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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狐出没-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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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惠跳了起来,忘了掩饰声音,露出尖锐的女声叫道:“夫子所言甚是!听够了那些高士的夸夸其谈,今日才知道世上贤者是如何用心!惠这就将夫子所言誊抄出来,敢问夫子,能否传于世?”
  “自然可以。”我笑道,“只是今日咱们初相逢,君子问之也杂,仆答之也简,不敢称教育,敢请君子以‘墨氏杂说’为篇名。”
  梁惠强抑兴奋道:“谨诺!”说罢便跑向行囊,取了笔墨简牍,伏案作书。
  六人之中滦平的文字最好,当下也凭着回忆写了下来。我本来想自己写的,却又想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日后就成了必须完成的功课,还是述而不作吧。我的《狐子》一书还没时间写呢,先不忙挖新坑。
  走了一整天,又说了这么多话,我的精神肉体都疲惫到了极点,勉强跟他们扯了几句,喝了口水,铺开席子睡觉了。等我一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因为疲惫反而睡眠质量更好,睡得时间不长,精神和身体都恢复到了巅峰状态。我轻轻走到门外,九月的晨风中带着香甜的气味。
  做了一套导引术活动开筋骨,我便打了一桶水准备洗漱一下。刚把水桶从井里拎出来,就看到一个巨大的身影朝我扑了过来。
  是南郭淇。
  吓我一跳。
  “放着我来!”南郭淇大声喊道,几乎震得屋舍都倒塌了。
  南郭淇抢过水桶,单手提着水桶两步走到水缸前,哗啦一声全倒进缸里。被他动静吵醒的墨者纷纷走了出来,见到我之后神情俱是一振,齐声道:“夫子早安!”
  “那个……入我墨社皆为兄弟,不敢当夫子了。”我挥了挥手道。
  话虽如此,不过心里还是很高兴的,不枉费昨晚说了那么多。
  “我等虽然自命愿为墨义赴汤蹈火,但是智所不达,多亏了夫子教诲,我们才知道子墨子先师的本义。”滦平道,“我等皆愿拜夫子为师,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我等谨立誓:当追随夫子,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南郭淇的声音在众人之中最大,连邮丞都惊动了,更别提那对兄妹。
  梁成跑到门口,见六人跪在天井,已经宣誓完毕,欲言又止。我笑道:“大家有这个信念是最好的,不过不是追随某位夫子,而是追随墨义。”我也跪倒在地,举起右手,手心朝外,肃穆道:“我等谨立誓言。”
  梁成梁惠也跟着跪了下来,跟着六人重复我的誓言。
  “此生当诚奉墨义,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我一句一停,好让他们跟着立誓。立誓完毕之后,我起身将他们一一扶起,八人之中有好几个都已经眼眶含泪,只是没有哭出来。扶到梁成时,我道:“并非断发褐衣才是墨者,墨义比之衣着更为重要。说来,鄙人也是近日才断发衣褐的。”
  梁成重重点了点头,道:“我兄弟已经商量过了,由舍弟先回家报平安,成跟随先生,学习墨义。”
  我点了点头。南郭淇却道:“夫子,他不作墨者打扮,会否让人以为我们言行不一?”
  “子淇,”我道,“何必畏惧人言呢?只要我们自身端洁,不用怕人误解。而且谁说墨学的追随者就不能是富家子弟,就不能是公侯王者?要看的不是外在,而是有没有一颗墨者之心。”
  “夫子教训的是!”南郭子淇垂头应道。
  “现今已经久不闻墨社之名,”我叹道,“不过考究先师立社本义,我们几个也算是坚定的墨徒,可以结社。刚才既然已经向天盟誓,就作为咱们的结社之辞吧。”
  众人面露喜色,滦平道:“夫子,既然结社,便当有钜子,我们推举你为我们的钜子!”
  “弟子以为不可!”突然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冒了出来。
  众人怒目望向一个面目漆黑的中年。他年纪约有四十余岁,是南郭子淇认可的五位墨者之一。我平淡地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这位名叫周昌的中年人曾做过市吏,负责收取商税。这次听说要一起去齐国,宣扬墨义,他二话不说就辞职不干了。
  周昌浑然不觉自己被人敌视,上前一步道:“夫子,我以为就我们几个推举夫子为钜子,实在太过儿戏。钜子是天下墨徒的首脑!只有等我们辅助夫子将墨学传播到了天下,让世人知道夫子大贤,那时候再推举夫子为钜子才没人敢笑。”
  周昌这么一说,其他人倒也有点头的。就和新娘子一样,谁不想自己的婚礼是天下最风光的?就算新娘不想,新娘家里人还想呢!
  我道:“周昌此言在理。不过我不当钜子并非怕人嘲笑,而是现在我们诚如井下之蛙,举头只看到井口大小的天空,谁说天下没有真正深明墨义的大贤呢?与其到时候让贤,不如虚位以待,只要有大功于墨社,将墨义大行于天下的人,都可以被推举为钜子。”
  “敬诺!”众人答道。
  我不得不承认,虽然一直觉得大学四年有种被上的感觉,但走到社会之后还是发现自己的思维方式被改变了。在人的黄金年龄产生的变动,足以影响人的一生,甚至下一生。作为一个有制度癖的人,我在这个当前只有六个人的小团队里,制定了墨社的戒律和纲领:赏善罚暴。
  墨社从最早诞生就不是一个学术团队,而是一个类似欧洲中世纪圣殿骑士团似的军事组织。吴起在魏国禁墨的时候还用不着动用国家军队,只要发布诏令就行了。等他到了楚国,墨社已经发展到了能够和国家军队抗衡的地步。我愿意借墨家之势再起,看中的也是“墨社”这块金字招牌。
  虽然我希望墨社能够在我手里振兴,但我还是把赏善罚暴的权力局限在了墨门内部。否则这个社会很容易就变成暴民社会,到处都会有人打着墨社的旗号行不法之事。
  吃过了朝食,梁惠带着一部分仆从坐车回大梁,梁成跟着我们继续东进。交流之后才知道,他们兄弟俩正是刚从齐国回魏国,在稷下学宫也有些熟人,刚好能够做我们的向导。
  上了路,梁成不肯自己坐车,一定要我坐。我坚决拒绝,他便让人把行李都堆在车上,自己也跟了我走路。丝履虽然穿着舒服,但是不能赶路,没走多久就磨破了,非但脚疼而且心疼。梁氏在魏国贩盐,不在乎一双两双丝履,对他来说脚疼才是最重要的。
  作为富某代,能有这样的姿态已经很不容易了。于是我说:“你上车去休息一下吧,今晚讲完课,你还得熬夜把我说的东西记录下来。”众人也纷纷附和,梁成这才满脸通红的登上车。
  我要以身作则,只好一步步在下面走,一路上感谢师父在山里对我的磨练,否则光是这赶路就能要了我的小命。不过看起来走路还是很有健身作用的,走了五天之后,我们路过了桂陵古战场,又穿过了酸枣、煮枣这些名字跟枣有关却不产枣的地方,一直到达濮阳。
  

星火燎原 第12章 第九十五章 共济(三)
  濮阳是卫国的都城,也是卫国唯一的城市。对于这个国家我并不是很熟,只是听师父说过它的大概历史。它是姬姓之国,开国始祖为康叔,最早定都在商朝的首都朝歌,属于武王封建的最早一批侯国,地位高崇。在最近一批诸侯称王运动中,卫候反而自己去掉了侯爵的称号,贬成了君,只有这么一座城池。
  孔子周游列国十四年,在卫国呆了十年。用他的话来说,卫国多君子。像柳下惠、子路都是卫国人。不过我觉得卫国的风水好是因为吴起、商鞅都出生在卫国。开始我只是想避开宋国,没想到居然一路走到了卫国。
  连走了五天之后,我已经精疲力竭,南郭子淇他们倒是依旧精神抖擞,谋划着接下来是北走马陵还是南下陶邑。于是我道:“濮阳也是中原大都,我们应当在这里留上几日,传播墨义。”
  子淇梁成等人纷纷称是,然后提出了一个让我很头疼的问题:“我们该如何讲学呢?”
  我没有讲学经验,听说过的名人跑到某国,其国君就会出面组织士大夫来听这位名人讲学。或者是有名望的封君贵族,资助学者在某地进行讲学、辩论。像我这样毫无声望可言,又不能大手大脚花钱做宣传的墨家学者,要想开公开课是很苦恼的。
  “先洗洗睡吧,明天自然就有办法了。”我实在是太累了,决定将这个任务放到明天。
  本来只是推脱之词,谁知道当天晚上我居然做了个梦。我梦到自己身处一片旷野之中,带着一群孩子放风筝。我从来不相信鬼神托梦之说,但是这个梦实在太真实了。我醒来时精神气爽,就像没睡过一样,梦中的情形历历在目。原本没有答案的事,居然在梦里给我找到了答案。
  我坐起身,身边的南郭淇迷迷糊糊也跟着坐了起来,连眼睛都没睁开。我心中感动,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有件事要交给你去做。”
  南郭淇如同电击一样跳了起来,道:“夫子请说。”
  我要六个大小一样的小碗,其中一个装满油,另外五个装满草木灰。这些东西并不能难找,只是油脂有些费钱而已。好在有梁成在,钱已经不是问题了。看着南郭淇跑出去,我又摇醒了滦平,让他准备笔墨和竹简,我要著作。
  这篇著作也是受后世《三字经》的启发,一切都要从娃娃抓起,墨学也是一样。在这么个知识垄断的时代,如果有一本启蒙读物流传在平民阶层,将会发生什么变化呢?这已经脱离了我的预知范围,但是直觉上对后世的影响绝对不会小。
  滦平给我准备好了笔墨,几个人就被我打发去找细竹竿。梁成没有跟他们一起去,作为金主,大家对他都保持着一定的蓉蓉。不过我不对他呼来唤去是因为我是墨者,要和蔼亲善,而不是因为他有钱。
  “人之初,性本纯,染于苍,入于黄。
  士有学,行为本,战虽阵,勇是根。
  安与危,相互示,俭能昌,淫必亡。
  兼相爱,天下治,交相利,天下富。
  若亲友,财当分,力相助,道相劝。
  言必信,行必果,志气强,智慧达。
  爱人者,人桓爱,利人者,众皆利。
  ……”
  我提笔写着,开始脑子里还有后世《三字经》的影子,谁知写了几行之后如有神助,落笔成文,脑子里所读的《墨子》经文如同活了一般,排着队往外跳。不一时就写下了三百字的《墨文鞭影》。
  我一边写,梁成就在一边读,读到“众皆利”一句时,他也按捺不住了,翻出笔墨简牍开始誊抄。他写字比我快些,我刚写完没多久,他也抄得差不多了。两人拿着新鲜出炉的《墨文鞭影》又诵读了一遍,改了几个字,相视一笑。
  “读起来真是朗朗上口,夫子怎么想到以三字为一句的?”梁成捧着《墨文鞭影》爱不释手。
  我只道:“幼儿气短,句子太长读起来累。三字一换气,也不伤身体。”
  梁成又读了一遍,抬头问道:“夫子,‘言三表,本原用’,这句话成也听宋钘子、尹文子说过,只是两人所言皆有些模糊。”
  嗯,恐怕墨子自己都只是一个朦胧的概念。这六字出自《墨子》中的《非命》篇。原文是说“言必有三表”,直白讲就是如何验证一门学说是否好坏呢?首先要看本,看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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