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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公子怀一脸惊恐,“我不要嫁给你!我肚子已经有了赵括的孩子!”
果然误会了。我看了看庞煖,见庞煖也是一脸疑惑地看着我。原来误会的还不止一个脑残。
“就是给赵括提亲。”我叹了口气,“你以为我会娶你么?”
“你……你真不娶我?”公子怀微微前倾,偏着脸小声问道。
难道上下三千年的女性都一样么?哪怕是自己不喜欢的人,也最好对自己死心塌地非己不娶……
“不过我不要回去!”公子怀恢复了正坐,坚决道。
“为什么?你哥很担心你。”我道。
“他只要有王位就行了!”公子怀赌气道,“为了王位,他连父王都不放过!我回去了也只会被当做一枚枭棋,送到外国去取悦那些诸侯。”
“不会的。”我道,“你都有孩子了,谁还娶你?”
“胡说!”公子怀显然很不认同,横眉竖目冲我嚷道。
“你也总不能一辈子没有名分地跟着赵括吧。”我好言劝道,“你不想回去,他却不能未必父母的意思。到时候你怎么见姑舅?”
公子怀还是不肯,死命摇头。我真的恨不得一巴掌打死算她算了!真是油盐不进!无奈之下只有交给宁姜了。
要不是她的固执和无知,我也不会兴起惩罚赵括的念头。在宁姜进去跟她沟通的同时,我和庞煖走出了屋子。
“背师潜逃,该怎么罚?”我问庞煖。
庞煖不吭声。
“你没想过么?他学了你的剑术,若是在外面做了坏事怎么办!”我厉声道。
这两个孩子都不是那种善恶分明的人,幸而赵括想到了去做人门客。若是一念之差想去打劫,会碰到什么问题!
“废了他?”庞煖挤出三个字。
“与我无关,反正不是我的徒弟。”我说完转身就走了。
庞煖原地站了一会儿,跟了上来:“这次就算了吧。”
“随意。”我站住脚步,“你太放纵门下弟子了!他对公子怀做出这样的事来,赵雍九泉之下也难瞑目吧!”
“又不是赵括一个人的错。”庞煖争辩道,“她自己也乐意呀。”
我抚了抚额头,真是一句话都不想说了。就没人知道我肩负的压力么?为什么就不能少给我惹点事呢!
“而且他们也说了,之所以跑是怕你罚他们。本想等孩子生下来就回来的。”庞煖道,“你一定要把怀嬴送回去?”
“不送回去怎么求婚?赵括是赵奢的长子,不婚而娶让赵奢怎么活!”身为长子,没有一点承祧家族传承的责任感,自家尚且如此,真将千军交给他岂不是要坏事!我脑子一抽,想到了白起。
白起在长平之战前打了那么多仗,从来没有一次不是屠杀干净的。以杀伤敌方有生力量为原则,不着眼一城一地,这就是白起的战争信条。赵括身为主将,难道不知道这一点么?竟然还带着数十万赵兵投降!不管之前打得如何,做出这种脑残举动就活该被骂数千年!
“喂!”庞煖拉了拉我,“你还真跟个孩子犟上了?这点小事就气成这样?修养呢?淡定呢?要我说,咱们偷偷把公主送回去就没事了,要不我这就跑一趟?”
“你莫名地送个大肚子公主回去,找抽呢?”我瞪了庞煖一眼,强压下心中的火气,“过几天赵何要去沙丘田猎,让他们兄妹在那里偶遇吧。”
“嘿,就知道你有办法。”庞煖拍了拍我肩膀。
我眉头一皱:“还有魉姒的事。我觉得你也最好想清楚,孰轻孰重得有个章程。”
“魉姒……”庞煖有些为难道,“我想娶她。白蝰,我也想娶,该怎么办?”
“你自己决断。”我甩了甩衣袖,刚走了两步,眼前一个身影闪过。虽然只是惊鸿一瞥,那女子的容貌和身形却让我吓了一跳:
“苏西!”我失声喊道,眼前一黑,整个人便失去了知觉。
狐伏勿用 第76章 第二二七章 回国(三)
春风已经吹到了沙丘,整个天地都洋溢着春日的气息。湿润的泥土地上冒出了绿色的嫩芽,树上的绿叶也不甘寂寞地在风中舞动。在这片林间有一块突兀的小土封,圆圆的如同半个馒头。土封前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已经爬满了青苔。
这就是苏西的坟墓。
我站在石碑前,十分愧疚。我当时连苏西的后事都没有操办,多亏了赵胜将好事做到了底。
前些天的那次昏阙最终没有查出原因。中医体系尚不成熟,事后把脉又没有任何问题。我清楚地看到了苏西从我面前闪过,但是庞煖保证当时没有任何人。他甚至和白蝰将周围一带控制起来,挨个检查一株草,没有发现有被第三人践踏过的痕迹。
是鬼么?
苏西的鬼魂还在我身边么?
她的突然出现是想给我什么讯息?
我轻轻抚摸着冰凉的石碑,眼泪滴落下来,整个人都轻松多了。
“先生节哀。”赵何站在我身后,低沉说道。
我按了按了眼角,转过身。他的目光刚落在我脸上,便急匆匆地躲闪开去,落在脚下的泥土上。我戴上面具,从袖中取出变声药水补了一口,就像是喝酒一般。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我开口道,反倒像是在安慰他,“先王在天之灵若是见大王能将赵国治理如此,想来也会欣然的。”
“赵国岂是我治理的?”赵何苦笑道,“沙丘之后,李兑与公子成执政,我与平原君只是苦挨光阴罢了。”
我苦笑,没有说话。天地间又陷入了静寂之中。
与赵何的重逢颇显戏剧性。
我已经做好了各种虚应故事的准备,其中包括接受少年人不成熟的侮辱。让我意外的是,甫一见到赵何,他就激动得难以自抑,泪流满面抓住我了手臂。从邯郸到沙丘,这一路上都不让我离开,就像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小孩子。
这一路,让我相信了一件事:无论我怎么告诉自己疑点重重,赵雍真的死了。
“先生,你说为什么父王一意孤行最后落得如此地步呢!”赵何有些失控,大声呼喊道。黑衣铁卫都在我们一里开外的地方,附近唯一的武装力量就是我的暗驭手。他们一如平素地隐藏在暗处,以免赵何突然对我发难。
“大王以为,先王是个怎样的人呢?”我问道。
“父王……”赵何沉吟道,“是个豪杰。”
“的确,”我认同道,“他太喜欢挑战了,希望正面将敌人击溃,臣服在他脚下。他从来没有败绩,所以根本不相信有人能在他的铁拳下逃生。等他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死路上时,为了这片祖宗基业,他只有死。”
“先生,会不会是有人从很久之前就开始算计先王呢?”赵何突然阴沉起来,“我去见了父王最后一面。父王说他平生最看不起的君侯是秦国武王,结果事到临头才知道,原来自己和秦武王竟是一样的人。我这两年一直在想,是谁在助长父王的骄恣,一步步将绳套收紧……”
我被赵何的猜测吓了一跳,如果真有这样大的阴谋,必然是赵成无疑。不过我还是不相信有人能够如此处心积虑,如此深藏不露,如此……如此如此地恐怖!
万一赵何所想并非虚幻,那么也只有一个人能做到这种事:公子成。
我脑中浮现出当年跟在赵成身后一步步走向沙丘离宫时的情形。那是一条黝黑而恐怖的隧道,前面走着的似乎不是一个老人,而是一头猛兽。
我长叹一口气,对赵何道:“有些事,就如同朝露一般。过去之后就如同不曾存在过。从先王初胡服以来,赵成从未有过一言拂逆。可以说他忠心王事,也可以视作顺水推舟。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我觉得是后者,”赵何踱步道,“先生,你实话告诉我,父王可曾想过要废我么!”
我在脑中过了一遍当年的往事,道:“若说先王有所偏向的话,他更偏向于你。只是后来安阳君势大,让先王有所顾忌,所以想效仿简子,传国以贤能。”
“先生此言当真!”
“大王只要看先王把虎符给了谁,应当就知道了。”我道,“后来众叛亲离,岂是他能预见的?”
我也有些后悔。无论赵雍是否会相信,是否会伤心,我都应该把真正的结局告诉他。但是站在我的立场,我有什么必要说那些残酷的话呢?我已经为他储备了粮食,挖好了密道,训练了一支专门用来救他的特种部队,足以保证他百分百能够活下来。
我想到了那么多,却没想到他会自戕。
我没想到会有一个君王,对国家社稷的爱,会更甚于自己的生命。
这点上,有多少国君能做到?即便以“爱国爱霸业”著称的秦国国君们,让他们在自己性命和国家之间做出选择,他们会怎么选?反正号称英明神武的秦穆公,他让三良殉葬,是没想过国家和百姓更需要那三位俊杰。
呼,他最后伟大得这么离谱,让我怎么有脸说自己是他的朋友呢?
我真心希望有朝一日,赵何能够领悟这一点。
“先生这次,会真心辅佐我吧?”赵何拉住我的手臂。
“若非如此,我实在寝食难安,更无颜去见先王。”我坦诚道。
“有先生在,我就安心了。”赵何垂下头,“想必先生也听说了,前些日子我说了不当说的话……还请先生不要与我计较。”
“呵呵,那你现在还恨我么?”
“见到先生的那刻起,我便又像回到了先王身边一般,沙丘之后日日夜夜缠绕我的阴冷一扫而空。”赵何还未彻底长熟的脸上绽开笑容,“我这才知道,我恨的不是先生,而是先生舍我而去。先生,我真比安阳君差那么多么?”
“大王,”我顿了顿,“应该知道管仲与桓公的故事吧?”
赵何点了点头。
“管仲事公子纠,他难道不知道公子小白比公子纠更有霸主之姿么?”我见他迟疑,连忙道,“若不是对小白的忌惮之深,他也不会孤身轻车前去刺杀小白。有时候,人做出决策并不光是用智,还有情。”
“即便贤如管仲这样的人,也会因为情而做错事啊。”赵何感叹了一句。
的确。
即便如管仲那样的妖孽,一样会犯错。何况我们这些人呢?
好像,在该用脑子的时候用感情,该用感情的时候用脑子,这是所有人都会犯的错误啊!
“先生,为什么要装作目盲呢?”赵何还是忍不住问了。
“降低某些人的戒备之心。”我想了想,又道,“既然大王也怀疑是有人数十年如一日在给先王挖坑设套,那么对于心机如此深沉之人,怎能有半点轻易之心?”
“哈哈哈,”赵何大笑起来,“寡人之前不对公子成、李兑下手,是因为平原君尚且不足以掌握朝政,还有用得着他们的地方。现在先生回来了,寡人还需要忍他们么?”
“既然视作敌对,在他们没死绝之前,都不可有这种轻敌之心啊,大王。”我意识到自己的眉头皱了起来,连忙舒展开来。
“先生请放心,等回到邯郸,我便拜先生为相邦,到时候先生来掌握朝政,让公子成致仕。”赵何的声音里充满了干劲,似乎想大干一场。
作为一个领导者,不应该这么没有城府。能够与上司和解固然是我所愿看到的,但我并没有忘记沙丘之变的重重疑局。赵何把责任全都推到了赵成、李兑、赵胜身上,那么黑衣卫士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