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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朝鲜方面的敌情通报,伪六师一部己到熙川和桧木镇,拟向楚山进攻;伪八师已到宁边、德川以北,拟向江界推进;伪一师己到宁边、龙山,拟攻昌城;英二十六旅己过安州,准备攻向新义州;美骑一师。步兵第二、第二十四。第二十五师在平壤地区附近集结;美陆战一师正在元山港登陆……很紧迫呀,看来按我们原走的防御计划怕来不及了。毛主席来电也问:我四十军欲先敌赶至德川,时间上是否来得及,他说,如不可能,则拟以在熙川附近地区伏击为宜。我考虑的结果是:敌人东西两线分兵冒进,对我军并无防备。这
样,有利于我们分割歼敌。我看应该将我们以防御为主的作战计划改为以运动战歼敌的方式,俗话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敌人前进速度很快,给我们预定的防御计划造成了麻烦,但同时又给我们提供了运动作战,分割歼敌的机会。特别是,敌人的第一线部队都是南朝鲜伪军,相比美军,他们的武器装备和指挥能力较弱,我们可以先拿伪军开刀!”
彭德怀说到这里,挥手向桌上一拍,咚的一声震得一只蜡烛倒了,烛泪倾倒在地图上,片刻凝成一团油脂。
邓华连忙扶起那根蜡烛,就到另一支蜡上点燃,再次放好之后,他猛吸了两口香烟,用手指戳点着地图,像是自言自语他说:
“敌人东西两线之间隔着高山峻岭,相互无法联络,中间这道缺口……,有80多公里呀!这有利于我们部队穿插分割包围敌人。我同意彭总的意见,作战不能死守既定计划,要视战场情况,敌变我变,方能争取主动。”
“敌人虽然是机械化,但他们已进入德川以北的山区,机械化的作用很受限制;而我们的部队惯于山地作战,恰恰是长处……”洪学智也赞同道,“只是东西两线,我们应有一个侧重……”
鉴于敌人的空中优势和炮火优势,我们应该以近战。夜战、速决战为主,辅以阵地战和人民军的敌后的游击战……,,解方不慌不忙地谈出了自己的见解。。‘东线敌人以美军为主,美陆一师由仁川绕道在元山登陆将向咸兴以北出击,美步兵七师从釜山港海运至利原港,这一路运动较慢,我们可以从集安先渡江的四十二军阻击东线敌人,使其不能增援西线,而调三十八军由江界、前川南进熙川,连同三十七军。四十军一起,对付打头阵的伪六师、七师和八师……”
韩先楚低头俯向地图说,“我同意彭总的意见,改防御为主而代之以运动战为主,集中我们的优势兵力,先歼灭一些伪军……”
大家讲得都有道理,彭德怀从椅子上站起,俯向地图。“我看这样吧,东线交给四十二军,他们距东线较近,让一二四师和一二六师抢战黄草岭和赴战岭有利地形组织防御,钳制美陆战一师和伪一军。东线和西线之间相隔狼林山脉和赴战岭山脉,高山险峻, 80多公里,他来不及增援西线。那么,西线我们集中优势兵力——三十八军、三十九军、四十军分割包围伪军的3个师,将四十二军的一二五师配属三十八军。
一定要先敌抢占熙川。长津两个战役要点,造成在云山。熙川地区围歼伪第六、第七、第八师的态势。同时,增调我第五十军和六十六军开赴安东、集安作为战役预备队。另外,宋时轮的九兵团也正向集安开进,四十二军两个师阻击东线敌人后,可将东线阵地交九兵团,看大家有什么补充没有?”
“我同意彭总的部署。”邓华抽着烟——从会议开始他的烟就不离嘴,“有两点补充:一是伪六师七团已经桧木洞逼近古场洞,近日可到鸭绿江边,对我集安、长甸河口的交通线有很大威胁,我看应该尽早有所准备。是否从五十军调一个师从集安过江,隐蔽开进楚山地区,给他来个突然袭击?还有,新义州一带空虚,英二十七旅和美二十四师的前方应早有防御准备,是否让五十军和六十六军尽早从安东过江,阻击该敌,以保证我正面三十九、四十军的右翼安全。”
“目前,三十八军在四十二军之后从集安过江,部队还在鸭绿江边的满浦,应催促其尽快经江界、前川向熙川方向运动,以防四十军和三十九军在正面打响后,熙川的伪八师向军隅里、价川方向南逃。”韩先楚补充道。
“好,就这样吧。”彭德怀下了决心,“让作战处草拟给各军的作战命令,解方同志把我们研究的计划给毛主席和军委起草一个电文。会议到此,有些问题我们还要再考虑一下,敌情有变,我们随时还要改变计划的……”
夜深了,满天星斗闪闪烁烁,大榆洞山沟的木板房里,彭德怀就着一盏小小的瓦斯灯还在阅读着作战电文。在这同一时刻,敌方总指挥麦克阿瑟正在东京他的舒适豪华的官邸里,观看着夫人为他挑选的好莱坞影片,十分闲适地等待着朝鲜战场上传来的捷报。而彭德怀却将大榆洞的荒凉山沟作为他
的总指挥部驻地,并且他十分清楚,这里距最前沿的部队四十军一一八师只有不足20华里!
第2回
入夜后,由满浦通往江界的盘山公路上行驶着一辆接一辆的汽车和吉普车,这些车辆夹杂在步兵队列里,不敢开车灯,所以行进速度很慢。
三十八军军长梁兴初坐在一辆吉普车里,身子随着吉普车的颠簸而摇晃着,耳畔不时传来一阵阵汽车的喇叭声和嘈杂的人声。
“这种行军真憋屈得慌,一夜走不了20里,跟他娘王八爬一样!”
“汽车是瞎子,乱开乱撞,也不敢开灯!”
“开灯,你想找死呀?那美国飞机一瞧见灯亮就放机关炮!”
“闪开点,闪开点,别挡汽车的路!”
“你叫唤什么?小心天上飞机听见了给你下蛋!”
“咱们的飞机咋不来呀?要是咱们的飞机把美国飞机在天上截住,那咱们还用半夜黑灯瞎火的摸?早甩开大步跑啦!”
…决别想好事啦,咱们的飞机?炸弹皮是咱们的!”
“谁讲怪话呢?刘贵不是?没飞机照样打胜仗,国民党军队有飞机,到头还不是让咱们给撵到台湾去啦?美国佬也得滚回三八线南边去!不信走着瞧!”
自从19日晚开到满浦,梁兴初就感受到了浓烈的战争气氛,而且同过去的战争经历有所不同,似乎严酷的战争气氛更使人压抑。隆隆的炮声铺天盖地,成群的敌机贴着山头和公路低飞,一点小小的异常动静,都会招来敌机一番俯冲轰炸。
因此,部队只好夜间行军。白天,公路上沓无人迹,仿佛一切都在沉睡。黄昏降临后,公路上才恢复了生机,人流汹涌,车辆拥挤,吵吵嚷嚷,一直到黎明。
梁兴初在几天的行军里,不时遇到从南方撤退下来的朝鲜人民军的零散队伍,问他们向什么地方去,回答一律是:
“满浦集合!”接着几乎都向志愿军发问:“东木(同志),边机以梭(有飞机)?”
怎么回答好呢?我们的战士又何尝不在盼望自己的飞机出现在空中呢?但是,不知是一种自尊的驱使还是别的什么,面对这种询问,梁兴初总是报之一笑。是的,我们的空军正在筹建中,暂时还不能参战。但是又不愿说没有,让朝鲜同志失去希望。重要的是,中国人民志愿军开上来了,来了就是要打,打就要胜——没有什么军队是为了失败来打仗的。
那么,我们能打胜吗?回答当然是肯定的。问题是,怎样才能打胜,怎样以小的代价换取大的胜利?
三十八军是继四十二军之后从集安渡过鸭绿江的。按志司原指示,将作为战役预备队,在江界集训3个月,等候改换装备再投入作战。但是一入朝,情况就变了。志司命令三十八军迅速集结到熙川地区,然而当时只有军先遣队和先头部队三三七团以及派去熙川文明洞帮助朝鲜人民军抢救武器装备的三三八团到了前川以南,靠近了熙川。其余主力部队都在以每夜二三十里的速度在路上爬,白天又无法行军,唉,
真是急死人哪!
梁兴初想起离开满浦南进的第一天夜里,部队在崎岖的山路上几乎动弹不得,来来往往的车辆拥挤在一条狭窄的三级公路上,熙熙攘攘的步兵夹杂其中,从平壤北撤下来的朝鲜政府机关的车。苏联顾问团的车以及牛拉的炮车和各种装运物资的车辆把南上的通路挤个水泄不通。双方谁也不让道,都要抢着先行。汽车蜗牛似的爬,后来干脆停下不动了。一片黑暗里,谁也看不清谁,急得梁兴初大叫:“哪个车不给让路,把它推到沟里去!”
双方吵嚷起来,互不相让。后来月亮爬出云雾,把银光洒向山野,双方才模模糊糊看清了。当双方终于搞清南下的是中国人民志愿军的入朝参战部队,一齐热烈鼓掌,并且主动让道,甚至把自己的车掀到沟里为志愿军让路。午夜时分,军指挥部到达江界以北的十字路口稍事休息,梁兴初命电台报务员与各师联络。但也许是因为各师在行军途中,电台无法沟通联络。恰在这时,志司的命令来了……
一位译电员将一纸电报交给梁兴初。梁兴初拧亮手电筒匆匆读罢电报,又交给政委刘西元和副军长江拥辉等阅看。
志司电报告知:西线伪六师一部已占领熙川;伪八师已占领宁远;伪一师及伪七师一部已占宁边龙山洞地区。而我各军除四十军进至北镇以东。云山以北,接近预走占领地区外,其余各军距离预定占领区尚远。命令三十八军配合四十军一二五师迅速集结熙川以北地区,准备歼灭伪八师(该师即将由宁远地区进至熙川)于熙川及其以北地区。
作战命令下来了,这是三十八军人朝第一仗,一定要打好!
梁兴初当即和几个军的领导同志商议,决定以一一三师担任主攻;一一二师迂口到熙川以东包抄敌人,断其退路;一一四师为预备队。
不料,就在这时,司令部送来一一二师发来的一封电报——这个偶然出现的事情,竟然使攻击熙川的作战计划受到了影响。
一一二师司令部渡过鸭绿江,进至满浦后,遇到了从前线撤下来的人民军的一个师,友军相见,分外亲热,又遇到了原在一一二师打过仗后又回到朝鲜的老战友,便设宴招待了朝鲜人民军的同志。开饭前,先请人民军一位同志介绍敌军情况,那位同志以前在一一二师当过兵,参加过天津战役,讲起话来也随便——到了老部队嘛,便着实把美军飞机的厉害渲染了一番,何况他讲话又不用翻译,大家都听得明明白白:
“哎呀,美军的飞机太厉害啦,你们可得提防着点!
飞机一来,黑压压一片跟乌鸦一样,飞得那个低,贴着地皮几,带起的风能刮你一个跟头!飞机上的机关炮跟长了眼似的,跟着人跑,你藏到哪儿炮弹追到哪几!你们来了飞机没有?哎呀,没飞机可够呛——不敢白天露面呀……”
司政后机关的同志听到这些情况,一个个傻了眼——美帝不是纸老虎吗?这飞机可不是纸叠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