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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昆曲剧院排演的昆曲《西厢记》开始上演,龙飞坐在一个角落里,注视着周围的动静。
红娘牵线,崔莺莺与张生在寺院的后花园里幽会,月朗人静,两个人爱之人情真意切,唱段热烈感人。
龙飞听不懂此曲,他依然在注视着四周。
这时,第三排中间有个老妇人缓缓起身,离开了座位,就在她走出戏楼门口的一刹那,龙飞忽然发觉她的背影比较熟悉,于是站了起来,也来到门外。
那个老妇人忽然变得脚步敏捷,轻盈地走入后院。
龙飞愈发生疑,急忙跟了过去。
老妇人已发觉有人跟踪,急忙进入一个小房子。龙飞跟了过去,正见“女厕”两个字,他不便进去,只好在门外等候。
这时,只听戏楼那边有人喊:“老家丁,该你上场了!”
无人应答。
一忽儿,有个毛头小伙闯进这个院落。
龙飞见有人来,急忙闪进旁边的男厕。
男厕里空无一人。
小伙子喊道:“老杠头,老杠头,该你的戏了,你还要去请白马将军呢,老夫人都急死了!”
小伙子冲进男厕,喊道:“老杠头,是不是又在蹲坑,该你的戏了!”
龙飞故意咳了一声。
小伙子见没有找到想找的人,退了出去,一忽儿,脚步远去了。
龙飞急忙闪了出来。
那个老妇人依然没有动静。
这时,有个女演员火急火燎地跑来。
龙飞一见,正是那个饰演红娘的昆曲演员,连忙把他拉到一边,对她说:“姑娘,你给我看看,我娘进了女厕所;她这些天大便干燥,不知她上完厕所没有?她耳朵不好,聋!”
那个女演员点点头。
龙飞耐心地在外面等候。他猛地想起了,这个老妇人的背影像白薇。
一忽儿,那个女演员出来了。
“同志,你娘在里头,她正在大便。”
龙飞点点头,“谢谢你。”
女演员走了。
龙飞守候在女厕所外面,周围一片寂静,春风悄无声息地侵入会馆,树叶偶尔簌簌而语,仿佛在感谢春天的恩惠。
这时,女厕所的门“吱扭”一声开了。
一个漂亮的少妇走了出来。
龙飞有些纳闷:他并没有看到有少妇进女厕所,难道老妇人之前,这个少妇已经在女厕里了。
少妇从容地款款而去,留下一片脂粉的香气。
龙飞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于是跟随少妇亦步亦趋。
少妇向湖广会馆的深处走去。
她就像一团白影,身穿月白色的旗袍。
刚才那位老妇人身穿灰布衣裤。
穿过一个院落。
又穿过一个院落。
正走间,那少妇突然转过身来,冷笑一声:“龙飞,你的死期到了!”
龙飞伸手拔枪,只觉脑后生风,他猛地躲过。
一根铁棒横扫过他的脑际。
原来树干上趴着一个人。
龙飞见那个人跳下右树,挥动铁棒朝他扑来。
两个人对打激烈。
龙飞来不及拔枪,只得挥动双拳与他搏斗。
对方是个30多岁的男人,黑衣黑裤,脸上蒙着一块黑布,只露出两只凶狠的小眼睛。
龙飞与他打了十几个回合,一脚踢飞了铁棒,然后将他擒拿。
那少妇已跳上高墙,见到这个情景,从兜里摸出一颗飞蝗石,朝龙飞击来,龙飞一闪身,躲过。又一颗飞蝗石击来,龙飞又灵巧地闪过。
少妇长叹一声,说一声:“阿蛟,难为你了!”又一颗飞蝗石击来,击中了与龙飞对打的那个男人的后腰,那男人摇晃一下,倒下了。
那少妇倏忽不见。
龙少已顾不上那个少妇,他急忙扶起地上的男人。
那男人双目紧闭,瘫软无力,无论龙飞怎样去拍打他,他不能自持。
肖克当天上午去北方昆曲剧院寻访,接待他的是一位副院长和办公室主任。肖克亮出证件把情况说明后,副院长打电话问了情况,然后告诉肖克:最近剧院有一个外号叫老杠头的演员,50多岁,请了几天事假,说他在北京平谷县老家的母亲病重,回平谷照看几天。这个老杠头叫孙存宝,是个跑龙套的演员,平时表现不错,为人热情,人缘不错,还是剧院的工会副主席。最近孙存宝刚上班就上演昆曲《西厢记》里的老家丁。
肖克从北方昆曲剧院说出来后,从单位叫了一辆车直奔平谷县孙家屯老杠头的老家。
孙家屯是个有几十户人家的村子,依山傍水,桃花盛开,吉普车在山路山颠簸一小时才到村里。
老杠头孙存宝的母亲已有85岁,平时是孙存宝的弟弟和弟媳照顾,弟弟、弟媳靠种田养猪为生。肖克见到这位年过八旬的老人时,只见她骨瘦如柴,但身子硬朗,脸上红扑扑的,老人没有生病。他弟弟讲,孙存宝最近并没有回到平谷孙家屯。
肖克豁然开朗。
那个绑架胡兰花的50多岁男人十有八九就是老杠头孙存宝。
肖克想第二天上午会一会这个老杠头,可是却传来一个惊人的消息:这天早晨,老杠头孙存宝在北京南护城河里游泳时不幸溺死。
肖克驱车赶到现场,只见老杠头躺在河岸上翻着白眼,已经停止了呼吸。
查验结果,老杠头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肺里呛了水。
单位反映,老杠头喜欢游泳,特别喜欢冬泳,这么一个水性好的人怎么会一下子呛死呢?
肖克转喜为忧,刚刚找到的线索一下子又断了。
龙飞抓住的那个男人目前正躺北京公安医院里,他已经成为植物人。那颗飞蝗石击中了要害,他只能靠鼻饲管输送食物,大小便失禁,不能自理,没有意识。
但是龙飞还是想尽一切办法让他醒来。
龙飞把他的影像迅速传达到各地公安部门,寻找这个男人的踪迹。
晚上,龙飞躺在床上碾转反侧,那个少妇是谁呢?她长得酷似白薇,一忽儿变成老妇人,一忽儿又变幻成袅袅婷婷的美丽少妇……
他的脑海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是白蕾。
白薇的妹妹!
她的出现一定和白薇的人皮有关。
这时,电话铃响了。
肖克打来的。
肖克告诉他:凌雨琦失踪了!
第22章 雨琦失踪(1)
凌雨琦已经整整两天没有任何讯息了。
她所住的公安部宿舍里,没有她的身影。
她的父母也有一个星期没见到她了。
她究竟去了哪里?
这可急坏了龙飞和肖克,同时也急坏了部里的领导。
凌雨琦的父亲凌云飞几次打电话询问情况。
原来凌雨琦破案心切,在接到龙飞的指示后,她对侦察粮钱胡同13号宅院的信心更增强了,于是当天晚上决定再探看这个神秘的宅院。
这次她没有走正门,而悄悄来到宅院的后门,翻身跃过院墙,悄悄潜入院内。
这时已近晚上10时左右,凌雨琦小心翼翼地走着,谛听着周围的动静。
假山上的朱亭隐约可见,被巨大的黑幕遮盖着,树叶被晚风吃得簌簌作响。空气里弥漫着桃花、杏花的气息,清新沁人。
远远地望见了那座小白房子,房内传出微弱的光线,似乎有模糊不清的人语。
凌雨琦环顾一下四周,确信没有其他的人后,贴近了那座小白子。
她悄悄地走近窗前。
只见一个50多岁的妇人怡然自得地坐在桌前,正用毛笔在低头写着什么,桌上文房四宝俱备,被褥铺放整齐。
这个妇人皮肤白皙,云髻半开,眉清目秀,樱桃小口,朱唇玉齿,一副淑女模样,身穿藕落色饰有白色莲花的日本和服。
凌雨琦看得惊呆了。
她一边平稳地提笔,一边口中念念有词:
桃雨玲珑竹叶云,当时一见已销魂。
凝眸三笑风邀月,摇首数樽花漏痕。
小径朦胧沾翠袖,海边幢憬看黄昏。
梅花折断三千里,半卷纱窗半掩门。
她的吟声凄切苍凉,仿佛寓含着深远的情思;她猛然歇笔,凝眸远方,满腹心事,愁上眉梢,凄然泪下,香泪过腮。
那妇人掏出玉帕悄悄拭泪,慨然叹道:“飞虎,我对不住你啊!黄金遗失,不可复得!”她站了起来,猛然提笔,在那桌上的宣纸上又写了一首诗,边写边吟:
花映园林尽,柳掩一水春。
飞虎知何去?梅香高入云。
小径幽歌近,朱亭吟诵真。
思君春梦里,一叹一失魂!
吟罢,潜然泪下。
凌雨琦猛然悟道:她就是桥本阿菊!
那个当年大名鼎鼎的日本高级间谍,有名的交际花。
她曾经使那么多高官贵胄竟折腰,留下那么多的风流佳话。
原来她躲藏在这里。
凌雨琦有些紧张,感觉到呼吸都有些急迫;她扶稳了窗棂,心里一阵欢喜。从警校毕业以后,她一直盼望着自己立功,像龙飞那样成为破案英雄。路明牺牲后,她更加鞭策自己,向未婚夫路明学习,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为了保卫人民的安全,牺牲自己,献身事业,这个信念始终鼓舞着自己。去年在侦察北京朝外大街荷兰教堂的战斗中,她多少次守候在西邻教堂的小院中,忍受酷热和蚊咬,紧紧盯住那个隐藏极深的梅花党女特务。她的未婚夫、杰出的公安人员路明为了保卫海外归来的国民党上将李正人将军和夫人,被特务的暗器杀害,她不知淌了多少泪;她在路明的墓前曾经发誓:继承先烈的遗志,在大风大浪中锻炼自己,随时为了祖国和人民,牺牲自己,甘洒热血写春秋。如今她几探北京东城粮钱胡同13号宅院,终于有了收获,原来我反间谍部门一直苦苦寻找缉捕的日本间谍桥本阿菊躲藏在这里。她当年受到日本间谍组织阿菊的精心训练,出没交际场所,用美人计征服多少外交官和政府官员,谋取情报,刺杀要员,爆破重要目标,窃听重要机密。她曾受到日本首相东条英机的接见,被授予英雄勋章。她曾把美国驻日本大使骗上床,使其乖乖就范,通过大批春宫照片控制对方,索取重要情报。她曾悄悄潜入法国驻日本使馆武官的私宅,将窃听器安装在这位武官的皮鞋夹层里;还曾把苏联一个克格勃上校锁在自己别墅的大衣柜里,她机关用尽,手段用尽,阴谋算尽,在二十世纪中叶的政治外交舞台上,用自己的姿容、身体和聪慧演绎了一幕幕惊心动魄精彩迭出的活剧。
凌雨琦为自己初战告捷感到骄傲,他在父亲凌云飞的家里听说这个宅院闹鬼,于是尽快前来洽淡,这说明自己还是有侦破嗅觉的,自己亲临宅院,觉得气氛不对,感觉跷蹊,这说明自己的嗅觉还是比较灵敏的。二探13号宅院,深入到后花园里的神秘的小白房子,觉得阴魂不散,这个宅院的一草一木,一石一亭,都充溢着诡诈和神秘色彩,这更增加了她选中这里作为侦察重点的信心。没想到这三探13号宅院,便发现了桥本阿菊这条“大鱼,”一想到这里,她高兴得发狂,心口跳得更是加速,手心都出了汗。正值初春,夜是如此静寂,天如墨汁般黑,草木的香气深深袭来,沁入她的肺腑,她感到由衷的舒畅。
凌雨琦小心地扶住窗棂,露出半个脸,眼睛不敢眨一下,紧紧地盯住桥本阿菊。
桥本阿菊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拿起桌上自己刚刚填写的两首词,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她离开桌子,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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