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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尔泰-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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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34年10月,爱米莉离开巴黎,来到了西雷伏尔泰的身边。她一下子还难以适应这里的单调、乏味的生活,她太喜欢灯红酒绿、浪漫奢华的巴黎社交生活了。圣诞节即将来临,她实在耐不住寂寞,又离开西雷来到了巴黎。夏特莱侯爵经济并不宽裕,因而她以前还能注意节俭,不敢过分奢侈。可是与富有的伏尔泰相识后,她感受到了奢华生活的乐趣,她大肆挥霍,日日邀友,夜夜饮宴。伏尔泰只能一个人寂寞地住在西雷,每日除了与两位可爱的邻居调情逗乐外,大部分时间都在埋头写作。

  沉醉于风花雪月的夏特莱侯爵夫人并没有忘记她的落难情人,在巴黎的社交中,她也在积极为伏尔泰斡旋。她的努力得到了伏尔泰在圣路易中学的同窗、时任巴黎警察总监的勒·埃罗及里舍利厄公爵的帮助,1735年3月,国王撤销了对伏尔泰的密札通缉。3月底,他回到了巴黎。

  伏尔泰不在巴黎的10个月中,莫伯都依在上流社会出尽了风头。沙龙里戏剧、诗歌谈论得少了,贵妇们附庸风雅,纷纷对科学发生了兴趣。她们争先恐后投到莫伯都依的门下,听莫伯都依讲科学趣闻,跟他学教学运算。莫伯都依甚至还成了凡尔赛宫的常客。对他成为人们注意的焦点,自视甚高的伏尔泰十分气愤,他开始极力贬低他,并准备拿出自己更多的作品与莫伯都依一比高低。伏尔泰刚刚从英国回来时,曾经模仿莎士比亚的《裘力斯·恺撒》写成悲剧《恺撒之死》。它描写的是罗马历史上忠于共和的布鲁图斯等人合谋杀死专制独裁统治者恺撒的故事。伏尔泰没有按照历史事实塑造人物,而仅仅想借用专制与共和的名字来表达自己的政治理想。《恺撒之死》完成后,他自己并不满意,剧情中没有女人,并且相当罗马化。伏尔泰这次到巴黎后,哈尔库尔中学的学生们提出要排演这个剧本,他正想扩大自己的影响,压一压莫伯都依的嚣张气焰,他便把剧本交给了这个业余剧团。

  1735年8月21日,《恺撒之死》首次公演,获得成功。伏尔泰的朋友和学生的家长们都疯狂地为它喝彩,有两个专业演员出身的观众甚至还称赞说,业余剧团的表演完全可以与法兰西喜剧院相媲美。

  公演的成功仅仅带来了短暂的快乐,新的烦恼又紧紧地困扰着他。还在《恺撒之死》正在哈尔库尔中学排演时,学校的一位老师得到了《恺撒之死》的副本,他居心不良地加上一些自己的歪诗,寄给了出版商,后来在阿姆斯特丹出现了单行本。伏尔泰看到书后,暴跳如雷,大肆抨击这可卑的行径。为了挽回影响,他给德丰丹纳神甫写信求援,希望他能明察真相,不要再给他捅乱子。然而,这位神甫毫不买账,他攻击伏尔泰宣传公谊会的思想与社会公共道德相悖,指责剧本有危险的煽动性,鼓励弑君篡权。更为可耻的是,他还把伏尔泰从西雷寄给他的信公诸于众。这些信的白纸黑字告诉人们,伏尔泰住在西雷,在夏特莱侯爵祖传的房子里与侯爵夫人一起生活。这一背信弃义的做法使伏尔泰窘迫不堪。

  伏尔泰早已知道德丰丹纳神甫不是好东西,他曾宽恕过神甫的无聊、可鄙的小人行为,甚至还帮助他从被判死刑投入地牢的绝境中解放出来。但是他在巴黎居然处处与伏尔泰为敌,从不放过攻击恩人的机会。伏尔泰本希望他能良心发现,想不到这位忘恩负义的小人又要落井下石。他痛恨自己真不该结识这个卑鄙的小人。

  除了《恺撒之死》带来的烦恼外,《奥尔良少女》也惹了一场不小风波。在他回巴黎时,当时的警察总监曾经忠告他,要做一个成熟的人,不要老是惹是生非。没过几天,他就把这些忠告忘到脑后。他悄悄地在沙龙中传阅他的《奥尔良少女》,这又引起了当局的愤慨,司法大臣威胁道,“如果胆敢把那些诗篇印出来,一定把他活埋在牢里”。伏尔泰看到风声不对,便匆匆忙忙逃到洛林,躲藏起来。直到爱米莉和里舍利厄公爵从国王那里得到消息,保证他可以自由生活在西雷,他才回到布莱兹河畔那座庄园。爱米莉出于对情人的爱,不久也来到西雷,开始陪同伏尔泰度过难忘的隐居生活。

  此时的伏尔泰已和爱米莉像夫妻一样生活在一起。白天他们分别到自己的房间,一个沉吟赋诗,一个求解论证;一个潜心写自己的著作,一个专心做自己的实验。大厅里到处堆放的都是数学、物理、化学、天文学等方面的仪器。晚饭后,他们在一起喝咖啡,交流一下各自的工作进程,然后又分头钻进自己的工作室,直到深夜才相聚到一起。在这里与他们一起生活的有爱米莉的一对儿女和孩子的家庭教师林南先生,而此时的夏特莱侯爵却远在法德战争的前线。

  伏尔泰与爱米莉亲密无间的共同生活,像爱米莉最初希望的那样,一帆风顺地得到了自己丈夫的认可。夏特莱侯爵既没有对伏尔泰这位第三者插足感到憎恨或提出决斗,也没有乘人之危驱赶这位当局的“罪人”。他反而对这位杰出的作家十分尊敬,并把他当作知心好友看待,就好像他的妻子与这样一位有名望的文人一同给他戴的绿帽子是一顶荣誉的桂冠。与侯爵同在前线战场的里舍利厄公爵曾经担心德丰丹纳神甫在巴黎的卑鄙行为会使夏特莱侯爵的自尊心受到损害,因而设法去劝告侯爵要宽宏大量,他没有想到自己的担心原来是多余的。

  侯爵先生有时也从部队回到西雷,看望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们,但他从来不干扰妻子和伏尔泰之间的事情,他们能在一起友好地相处,愉快地交谈。当伏尔泰和爱米莉各自钻进自己的房间工作时,侯爵就和林南先生及孩子们一起玩耍、吃饭。

  伏尔泰对戏剧可谓情有独钟。在巴黎时,他几乎每隔两三天就要去法兰西喜剧院看戏。西雷当然没有这个条件,他要设法凑成一个业余剧团排几个戏,过过戏瘾。伏尔泰雇请工人把阁楼改成小剧场,欢迎西雷镇所有感兴趣的居民都来参加。一时间住在临近左右难以去城里看几场戏的居民们经常来西雷庄园看稀奇、赶热闹,演的演、看的看,热闹非凡。有时一出戏还正在预排,但排着排着便成了正式演出,因为观众已经围了一大圈。两位美丽的邻居诺韦尔伯爵夫人和尚鲍南夫人常常被伏尔泰指定为主要演员,临时来拜访的客人有时也被指派一个角色,爱米莉的小女儿是出色的小演员,而拙于表演的夏特莱侯爵也常常要登台表演,不过他一上台,便成为大家的笑料。

  伏尔泰和爱米莉是与众不同的一对。爱米莉博才多艺,思想敏捷,风流洒脱,她追求过的男人,除了自己的丈夫外,几乎都是比较有学问的人,像里舍利厄、莫伯都依、伏尔泰以及后来的圣朗贝。伏尔泰对女人的态度胜过其他的自由思想家,他说“女人有能力做我们所做的一切事情,她们与我们惟一不同的地方是她们更和蔼可亲”。他与爱米莉互敬互爱志同道合,是恩爱情侣,也是事业上的战友。由于伏尔泰的原因,他们的恋爱几乎成了柏拉图式的爱情,但是他们也乐于保持这种“哲学式的爱情”。当然,在这个家庭里也不是完全没有矛盾。爱米莉脾气暴躁,喜欢独断专行,而伏尔泰虽然文质彬彬,但也容易激动。因而,他们也经常为一些小事而发生争执,一旦争吵起来,彼此都会大喊大叫,好在事后都不记仇,重新和好很快。争吵过后,他们还用英语彼此讲一些慰藉的温柔话,他们甚至以这种方式寻开心。一次晚宴上,伏尔泰本来答应给大家朗诵一首诗,因爱米莉不让他喝一杯葡萄酒,一气之下,拒绝履行诺言,爱米莉也板起脸来,客人们非常尴尬。后来在大家的劝说下,伏尔泰还是朗诵了他的诗,在客人的喝彩中,爱米莉走上前去,一把搂住伏尔泰的脖子,狂吻不停,晚宴的气氛顿时又变得热烈欢快,大家感到很惬意。

  18世纪的法国,崇尚古典主义的思想还在人们头脑中根深蒂固,不但文化上的尚古主义盛行,生活上的尚古主义也蔚然成风。伏尔泰倾向文化上的尚古主义,而反对生活上的尚古主义。1736年,他写了一首反对生活尚古主义的哲理诗《摩登人物》。在这首诗中,他巧妙地为现代奢侈生活辩护,嘲笑古希腊的黄金时代和基督教的伊甸园,讽刺冉森主义者所鼓吹的简朴生活的道德观。在伏尔泰看来,人类早期缺乏精美艺术和舒适生活,这并不是美德,而是愚昧无知的表现。在那个时代,一切东西都归集体所有,这并不是人类就有那么高尚无私,而是为生活需要所迫。他们没有私有财产观念也是由于他们一丝不挂,一无所有。在伊甸园中,教会神学家肉麻地鼓吹那种纯洁的爱不过是兽欲而已,说到底也只不过是一种动物的本能。与此相反,伏尔泰称赞了现代社会中许多博学大师,他们住在装饰精美绘画的豪华宅第里,出门香车宝马,会朋邀友,兴趣所至,还可经常出入歌剧院,演出结束后再在珠光宝气、香水扑鼻的妖艳情妇陪同下享受美味佳肴,乐以忘忧。伏尔泰成名富有之后,也钟情于豪华奢侈的生活,在诗中他称赞厨师是有道德的牧师,“人间乐园是我生活的地方”,直言不讳地承认自己喜欢奢侈生活。

  18世纪上半叶还有两部比较有影响的为人的舒适生活辩护的作品,一部是英国作家德·孟德维尔写的《蜜蜂的寓言》,它否定传统道德,1736年初,爱米莉将其译成法文;另一部是让·弗朗索瓦·梅隆写的《论商业》。他们都是从经济基础着眼,把奢侈生活看成是增长财富,促进商业发展的手段。而伏尔泰则把其看作是艺术上和肉体上的享受工具,认为奢侈生活的历史发展体现了人是一个有理性的存在物。实际上,伏尔泰是想借此反对宗教禁欲主义,提倡个性解放和向往幸福生活的人道主义。

  《摩登人物》写成后,他谨慎地保存着手稿,只把副本送给少数几个在他看来最可信赖的朋友,并特别叮嘱他们不要外传。他吃过多次作品贸然外传惹祸的苦头了,他再也经受不起这种折腾。然而,一个极为意外的机会,还是使其中的一本流落到了当局手里。他的朋友吕松主教德比西伯爵突然暴病身亡,人们在清理他的遗物时,发现了伏尔泰这首哲理诗。当局的检查官认为这是一部恶意中伤、异教的作品,因为它居然敢亵渎圣灵,暗示什么亚当从没有修过胡子,剪过指甲,皮肤裸露被太阳损害,还享受着与夏娃的肉体关系。

  1736年12月22日,里舍利厄公爵夫妇的一封告急信匆匆寄给了伏尔泰和爱米莉,公爵夫妇告诉他们,当局对《摩登人物》极为不满,劝他们要想办法暂时避避风头。伏尔泰马上与正在家中居住的夏特莱侯爵商量对策,侯爵请伏尔泰先出国躲避一下,再慢慢为他想办法。此时此刻,屋外正大雪飞舞,寒风刺骨,黑夜即将来临。心急如焚的伏尔泰一刻也不敢耽误,匆匆搭乘邮递马车,连夜赶往荷兰,爱米莉恋恋不舍地把他送过了法比边境。在去布鲁塞尔的第一站吉维特镇,对爱米莉牵挂不下的伏尔泰给邻居尚鲍南夫人写了一封信,请求她常去看望爱米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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