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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假装在马厩中相看马匹,十三郎装作想认识我一般,搭讪着凑了上来。我偷偷将改过的工程图交给十三郎,隔着一匹马,将要注意的地方说得清楚。
“以后分红不要送到我家,”我道,“我会派人去取的。”
十三郎觉得很兴奋,大声地给我讲马经。
我随口敷衍了一下,开始谈马的配种和马谱建设。这是未来成立骑兵部队的基础,没有优秀的战马就没有所向披靡的骑兵。磨刀不误砍柴工,先从娱乐活动做起比较轻松些。我把穿越三宝马鞍、马镫、马辔头一直藏在怀里不肯拿出来,就是怕事不机密,被别国抢了先。
十三郎虽然谋划不行,但是执行力高,他手下的那帮朋友弟兄也乐意听他的。不过他待人宽厚,真不是做黑社会的料,现在***的事情反倒是小翼干得比较多。
小翼小佳的身世很好查。家里原本是中山王室,后来因言获罪,家族内部也有各种纷争,两人六七岁的时候被入官为奴。直到赵雍攻破灵寿,灭了中山,原来的官奴统统发卖私人,被十三郎买了回来。
原来是白狄的血脉,难怪姐弟俩做事都那么……有性格。
离开了马场,我就近去了廉颇练兵的营地。三十人日夜宿营,如今看上去已经很有样子了。五顶帐篷呈梅花形扎在山谷的空地上,飘扬着赵字大旗。营地四周还有拒马和鹿角,看上去还有些军营的味道。经过这些天的训练,首批三十人已经有了职业军人的气概。站军姿走队列果然有点门道!
这支队伍的武器也是我精选的,考虑他们的战斗用途主要对抗敌方步兵为主,而且很可能没有盔甲,所以盾牌和钝器是比较好的搭配。主要是我很喜欢钝器,打击感强烈,不容易打死人,很轻松就能限制对方的行动能力,所以后世的警察都喜欢用警棍。
“狐子,”训练效果出来了,廉颇见到我自然也就客气了,“这半个月来,体能进益极大,果然如狐子所言,能够以一当十。”
“那是阵法厉害。”我对廉颇再次强调了阵法,“人一多聚在一起,没有阵法自己就先乱了。只有保证时刻维系阵法,方能战必克,攻必讨。”本来还想传授戚继光的鸳鸯阵,但是想想那个阵法更适合面对敌方单兵能力比较强的散兵线,在战国时代基本没有这种敌人,所以还是用了孙膑的锥阵和方阵进行操练。这两个阵只要五人就能成形,正好符合巡逻时以伍为数的习惯。
“若是有如此三万大军,足以收复河东之地了。”廉颇感叹道。
三万?你算算一天要吃多少牛羊猪?牛是高档品姑且不算。羊和猪也要两三百钱一头,赵国的国力有那么富足么?这样的部队要是进入军队体系,只有当宪兵队或者教导队,培养低级军官。
想到问题的瓶颈在粮食上,我难免惭愧。真是抱歉,在下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虽然知道集约化农业工厂产量很高,但除了这个名字之外哥对此一无所知。
廉颇将军,这三十人就算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千万别暴殄天物。
“狐子,最近少见许历啊。”廉颇的表情有些怪,莫非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嗯,”我点了点头,反问道,“你知道他干嘛去了?”
“正是不知道才问的啊!”
说是不知道来问我,其实是想探口风。
看来许历来这里显拍过了,回头得好好教育教育那小子。
我冲廉颇呵呵一笑,转身往车里走去。邯郸还有那么多事等着我处理,特种部队也不是随便找些身强体壮的人就能进去的。那是身体和精神双重极限的挑战,高强度的训练也给人带去了高度的荣誉感和自信心。从心理学上出发,被踢出去的人势必会受到精神创伤,所以我不能让未来军队的种子产生那样的阴影。
在那些陪练的血祭之下,许历这十名老兵总算理所当然地通过了第一轮考验。等他们有了荣誉感和自信心之后,后面的非人训练也一波波写成了训练大纲,由小翼负责监督他们执行。这也是给小翼一个学习的机会,让他知道练兵的步骤和要点,好回去统和他的乌合之众。而且小翼有时候会跟着他们一起练,说是能学到很多人的独门绝技。
“优先训练潜行和攀援科目吧。”我对许历道。
许历虽然不知道这是干嘛用的,不过还是接受了我的命令。其实从编制上来说他不是我的手下,只是暂时归我调遣罢了。看来大家都有脱胎换骨的感觉,这才会对我产生信任。
势力的养成只有靠日月光阴的积累,在这个过程中就像是妊娠,十分痛苦。非但不便,有时候还会有阵痛。我的阵痛或许就是陪赵王去赌马吧,说实话,我真心不喜欢那个飘散着浓浓马粪味的地方,又想不出怎么解决马粪的问题,但是最近赵何不知道是听了谁的建议,一门心思要跟我拉上关系,动辄要我陪他微服出访去看搏击、赛马什么的。
孩子,要拉拢人不是这样拉拢的,应该投其所好,而不是让其投你所好啊!
我从许历那边回到邯郸就收到了赵何的召见通知,幸好现在有一辆公家的马车归我使用,要是骑马的话骨头架子都颠散了。
“今天不去赛马了。”赵何已经换好了衣服,看上去就像是权贵家的二世祖。名贵的丝绸和精美的玉器集…合在他身上,配合着那股二乎乎的傻劲,还真可谓相得益彰。
“那臣回署里视事。”我如蒙大赦,就要告辞。
“先生陪寡人去见一个人吧?”
“何人?”我问道。
“神人!”赵何说得一脸神秘。
风起沙丘 第47章 第四十五章 问鬼神(一)
巫弓。
这是人的名字,一眼可知是个巫者。巫在春秋之前念作“魔”,是个十分高贵的职业,非家传不可得。每个巫族都是朝堂上的贵客,施展他们强大往往又无法验证的威能。近世受到楚地的影响,巫才念作“舞”,因为巫祝活动中的舞蹈最引人注目,而且贯穿始终。师父曾感叹:从“魔”到“舞”是一个时代的终结,从此世间只有人,不复春秋时那种人神混居的模样。
现在的巫已经和百工没什么区别了,最多只是被豢养的待遇高过乐工歌姬罢了。巫不再是朝堂的尊客,养在深宫的供奉,他们也走向了民间,靠给人卜筮祈祷降福消灾赚钱。
这位巫弓是邯郸的新贵,据说他一不需要蓍草,二不需要舞祷,只靠一个人就可以将求问者内心的疑惑剖析清晰。他有三条很奇怪的规矩:非权贵者不看;非大事不看;钱少不看。
我跟着赵何在城西高冠里前下了车。这里之所以得名就是因为聚居了一批楚国商人,楚人好高冠,因而得名。听到周围入耳的楚音,我莫名有些亲切的感觉。
在高冠里的尽头,贴近城墙的所在有一座宅院。门口有人守卫,见我们上前并不迎接,只是盯着我们。赵何示意我跟上,拿出一块玉玦递给守卫道:“公子轩愿见巫者。”公子轩就是赵何的化名吧。
那侍卫接过玉玦,看了看,不声不响地打开门放我们进去。进了大门就是小小的门厅,赵何没有停留,好像熟门熟路一般穿过十步长宽的院子,绕过正堂,沿着石子小路来到后院。后院的树下有一方矮桌,设了两个席位,一个十三四岁的侍女朝我们遥遥行礼。
“我也是第一次来,听说是要在这里等着。”赵何低声对我道。
我点了点头,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他了。
这孩子平时表现得很憨,除了脸长得和他妈有点像,没有丝毫特长。简单来说,文不文,武不武。计谋策略跟他完全绝缘,排兵布阵也死板得不知变通。如果用申不害的理论来评断,赵何永远不可能掌握“君人者之术”,当好一个国君。
不过这短短一路走进来,赵何表现出了极高的适应能力和接受能力,同时充满了自信。常人第一次走某条路线的时候,绝大多数会表现出过分关注乃至紧张,有些人会自我否定,怀疑是否走错了。赵何却闲庭信步,犹如老客一般,没有任何踟蹰和左顾右盼,对自己的每一步都深信不疑。
“信期来过,他说算得犹如鬼神。”赵何轻声对我道。
我点了点头,原来是信期跟他说的。看来赵何很信任这个宦官。
“两位君子,可有一位是卿族之后,执掌刑兵的么?”从内堂出来一个侍女,语音清脆,带着齐国口音,行礼问道。
赵何第一时间看了看我。我微微点头,道:“说的应该是某家。”
“巫者请秋官入内一叙,还请贵公子稍候。”她面带笑容,引领我进去。
内堂和寻常人家并无二般,一样的榻台,沿着墙是一排矮柜,熏着檀香木。巫弓却不在堂内。那侍女领着我从内堂的后门出去,是宅子的后院,已经能够看到高耸的邯郸城墙了。她来到一间看似仓库的小屋前,轻轻扣下门环。
门很快就开了,那侍女领我进去。屋里点着火炉,无比沉闷。门在我身后缓缓合拢,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显然暗中有机括死锁。借着屋子中间的火光,整个空间都呈现出一种异样的扭曲,墙面看似漆黑,其中却有深浅之分,构成一个个隐秘的圆圈,不知不觉中让人进入催眠状态。空气里飘荡着一股甜腻的味道,墙角的香炉缓缓腾起带有致幻效果的青烟。
火炉发出轻微的劈啪声。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衣里的身影发出一声桀桀怪笑,抬起头看着我。那是一张彻底烧伤,就像是火场里出来的一样。鼻翼残缺,嘴唇彻底翻开,露出里面血红色的牙龈。这么有个性的脸,见过一次之后就不可能忘记。
除了张文还有谁?
哦,张文早就被他弟弟毒死了。
他现在叫巫弓。
在过去的半个月里,我为他精心设计了新的身份和包装,将收集来的邯郸显贵情报交给他背熟,暗地里帮他宣扬名声,把他塑造成了一个刚从楚国深山里出来的神奇人物。散播谣言,说朝中已经很多官员从他这里得到了启示,甚至动用宫中的耳目在不经意间勾起了赵何的好奇心。
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我本来以为还需要个把月呢,看来邯郸人民无聊程度比我想象得要严重。
“主公。”张文,或者该叫巫弓,拜倒在地。
我没有答应,看着那个侍女,巫弓抬头道:“主公请放心,她是我以前的贴身侍女,对我忠心耿耿,绝不会走漏一丝一毫。”
“见过她的人呢?”我问道。
“现在张家旧人大都入官为奴,已经没什么人见过婢子了。”那侍女道。
我点了点头,道:“赵何之前的情报有些不足,他是个意志很坚定的人,你想怎么应对他?”巫弓只接受了我五堂课的培训,在引人入彀上还有些欠缺火候。
巫弓想了想,道:“说不如不说,知不如不知。”
“可以试试。”我点头道。
顺便询问了一下是否还有其它显贵来过之后,我离开了小屋。
走出门的那刻,我深深吸了口新鲜空气,真不知道巫弓是怎么能够忍受整天呆在那种环境里。不过正是因为他的自我催眠,进步超出了我的想象。我对于催眠的内容只知道一些基本原理和皮毛,最多用一些小技巧帮助自己在谈判中占据优势。真正将人催眠却是从未有过的。说到底,这东西也得看天赋。
赵何已经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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