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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狐出没-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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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缪贤虽然脑子反应慢,但还算是个能够举一反三的人。我只教了他一招,他就学会了欲擒故纵。更多的消息从内宫传了出来,传到李兑和赵成赵胜的耳朵里,同时又由缪贤传回赵何耳朵里。
  我作为推手,旁观这场小小的宫廷朝争,感觉很有趣。就是不知道缪贤会将收网的契机放在哪里,如果他能乖乖地给我个提示就好了。
  他们的内廷情报争夺战肯定还需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刚好够我把精力放在建造泮宫的问题上。
  作为新来赵国的外国人,连瑞有必要向李兑低头。经历了沙丘之变,李氏已经是赵国数得着的大家族了。虽然子弟稀疏,有才能的更少,看上去主要力量集中在军队和朝堂高官之中,但是这样的氏族只要多生点儿子就能很快形成战斗力。
  我让连瑞去拜见了李兑,奉上礼物,同时将泮宫的建造任务交给了李兑门下的东门欢。李兑总算改变了之前的敌视态度,同时开始表功,反复强调自己在大司徒一职任命上的支持。对此,连瑞在授权范围内,又送了一匹良马给李兑。
  连瑞这样的行为只会被当做是对赵胜的背叛,所以平原君特意来到新城君府上,想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徐劫已经不用见他了,那位老爷子不高兴见人的时候谁都可以不见,比我还要像“主公”。
  于是只有我和庞煖作为陪席。
  庞煖对此很不满意,在他看来,所有的对话都是浪费时间。为什么世上的事不能一言了绝呢!就算不能一言了绝,为什么还不能一剑了绝呢?
  “把你要杀的人列个名单出来,我半个月里帮你全部搞定。”庞煖对我道,“不用跟他们磨磨唧唧地说那么多。”
  这的确是个诱惑。所有不服从我的人全部去死,各种暗杀各种消灭……然后呢?赵国的这些氏族全部都会真诚地投靠我么?还是引来更大的反弹?你庞煖的确可以乘人不备杀上几个,但是也太轻视贵族家养的死士了吧?人家就是站在那里让你杀,你也总有杀累的时候。
  “什么事都要有个底线。”我对庞煖道,“这个世界有自己的道,你要是违背道而行,终究会惹来极大反噬的。”
  破坏游戏规则的人是死得最惨的!
  庞煖并不是很理解,我也没办法让他理解,反正跟着我慢慢来吧。
  见到平原君的时候,他好像有些气恼。连瑞一脸木然地进来,然后坐在了主席,向位高的相邦行礼。相邦浅浅回礼之后,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来意,质疑道:“大司徒是否还记得,当日在府上,我们所商议之事!”
  “有之,”连瑞看了看我,“相邦是想质问瑞,为何与李兑往来吧?”
  “大司徒有什么可以教我的么?”赵胜虽然生气,但还是十分克制,即便在失态中也将贵公子的风范展露无遗。
  我发现我陷入了一个怪圈,一方面鄙视这些贵族,视他们为腐蠹。另一方面又会不小心被那种雍容的风范所吸引。仔细分析一下,前者源于我的阶级归属感,我一直觉得自己是无产阶级。后者却是来自于华夏子孙对于先人的自然崇拜,即便文化变得再厉害,也不能否认这个时代的人铸就了华夏文明的精髓。
  “相邦以为,”我道,“现在朝堂上那方势力更强大呢?”
  “势若均,力相敌。”赵胜道。
  “那么大司徒若是站在了安平君和相邦一方,则何如?”
  “自然是我们压倒李兑啊!”赵胜叫道,似乎是被我的问题侮辱到了一般。
  “的确,那结果呢?”我自问自答,“结果就是李氏被渐渐挤出朝堂,由安平君一家独大。”
  “这……”
  “呵呵,”我见赵胜的反应,不禁笑道,“相邦是觉得自己也能捞取到足够的好处,然后与赵成相抗么?”
  赵胜没有说话,但是双眼中的强烈目光已经肯定了我的问题。
  “那是不可能的。”我道,“在相邦与赵成露出间隙之前,赵王是不会允许你们打压李兑,乃至将李氏赶出朝堂的。你们都低估了赵王的智慧。”
  赵胜张嘴结舌。
  自从申不害在韩国提出以术治国,君人者就开始有意无意地用各种小巧的手段玩弄着政治平衡,限制大家大族的发展。别说阴柔的赵何,就是当年赵雍也没少玩这种把戏。我能够以弱冠之年登上大司寇的位置,就是因为我没有家族根底,没有门生故旧,加上善于得罪人,所以可以被赵雍放心地用为私人。
  

狐伏勿用 第17章 第一六八章 朝争(二)
  赵何虽然小时候表现出来傻乎乎的,但到底还是赵家人的子孙,强大的隔代遗传让他更像其祖父肃侯,隐忍中磨砺自己的獠牙。我至今难以忘记那天陪他去巫弓那里,这孩子展现出来的强大自信,绝对不是庸庸碌碌的无能之君所能够有的。
  如果有人小看了这家伙,迟早会很后悔的。我就已经后悔了,不过好在没有烙下什么大罪,最多只是站错了队而已。等他从赵成等人的手里夺回权柄,应该也不会计较狐婴站在安阳君一边了。
  “所以,若是我家主公旗帜鲜明站在安平君和公子这边,赵王就会倾向于李兑。”我道,“若是我家主公做出与李兑和善的姿态,赵王会以为朝中依旧是平衡牵制,便不会插手。公子是希望赵王插手朝政,还是作壁上观?”
  当然是坐在壁上好好观。
  一旦赵王参合进来,内外勾结,到时候谁都挡不住李兑的得势。赵成虽然是公室,在沙丘中也代表了庞大的宗族力量,但那时所有人都恨赵雍。现在换了十五六岁的赵何为王,多少公室都存心两边下注,一方面与赵成沟通,另一方面也希望能够直接成为大王的宠臣。
  而且一旦赵氏大宗与小宗、外姓大臣对抗,最后鹿死谁手还很难说。
  如果不是因为这种均衡的状态,赵成有两个儿子,何必还留赵何坐在王位上?
  “所以,我家主公主动示好李兑,只是想营造一种朝堂权势依旧均衡的假象。”我笑道,“公子若是见怪,我家主公当然也可以摆明车驾跟着公子亦步亦趋。”
  “唔,胜所思所见,不若先生远矣。”赵胜道。
  比我差是很正常的。我微笑不语,给这位赵国相邦留点面子,任由连瑞与赵胜胡扯,我开始考虑一个新的问题。
  既然已经踏上了朝争的道路,那么下一步是先干掉赵成还是先解决李兑呢?
  如果从年纪上看,赵成已经行将就木,李兑却是风华正茂。先干掉李兑的话,只要坐等赵成自然死亡就可以顺利接过权柄。
  “谬也!”徐劫这么激动,显然是不赞同我的意见。
  我对于徐劫这老头子还是很信任的,一送走赵胜就想到找他讨论这个问题。虽然他对我就像对晚辈学生一样,不过人家的实力和江湖地位放在那儿的,我也只有认了。
  “你既然知道霸王之道在于衡,”徐劫道,“若是李兑先去,朝堂上一致倾向于赵成,到时候赵何还能坐视么?”
  “不能挑拨赵胜与赵成反目么?”我问道。
  “你怎么学得与那些两舌之士似的!”徐劫满脸的皱褶都堆了起来,“这是王道么!是王道么!”
  “丈人别生气,不正是我不堪,师父才请你出山的么?”我一边安抚徐劫,一边忍不住腹诽:你这么看不起两舌之士,最后你的亲亲徒儿还不是以辨士的名声流传千古?
  “赵胜的根基在哪里?是他的三千门客么?”徐劫道,“当然不是!他一直想的是那些赵氏宗亲。你不看看县令郡守多少是宗族?他怎么可能舍弃这么大的力量选择与赵成相抗呢?如果他身边不全是庸才,势必会告诉他:等赵成死后接手这些力量。
  赵成也知道自己儿子未必能扛起他的大旗,肯定对赵胜有所寄托,保全家族。这样的两人,是你可以三言两语离间的么?这正是疏不间亲啊!”
  徐劫说得可谓苦口婆心痛心疾首,我真羡慕他年纪这么大了还这么有精神。
  我承认他说得的确有道理。虽然赵成赵胜各怀鬼胎,但是双方又的确有不可舍弃的相互需求。赵成之败就败在年纪,这是自然规律,就算他仰天长啸要再活五百年,老天爷也不会搭理他。
  赵胜现在的筹码有三:年纪轻,出身好,门客三千。
  其中最后那条可以忽略,因为三千门客要找二十个文武全才都找不出。前面两点是赵成对他的需要,但是旁人却并不看重,所以赵胜若是离开赵成,只是废柴一只。
  “那不还是只有先把李兑干掉了?”我疑惑道。
  “否。”徐劫一脸优越感地看着我。
  我只得持礼道:“请教先生。”
  臣下给君主行礼,君主必须还礼。
  然而学生给老师行礼,老师却可以安然受之,不用回礼。
  这就是战国。
  此刻徐劫就像是完全忘了我们的君臣身份,只以老师自居。他甩了甩袖子,方才道:“年轻人,所思所虑岂能如此僵化?当下之势,当借李兑之力去赵成而全赵胜。赵何以为李兑力大,必然离间李兑与我,到时候便可由赵胜自然取代赵成,而我代李兑而起。”
  唔!先把两派的大老板都推倒,然后选两个名望并不甚高的人取而代之,将朝堂的动荡减到最小,可以说是平稳过渡。
  这个主意赵何一定会接受。
  “问题在于,我们打着新城君的旗号,能否接替李兑呢?”
  “谁说一定得是新城君?”徐劫坏笑着。
  我一拍脑袋,真是智商退化了么!
  只要干倒了赵成,李兑就会掌权,那时候赵何最需要一个人来平衡这个奉阳君。那个人必须对赵室极度忠诚,本身不应该有较深的根基让赵何担惊受怕,同时又得有点力量,不至于什么都干不了。
  这不就是我狐婴么!
  “看你这模样,想来是懂了?”徐劫站了起来,“夜深了,老夫先休息了。”
  这是徐劫的卧室,我连忙起身告辞。一直倒退出去,缓缓将移门拉上。到了外面走道,浑身一凉,打了个颤,方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躬着身……这老头间居然有这么大的威压,哥身为主公的王霸之气都压不住他!
  唉,我现在好像能体会到当日赵雍的感觉了。
  真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该用什么方式来解决赵成呢?
  我第一反应就是那老家伙的两个儿子。
  第二反应……我被自己吓到了。
  人说:祸不及妻儿。
  我已经没底线到了这种程度么?
  不过转念想想,这是残酷的战国之世啊!乱世人不如太平犬,我的妻儿一样被波及,为什么赵成的妻儿就该受到保护?难道他儿子就比我儿子更值钱?
  等我意识到自己的怒火开始灼烧心灵的时候,拳头已经捏得紧,长出来的指甲深深刺入肉里……于是我吸了口气,开始铰指甲。
  这工作需要极高的耐心和专注,否则就会铰到肉。在山里的时候因为偶尔要弹琴,每天都要磨指甲,所以问题不大。我下山之后没有琴,在相邦府才学会用铰刀铰指甲。这种原始的剪刀,样式倒是和后世的剪刀差别不大,只是材质太软,也不锋利,咬合的地方也不够紧密……我总是因种种问题受伤,甚至产生了阴影。
  自从苏西嫁给我之后,这项工作就落在了苏西头上。原本很糟糕的铰刀在她手里就乖了许多,很快就能把十只手指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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