你只是官阶比我们高那么点儿,真办起事情来还嫩着呢。不过娄开顺想的不同,他觉得要快刀斩乱麻,别在这些枝节小事上浪费时光,说:“待会儿我去。”
直属营有九匹马,七匹驮辎重,另两匹属正副营长的坐骑。长行军时,他俩把马给了病号。吃过午饭,娄开顺安排四名战士,连同他五人五马,一溜烟出军营,来到山下一伙人惹祸的村子。
“咋个啦!到底多大点事情,非得老子亲自来不可?”娄开顺翻身下马,叫嚷着往人家家里冲。那些个院子里边的人吃了一惊,看到几个持枪荷弹的家伙,本来轻松地说着话,赶快站起身,让出条路来。两个兵找地方拴马,别两个跟着娄开顺后面走。这些人,本来是呆下守着直属营那个老兵,怕他跑掉,起监视的作用,村长和另外两个管事的人则在旁边人家闲坐着,等国军的人来了后再过来料理。他们本来自觉理直,打算要好好地刹一刹来人的威风,多讨点利益的。可是,当看到来人不像早上的国军那样和颜悦色,脸沉得如大冰块一样,好像不是来赔礼道歉的,倒像是来打仗的,就知道这伙人难欺负了,于是大家慌了神,一个也不敢乱说话,有人小跑去报告了村长。
村长和几个老头进来,恭恭敬敬地把娄开顺请进屋子,心上突然想,唉,我们是有理的一方,是主人,他们是理亏的一方,我怎么来怕他来着,于是又强硬地提出了赔款的要求。
“五十块大洋,这不是讲理,分明是抢嘛。”娄开顺一惊一乍地,倒把说这话的人吓了一跳,脸色也变了。
村长为了履行自己的职能,忍住反感述说情况。
娄开顺让早上的老兵坐自己身边,另外四个兵繃脸持枪站在外头,把闲散人员给驱赶走了,好像这里就要开战怕伤及无辜似的。娄开顺好像很大度的样子,说别别,让大家都来,话不说不明理不撸不直,我们也到天井去,弄清怎么回事,才说怎么解决。
于是大家都来天井,娄开顺还扶着老太坐下,自己坐在了她对面。娄开顺问说:“村里还有没有见到过凶手的,找几个来。”
一个后生回答得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