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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有柳安如在江都遇到贵人一事,这才让她本该凄苦的人生中终于有了一丝记挂,可这一丝记挂在柳安如回到京城后,被人一棍子打破,她就这样被亲哥哥绑着嫁去了安国公府。
当年的安国公权势如日中天,柳侯上杆子巴结着,而贵人则只是一个被贬江都的失势皇子。
柳夫人便是双生子里面的妹妹——柳安如。
柳安如做过安国公夫人,自然是不能摆上台面再做皇帝宠姬的,于是在她死的那天,柳安如也死了,如今的她,替了姐姐的身份,于是她变成了柳如月。
从那一天开始,早逝的柳如月换了一种活法,从那一天开始,她便也再做不得女儿的娘亲。
“陛下。”柳夫人坐在床上,最近她越发乏力,没有力气下床,若是贵人不在这里,她精神又更差些。
贵人自然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平素他最讨厌女人恃宠而骄,可在她面前各种无可奈何,自上次派出暗卫出去接女儿,没有接到,她便疑心上自己了,她虽是嘴上不说,可心里不知道怎么想自己呢。
以前她都不会叫陛下的,如今开始与他生份起来。
贵人一脸无奈:“还在跟朕闹别扭么?”
这句话说出来是很轻柔的,贵人还刻意把口气压的尽量柔了点,可耐不住这么多年的皇权威仪,一说出来,就更很别扭了,柳夫人一脸讶异的看着贵人,感觉他最近真是变了呢!
十八年前他绝不会这样与自己讲话!
她感觉气死了,果然是年纪大了不讨人喜欢,她就是矫情,矫情又怎样,气得她躺下就留了个后背给他。
贵人无奈急了,多要命的一句话,竟把她气成这样。
他的爱人果然有些任性,尤其在他面前像没长大的孩子,憋了这么多年的骄傲和任性,一股脑的还给他了。
他突然想起有人说过的一句话,女人只有在最爱的人面前才会展现真正的自我,尽管她矫情,他还是觉得心里甜丝丝的。
索性也耍赖,她不是最喜欢这样么?
他穿进被窝,死皮赖脸往她那里凑。
她不是往里躲么?他就使劲往里面挤,总是有到头的时候吧,柳夫人终于被人逼到了床边上,再也没地方翻了。
她懊恼的回过头,口气十分不好:“你总跟着我做什么,没地方去了吗?
”
他嘿嘿笑着,全无威严:“是,没地方去了。”
“你不是嫌弃我么?”
“哪里嫌弃你了?”
“那你还这样不耐烦的与我讲话,我是哪里得罪你了,你这样待我,你待我一点也不好!”
一般情况下他是很烦女人这样样子的,可看她这般模样,竟越看越喜欢。柳夫人今年三十有二,一向保养得宜,心里又是不想事的,因此看着才二十四五的样子。这样的女人,刚好到了怒放的年纪,女人味出来些,又不至于太沧桑,如一罐玉酿,刚好到了最淳最香浓的时刻。
贵人挑眉,看她继续闹,这幅恼羞成怒气急败坏的模样,看着确实比刚才病怏怏的样子好多了,若是这样闹起来,能把病气闹走些也好。
柳夫人见他不搭话,越发觉得此人形迹可疑,她知道贵人向来最恨许在颖,恨他那般无能之人竟然能霸占自己十几年,这种恨必然会延续到女儿身上。
她能容忍他短时间对他们不好,发泄一下自己的怨气,可却没办法永远斗屈就自己。
所以她生气了,这气并不是突如其来就来了的,她不信若是贵人真派人去接女儿,女儿会被别人劫走。
看着柳夫人气鼓鼓的样子,贵人觉得真是可乐人了,他对自己向来就自信,如今越发想知道到底女儿在她心里重要些,还是自己心里重要些。
男人竟跟自己较上劲了。
他心中情动,张开怀抱:“快些过来。”
柳夫人愣住了,谁要过去给你抱,她傲娇的情绪一下子就涌上来。
却耐不住贵人再度伸开臂膀:“快些过来啊。”
大眼睛眨了眨,毫不争气的滚过去了。
贵人心满意足的搂着心爱的女子,耐烦给她解释:“那日并不是我不想去接她,奈何去的时候有两拨人已经厮杀开来,淳儿又杀了一些人,我派去的那些人得到的指令只是带走君湄,那时淳儿已经杀红了眼,哪里顾得了这些,最终还是给他们逃了。如今,我也不知道他们身在何处。”
原来那晚到的两拨黑衣人,第一拨自然是齐王派来的,双方激战正酣,到得宣德帝派的暗卫到时,两方已经杀红了眼。
最后赵王是抢了马,边杀边冲出重围,宣德帝派的暗卫怕误伤到两位贵人,故而不敢再追,只得回宫复命。
宣德帝知道自己儿子的本事,故而没放在心上,但还是派了两拨人,一拨调查到底是哪里的人派来刺杀赵王,一拨自然是派去寻找萧许二人。
这件事情也让他充满疑惑,尽管他知道朝中有人意图不轨,但是公然行刺亲王这种事情,倒真不是一般人能干得出来。寻常的大臣,若是刺杀皇子,不仅讨不好半分好,更是要落一个满门抄斩的罪名。
当然这些只是贵人心中所想,他不会把深层里的意思告诉柳夫人,今日若不是见到无法跟柳夫人交差,他也不愿意吓到她。
他想的没错,也足够了解自己的女人,确实把柳夫人吓得要死,柳夫人才一听到杀啊,伤啊什么的,脑子就已经乱成一锅浆糊。
“呀!”
柳夫人听到杀了人,吓得面如土色,忙从贵人怀里挣开,腾的坐了起来,许是坐的急了些,方才又被吓了一跳,身子晃了晃,脸色更加不好了。
贵人忙伸手去扶,却又被她挣开,她只听到杀了人,还当女儿也受伤了,哭哭啼啼的埋怨他:“我只是要你去接一下我妞妞,怎会与人打起来杀起来了呢,你若真有心找她,怎会让她消失的无影无踪嘛!”
贵人觉得此事极为烫手,她一个没长世面的妇道人家,此刻听到这些哪里还能冷静下来,无非是胡闹更胡闹一番。
他拉住她的手,想让她尽量平息起来。
“如月,你听我说,我已经派人去找了,找不到,你便罚我。”
柳夫人已经哭的眼泪鼻涕混到一块,罚他,她可没心思跟他玩笑:“我罚你有什么用,若我妞妞有事,我便死给看!”
若寻常女子这般闹,贵人自然会烦,可她说出这样的话来,贵人知道她必然做得到,她就是这样的女子,看着柔弱,可关键时刻一点也不含糊。说的出就做得到,不然当初也不会在牢房里面喝下那会要命的药。
贵人只得指天发誓:“暗卫此举也是有原因的,淳儿武功那么高,他从小就在军营中长大,别说几个暗卫,便是敌军千军万马也挡得住,是他挨了一刀救了君湄,君湄没事。你看我这当爹的还没心疼呢,你先到要死要活起来,做什么这么容易恼呢,烧了心,心疼的还不是我?”
柳夫人也知道赵王的本事,听到这里稍微平静了些,也略止住一些哭泣之声,颤声追问:“你说的是真的?”
又恨的牙痒痒一般:“你那儿子那么多,都不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自然不疼,我就妞妞一个亲人了,如今她也不在我身边,我心里要有多疼就有多疼,你哪里会知道的。”
贵人一把把她搂到怀里:“你说这话就是冤枉我,儿子便是要放养的,女儿娇养才是应该,不然你还是给我生个女儿吧,我能养的要有多娇有多娇,你信不信?”
柳夫人见他口中没个正形,却也想想女儿与赵王在一处,至少赵王那样的人多少能护住她,心里一颗大石头也放下来一半了,又追问道:“那你快些把女儿给我接来。”
贵人只道她最近病成这样,多少跟女儿有些关系,连声说道:“好好,自然给你接过来……”
柳夫人心中一喜,又觉得头很晕,只听见旁边有人叫“如月,如月”脑中已经再也没有意识了。
——
山中的君湄突然心里一阵不爽,又说不出来什么味道,她看着雨,赵王看着她,一个愁,一个满心甜蜜。
雨要什么时候才能停呢?
赵王看见她开始为自己担忧,这种感觉好像从未有过一样。
君湄的眼眸是黑黝黝,黑的有些发亮的,两颗圆溜溜的眼珠,平时看着极有神,此刻却满眼都透出些忧思。
赵王心疼的捏了捏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发凉。
他从未担心过自己受伤了会怎样,好像就在不久前,受伤都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一样,可此刻却见不得她有半分难过。
他想起前辈子那些事,有些揪心,她本该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女子,自己心里也是很喜欢她的,但却总要与自己的心意闹别扭,直到死,她一直以为自己心里有的是那个江曼柔。
其实那天玉碎了,他说不带了,但是见到她眼中滑过去那样的悲伤,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扯得疼,他向来不懂怎么表达,于是才说叫她打一对荆山玉的丝绦。
看到她那时开始了的样子,他的心里其实是暖暖的。
可直到死,这种暖意也没有让她发现。
此刻他想,若要让他选,他宁可让蛊毒磨心而死,也不愿意让她直到死的那一刻也不明白自己的心意。
君湄望着远处,只觉得山高水高,若是在平时,她是很有闲心欣赏这些的,经历过那些风波,她知道平平淡淡生活的可贵。
那山对面还是山,似乎走不出去一样。
秦婆子又开始叨叨起来,说起村里面这些事,若不是早些年封了山,她的儿子们也不至于要下山谋生活,孙子也不至于消失。
听到这些,赵王皱了皱眉,君湄只当他起了怜悯之心。
不多一会儿,赵王竟自己说要回去躺着,君湄摸了摸他的额头,已经很烫了,她打了一盆冷水,换着帕子给他敷了敷额头,却越来越烫。
赵王见她眼泪汪往,心中自是操心自己的伤势,心口一酸,便是半年前,他的心思也不是这样的,不会为了哪个女子流下泪而心软,也不会为哪个女子这般动心。
君湄跑出去了几趟,问了问秦婆子四处哪里可以请大夫,哪怕多给些银子也行。
秦婆子看了栓子几眼,问了问隔壁村的刘大夫能否请得动,栓子摇了摇头,说:“下这么大的雨,纵使我能去,刘大夫也来不了,山上路滑,若是半路上出了人命官司怎么办?”
秦婆子顿时不说话了,这山上一下雨,路就显得格外险,没人愿意顶着这么大的雨出门的。
夏天的雨下不了多久,她宽慰君湄:“这雨下不了多久,待雨停了我命栓子下去请刘大夫来,你们且等等,刚才我见年轻人吃了那么多饭,想来也并没有那么严重,你且宽心。”
君湄如何能宽的下心来,她心如火撩,可又没有办法。去到里间一看,赵王睡着了,昏睡间额头变得更烫,一摸都烫手。
纵使这样烫,手脚却是冰凉。
她记得小时候发烧,乳娘总怕她手脚冰凉,总是揉搓她的手,若是手暖合了,烧也会退的。于是不停的揉搓他的手,可总搓,搓出来还是凉的,不多时,赵王的意识已经很模糊了,总在梦里叫着一个人的名字。
她知道上辈子他们的缘分,在婚后不久就淡了,自从他去了赵地回来,便总是觉得他不像从前那般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