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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刚刚崭露头角的时候,他就着手去挖我的身世,引而不发直到最后关头用来打碎我的心防,这是什么样的微操啊!
不过他到底还是个人!
只要是人就有弱点。
一般人的弱点源自人格的缺失,他似乎已经没有了,不过他还有两个儿子。让自己的血脉开枝散叶,家名不坠,这是刻在骨髓里的本能。
所以我打算从这点入手,直接跟他说定身封的事。
“其实于我赵国,盟友齐国或是宋国,并没有多大区别。”我对赵成道,“不过于左师而言,救宋却是百年不遇的机会。”
赵成举起杯子,用衣袖挡住扬了扬头。落下的时候,我看到他花白的胡须上占了水滴,嘴唇却依旧从中开裂,露出鲜红的一道印记。
他上火很厉害。
最近除了李兑之死,能让他上火的事估计也就只有那两个儿子了吧。
“先生可有教我?”赵成平静道,好像对于定身封并不是十分渴求。
“此番齐国纠合燕国一同伐宋,或许魏国那边也会有所动作。宋国虽然风头正劲,终究难敌两大战国的夹击,战败乃是必然之数。”我道,“赵国若是与齐燕为盟,在宋国败落之后能得什么好处呢?赵国没有好处,左师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处。”
我偷偷看了一眼赵成。赵成满脸平静,目光投向远方。跟人说话时不与人对视是一种礼貌,但这也让我无从判断他是否在专注听我讲。因为短暂的停顿,赵成的目光颤动了一下,好歹算是给了我一个回应。
“然则赵国若是继续以宋国为盟友,从灵寿攻入燕国上党,所获城池却是实实在在的。”我道,“到时候燕国必然撤兵回救本土。宋国得以保全之后,必然会感激左师。那时候,名利双收,岂非上佳之策?”
赵成不动声色。
我加码道:“到时候这些城池里,封一座为左师的定身封土,也是理所当然。”
赵成终于清了清喉咙,道:“老夫行将就木,定身封,呵呵,不敢奢望了。”
你又骗人!
“左师岂能不为后世子孙着想?”我笑道,“若是一子承袭爵位封土,一子承袭家产,岂非两相得宜?”
赵成闭上了眼睛,道:“齐国若是借口攻伐我赵国,先生有什么对策?”
“上次孟尝君田文攻秦,宋国乘机侵占齐国六座城池。”我道,“如今形势,我为了救宋而得罪齐国,宋国焉能不断其后路,侵略齐地?”
“先生言之有理。”赵成微微叹了口气,“然则宗伯已经审定,魏女非我王良配。派往齐国的婚使也传来消息,齐王愿意尽快送公子惠前来邯郸成亲。”
“秦太后是楚人,不也一样攻略楚地,甚至不惜武关劫盟么?”这个时代国家利益最高,娶妻什么的都靠不住。
赵成点了点头,又问道:“先生以为,若是真的开战,我赵国该派哪位大将出征呢?”
“左师德高望重,应当为主将。”我道,“至于副将和各领军将军,左师一定合适人选,无需在下置喙。”
赵成干笑一声。
自从沙丘之后,军中也受到了波及。我这次回来之后,发现许多赵雍时代的统兵大将都站到了一边。如赵固、赵希、牛翦这些干将,或是因为某些罪过受到了惩罚,或是以各种原因告别了朝堂,取而代之的是一批连战阵都没经历过的年轻人。
问题倒也不大,打一打就能看出实际能力来了。不过那么多大好男儿,让他们带着去战场上消耗掉,想想也的确心疼。这个时代什么都缺,尤其是缺人。莫非就没有别的办法免去这些生灵白白浪费么?
“为什么不让赵奢回国呢?”
回到府上,我将这个难题分享给了徐劫,谁让他现在是我的智力补充呢。我也发现自己要处理的越来越多,大脑明显有不够用的情况发生。这或许也是对徐劫的依赖,不像当年只有靠自己。
“也不是不行,只是我们在赵国还没有一块自己的地方,赵奢回来之后该怎么养兵呢?”我有些纠结。
赵奢如果回来,不说有多少燕军会跟着一起来。光是我们自己的人马,廉颇的开阳军就已经扩充了两千人。这些人还都不是乌合之众。除了当日带去的赵国警士作为种子,还有大量齐国中层军官——田章劫王之后前往上谷避难的人。这么一支劲旅,数量如此庞大,真的拉回国内该怎么养?
“为什么要真的打燕国呢?”在一旁自顾自玩耍的鲁连突然用他的稚嫩童声插嘴道,“若是要燕王退兵,做做样子不就行了?”
的确,这孩子果然是个天才。燕王的目的是弱齐,根本不愿意跟宋国开战,有借口之后跑得肯定比兔子还快。
“我们还得弄几座城给赵成做定身封。”他师父徐劫十分宠溺地解释道。
“让宋王把陶邑送给赵成不就行了么?”鲁连道,“以此作为赵国出兵援宋的条件,他肯定会答应的吧?”
我心中默想了一下,这事上次已经搞过一回了。宋王的确被忽悠住了,不过后来秦国没打下伊阙,闹得灰头土脸,齐国也没真的进攻,所以陶邑也算保住了。这种失而复得的心情肯定让宋王更在乎陶邑,现在还要让他吐出来,难度恐怕更高。
狐伏勿用 第52章 第二零三章 定身封(三)
“如果宋王不肯,就让齐国送一块地,换咱们不出兵。”鲁连不知道为啥,越说越兴奋。趁着我和他师父对坐的机会,自己跑到了我的书案前翻找地图,把我桌子翻得一塌糊涂,然后激动喊道:“聊城、黄城、平邑都是好地方呀!”
这小家伙有没有搞清楚状况?
我有些头皮发麻。
“嗯,有道理。”徐劫竟然点头附和,“你不是还抓着苏秦的弟弟么?”
真是一对没有下限的师徒啊!
徐劫的意见我还是很看重的,苏历握在手里的确很累赘,整天吃白饭。虽然那小子很想给我出谋划策,但是因为他不收我钱,所以我信不过他。对于这种两舌之士,看似十分有道理的话往往蕴含着其他的目的,不小心就中招了。
比如这次,苏秦只看到了我在勒索齐国,怎么能想到我是在为赵成设下一份毒饵呢?
到了十一月的时候,邯郸的天气已经很冷了。换了冬衣之后,我就不喜欢出门。穿衣服太麻烦,又厚重,在家抱着暖炉看书多惬意?虽然陶朱氏的经济通报因为交通不便而延长成了月刊,不过其他事却多了起来。
冬天农闲,大量的人力从田地里解放出来,转行成了建筑工人。今年秋天的收成不错,各地都报了丰收,差一等的也是平收,所以国库太仓又有钱了。赵何本来想修缮一下寝宫,赵成却认为城郭更重要,所以还是把钱粮投放到了城郭项目上。
东门欢也渐渐在朝堂上露脸,开始跟官员们打交道。他过得并不太好,因为这里对他来说是完全是另一个世界。首先他因为李兑身死而放松了警惕,到新城君府上来找我,被人盯梢,没几天就传出了他背弃先主投奔新贵的传言。这种谣言带来的心理压力是可想而知的,直接导致他在朝堂上找不到朋友。
再加上他是商贾出身,不是传统亲贵,又没有拿得出手的功勋,所以无论是亲贵还是勋贵,都有些看不起他的意思。
“光是这些也就罢了,我也不稀罕!”十三郎坐在有美闾的豪华包间里,大口大口灌着滤过的清酒,怒气胜过了酒气。“李家那些人还要来烦我!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们!”说着,十三郎挥了挥大手,就像是赶苍蝇一样。
我笑了笑,过去帮他把酒斟满。酒浆从竹节形的漆斗里稳稳注满酒碗,就着火光看上去是一碗金黄色。十三郎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道:“好久没这么痛快喝过了!”
我又给他满上,笑着点头附和。
这么久以来,十三郎只是因为当初对我的承诺,就一直过着屈居人下的生活。李兑的死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终于没有人再能够以门主的身份对他指手画脚,吆五喝六。
他本来是不想吞没李兑家产的,但是我一开口,他就义无返顾地做了。现在李兑的亲族盯上了这位新上任的小司空,一定要他把各种产业吐出来,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够烦他的机会。
“这些年,委屈兄长了。”我也给自己斟满酒,举起酒碗,“婴,敬兄长一碗。”
十三郎喝多了,竟然要避席,被我一把拉住,两人臂挽着臂喝了一碗。
“没什么委屈的。”十三郎吐了口酒气,“当初我过的什么样的日子兄弟你还不知道么?吃着家里的老本,自以为是地横行市坊,一旦惹了祸事就得往外跑。而如今,我竟也是朝堂上的重臣!原本家里人都怕我,如今他们都敬我,这其中变幻,我岂能不知?说到底,还全都是仰仗兄弟你啊!”
“等咱们扳倒了公子成,我就为兄长正名。”名声虽然很虚,影响却很现实。十三郎只要背着小人的名声,日后发展总要受累。我已经想好了说辞,日后只说十三郎其实是故相邦肥义门下,忍辱负重卧底李兑身边,揭穿了李兑公子成不臣之心,为故主报了仇。如此一来十三郎还可以借着肥义的大旗,收获一批人才。
十三郎皱着眉头摆了摆手:“没事……”
“必须的,”我道,“待天下大事一了,我便要归隐山林,到时候总要给兄长弄一个安身立命所在。”
十三郎双眼放出惊喜交加的光彩:“你是说,我还能列土封君?”
“为什么不能?”我道,“功而不赏,能而不用,就算是天道都不会放过我。”
十三郎哈哈大笑一声,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送别了十三郎,我也有意识地跟属下接触,将未来的封赏告诉他们。不管怎么说,解决了李兑也算是阶段性胜利,应该让大家紧张的精神放松一些。虽然赵成更难对付,但是我已经结束了出招,未来不短的时间里我都不会动作,看他怎么应对。
乐毅身为上大夫虽然位高,但是没有权柄,不过他还是借着乐池当年的善缘营造了一个利益团体。这些人大多是去燕国发展的外国人,其中最大一支自然就是赵奢。因为我之前同意赵奢领兵南下,伺机回国,所以不小心又坑了乐毅一把。这次,他没有写信,直接以使者的身份返回邯郸,名义是给赵何送礼,实际上是为伐宋之事前来活动。
我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乐毅已经从燕国的下都武阳城出发了。
在乐毅到来之前,魏无忌却先到邯郸了。
我收到信函的时候,魏无忌已经过了漳水。不过也不用特别招待,就他上次住的院子收拾出来就行了。借着安排住宿的由头,我也打听了一下他的随从,发现薛公和毛公都没有同行,看来这次来并非出奔。
“我是来散心的。”
魏无忌到邯郸的那天正好是个大风天。我在邯郸城外找了一家传舍,听着窗外呜呜的大风有些发慌,十分担心魏无忌是不是能够按时到达。之前已经派了人去漳水边接他,也顺利接到了,回报说今天肯定能到,不过具体时间却拿捏不准,只能一早上就出来等着。
一直到中午时分,总算等到了公子无忌的车队。
作为一国公子,无忌的排场算是十分节俭。从头到尾只有十五辆车,实在太朴素了。想想我这种出门从来没有享受超过两辆车待遇的人,果然穷屌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