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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没过多久,赵国璋就发现自己低估了许忠义,随着煤炭价格开始浮动,其相关产业也随之发生了变动。一些原本打算坐山观虎斗,趁机坐捞一笔的企业,居然惊奇地发现,市面上突然多了许多低价质优的同类产品。经过仔细调查,这才发现原来是外国产品趁虚而入了。为保证国外货源通畅,也为保证货物能顺利投放市场,原本闭关自守的共党解放区,突然默许外国货可以在他们辖区内通行了。
因此,令人头痛的麻烦也就接踵而来了,国民政府能调整进口货在自己地盘上的吞吐量,可他管不了共区。大量非法的外国产品,正通过共产党的控制区,源源不断地流向了党国市场。
为求生存,国内商家只好纷纷降价,甚至干脆赔钱赚起了吆喝。两个月后,就在共党即将向南满发动进攻时,赵国璋惊奇地发现,为抢占市场,自己居然和国外的大财团、大财阀斗上了。
可凭你这点实力,斗得过人家吗?
最可气的是,许忠义还在往下压价。赵国璋因为得罪了共产党,他的货物只能在国统区流通。可人家许忠义呢?国共两党通吃,他在国统区遭受的损失,共产党给他补上了。相比之下,你赵国璋的损失谁给补啊?
“碰上硬茬子了……”赵老儿冒汗了,再这么折腾下去,老本都得陪光。官僚资本碰上帝国主义和赤色分子的联手打击,想不死这都难了。
还有更难的,银行开始向赵国璋追缴欠款了。为跟许忠义竞争,赵国璋向银行借贷,准备扩大市场的占有率。但这笔钱的来路大有说道,那是为共党凑集的军饷。本金可以先放一放,利息你总得还吧?不还那就没收你固定资产,尤其是几处最值钱的买卖,52军“千里驹”师还在一直惦记呢!
整个交手过程,赵国璋就输在一个致命的环节上——他不知道许忠义是共产党,更没想到共产党会帮着许忠义断他后路。
“贤侄啊!跟他和了吧!和了吧!咱玩不过他。”拉着齐公子的手,赵国璋跪下来苦苦哀求,“不是老朽无能,而是这家伙太可怕了,杀人都不见血啊!再这么折腾下去,我赵氏一门那可就全完了!”
但现在收手,似乎已经晚了,这就如同一辆高速运行的列车,你想让它突然停下来,那有可能吗?
按照许忠义的预先设想,国统区的经济还会进一步恶化,所以他果断地压缩市场投放量,给国统区造成了有市无货的尴尬局面。结果在恶性循环规律地作用下,沈阳的物价开始飞涨。昨天还能买一包烟的法币,今天就只能买一盒火柴了,某些市民再想抽烟,那就得“一、二、三、四、五……”数着烟头精打细算过日子了。
这还不算完,督察大队刚从赵国璋那里领到薪水,结果在市场上转了一圈,他们又纷纷把钱揣了回来。“妈了个巴子的!这点钱管个毛用?现在买东西,谁还给你数钱啊?都是用秤秤!那帮奸商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秤砣上使诈了,老子的钱怎么就少了一两呢?”
督察大队使用的是法币,而人家总务呢?大洋、金条和美金,这你能比么?许忠义对手下兄弟们说,现在物价飞涨生计不易,苦谁也不能苦了自家兄弟。对吧!苦你们,那谁还为党国效命呢?所以就这么办吧,从下个月开始,薪水不变,月金要大幅度提高。你们该旅游就旅游,该访友就访友,咱们什么也不耽误。
总务的收入一变动,情报、会计、电讯……全都跟着捞到了好处,唯独这督察大队,成了地地道道的清水衙门,人见人嫌的臭狗屎。于是没过多久,督察处上下就诞生了一个新的整人方式,以后当官的再瞧谁不顺眼,就会一撇嘴,不咸不淡地说句:“把他调到督察大队去,饿死算球了!”
同于秀凝等人那小打小闹相比,许忠义这次出手,可谓是大手笔了。他玩得惊天动地乐此不疲,并出人意料地释放出类似原子弹的爆炸威力,结果全处上下都被他炸个晕头转向两眼懵瞪。
刚刚睡下的李维恭,在接到齐公子那求救电话后,“嗵”地一声,直接从床头掉在了地板上。
“祖宗啊!”晃晃磕得七荤八素的头,李维恭一边爬一边嚎啕大哭,“我这是造了什么孽?竟然教出这般不省心的学生!手足相残,祸起萧墙啊!”随后便是用头“咣咣”磕地板,谁都拦不住。你不是不干预齐公子的计划么?得!现在想干预也插不上手了。
与财神爷斗法,齐公子这第二回合又输了。
第84章 暗查
许忠义的两记重拳出击,完全打乱了齐公子的阵脚。焦头烂额的老齐,已顾不上再追查小丫头了,督察大队的后院,现在正是烈火熊熊。
“先生,赵老是无辜的。人家出钱养着咱们,这份情谊天高地厚,咱不能看着他破产不是?所以请先生出面调和一下,店……那个许科长,总不至于连您的面子也不给吧?”满嘴燎泡的齐公子,局促不安地坐在李维恭面前。他希望老师能出面劝说许忠义,让他得饶人处且饶人。就算他痛恨自己,可也不能把气撒在外人头上吧?“有本事就冲我来嘛!总跟我身边人过不去,这算正人君子么?”
巧得很,齐公子这句话,也正是许忠义想要说的。
李维恭还在哭,人家当官是其乐融融,可他呢?倒过来了。事实上,他也找过许忠义,可人家“店小二”说,齐公子不想让我动他身边的人,将心比心,那你没事总打我老婆的主意干嘛?我老婆那么善良,她招你惹你了?所以这件事你齐公子过错在先,我只不过是奉陪到底罢了。
结果,李维恭闹了个烧鸡大窝脖,被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小徒弟,给乖乖掘了回去。这件事还没算完,过后不久,毛人凤就从南京打来电话,质问他“蒋公子”是怎么回事?他让你关照齐公子,这事你跟谁商量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位高权重,就不把家规放在眼里了?毛局长的话是字字诛心,所以万般无奈之下,李维恭只好继续选择以泪洗面了。
其实李维恭这事弄得挺冤枉。一开始,他认为齐公子也就是想查查许忠义有没有共党嫌疑,如果没有,那不更好么?如此一来,日后许忠义升职,就连审查那一关都可以省下了。可人家老许不领情,不但不领情,而且还抗命,扬言谁敢动他老婆,就跟谁死磕到底。他这番话李维恭不愿意听了,心说你许忠义是不是恃宠而骄?哦!还要跟人家死磕到底,那保密局成你家开的了?你也太狂了吧?于是,他决定给这宝贝学生一个教训,由着他性子随便捉,看你能捉到哪去?
店小二果真没让他失望,一颗定向原子弹,就把整个辽沈的经济,给搅得乱七八糟。毛人凤闻知此事来龙去脉后,气得是两眼冒血,恨不得把这李维恭给毙上几百次。“你事先怎不跟总部打招呼?啊?你不知道调查高级公职人员,这是要总部批准吗?”军统家规倒是有这个规定,可经过漫长地演变,早就没人再把这规矩当作一回事了。如今毛人凤重提此事,李维恭知道,尊敬的毛局长肯定是对他相当不满了。
毛人凤是个什么心思,“店小二”比谁都清楚。自己是浙江江山人,属于军统嫡系中的嫡系。你们想查嫡系,要是没有毛人凤的首肯,这能行吗?天知道你们是不是别有用心借题发挥?
可李维恭把许忠义是“嫡出”这件事给忘了,认为他是自己的学生,查一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料这一查,却捅出大篓子来了。
“娘”是靠不住了,没办法,那就只好由“爹”亲自出马吧?主任文强连夜从南京飞回沈阳,一下飞机他就马不停蹄赶到办公室,把那两位不省心的下属召集在一起,进行逐个安抚。尤其对身心俱疲的齐公子,他特意传达了郑介民的口讯:如果在“家”干得不舒心,那咱就换个地方,军警宪特不分家,大不了你可以走他这广东老乡的路子,到国防部二厅去屈就一下。
既然毛人凤关照许忠义,所以唐纵就要关照齐公子。在维护自己嫡系这方面,毛人凤和郑介民都是不遗余力。也难怪李维恭这管家婆不好当,两位公子爷,那都是娇生惯养出来的。
但齐公子不想走,他担心自己一走,就无人能对抗许忠义了。巧合的是,许忠义也不希望他走,他顾忌齐公子走了,万一再来个厉害的该怎么办?更何况他这一走,顾雨菲就得乖乖跟着走,没有顾美人的日子……老许想了想,觉得人生实在是太无趣了。
“那你们俩就别斗了!”文强急了,“闹来闹去,那不是便宜共产党吗?”
“不是我想跟他斗,学生所做的一切,都是职责所在,不得已而为之。”齐公子辩解道。
“我那是自卫,他只要不给我玩阴的,我肯定会顾及手足情谊。”甭说,老许还挺给面子。
“你还顾及手足情谊?”齐公子不爱听了,“那我妹妹算怎回事?有往人家女孩子闺房顾及的么?不行!你必须要给我妹妹一个交代,不然她以后还怎么嫁人?另外,你老婆某些地方很可疑,为慎重起见,我非得把情况摸清楚不可!”
点着齐公子的鼻子,老许冲文强直摇头:“看见没有?弄到现在这地步,那能怪我吗?他姓齐的居心不良啊!还想摸我老婆?啥也别说了,咱接着过招吧!”
“各退一步不行吗?”文强的脑袋都快炸了,心说我怎就碰上这样的倔种?“小齐,你准备准备,去国防部报到!”又瞧瞧一脸无辜的许忠义,文强叹口气,痛心疾首地说道,“忠义啊!你把工作跟王继芳交代一下,回头……到孔先生的商行去任总经理吧!”
各打五十大板?
“凭什么呀?”两个人全急了,“您这不是偏心眼么?”
“那你们说该怎办?”文强反问,“再把你们搁在一起,那还不得闹出人命?”想想也是,这二位前世的冤家,都快把沈阳城给搅得天塌地陷了。虽说都表现得很精彩,可旁人受不了啊?“忠义啊!你只要脱离公职,就可以纳妾了,如此一来,小菲不也有个说法了?”
“纳妾?”两位对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地喊道,“不行!”齐公子先表态,说他妹妹是大家闺秀,万没有给人做妾的道理。而老许呢,非常赞同齐公子的观点,说自己已经对不住小丫头了,绝不能再伤害了小菲。
“哎?你们俩这不是挺合拍吗?那还斗个什么?吃饱了撑的?”怪不得李维恭玩不转了,就冲这二位那千丝万缕的关系,神仙也化解不开啊?“唉!走遍千山万水,我就没见过像这样的妹夫和大舅子!”文强开始体会到李维恭的心情了,很矛盾,很无奈,大有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滚吧!你们俩都给我滚!老子想图个清静!”可正当二人想出门,文强一拍脑门,似乎想到了什么,“忠义!你给我站住!”
“主任,您有什么吩咐?”
“你赶紧着手!先把沈阳的物价给我稳定了!”
“哦……是!”
稳定物价这种事,许忠义是轻车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