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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将各州郡的境界、风俗、利弊编成一书,名为《诸道山河地名要略》,又另题一个名称叫《处分语》(处分,是吩咐、嘱咐的意思),亲自缮写,献给宣宗,连自己的家人子弟也不让知道。不久,薛弘宗被任命为邓州刺史,去谒见皇帝谢恩,唐宣宗根据《处分语》所提供的知识,一一嘱咐治理邓州应注意的事项,使得朝中“人人惊服”。薛弘宗也大为佩服,出来对韦澳说:“上(皇上)处分州事惊人。”
赵匡胤建立的宋朝,继承了隋唐官修志书的制度,并且使它进一步完善起来。宋太祖赵匡胤初定天下,就重申州县遇到闰年要造图上报。所谓“图”,要包括土地物产、风俗所尚、古今兴废的原因、州县的土地及户口数等,显然不是单纯的地图,而是地志性质的图经。同时,在开宝四年(公元971年),也就是宋朝开国后的第12个年头,开始整理汇编全国的图经。先后由卢多逊、宋准负责,花费了四年时间,编成《开宝诸道图经》,这是宋朝所编的第一部全国图经总集。
30多年以后,在宋真宗时期,有一次更大规模的全国普遍修图经的活动。景德四年(公元1007年),宋真宗阅读《西京图经》,觉得记载不够完备,下令全国各路、州、府、军、监都要将图经重作校勘补充。各地新修的图经报来以后,他嫌体例不统一,便任命翰林学士李宗谔等人,按照统一的体例,对所有的图经重新加工。到大中祥符三年(公元1010年),修成《祥符州县图经》1566卷,另有目录2卷,抄成342本,在第二年颁发下去。这部图经总集不但篇幅宏伟,而且是第一次将全国图经统一了体例,对各地编写志书起了示范作用,影响很大。但它到南宋后期已经残缺,只剩下十分之三四,明代以后就基本绝迹了。
在汇编《祥符州县图经》的同时,为了决定各地赋税的数额,又命令王曾利用《祥符图经》的资料,编了一部简明扼要的全国总志《九域图》,只有三卷,供制定赋额参考。此书到宋神宗元丰八年(公元1085年),由王存等人增订成为10卷。它专记宋朝熙宁、元丰年间的情况,对于行政区划、各地之间的距离,以及户口、土贡(当地物产及其数额),记得特别确切,对于研究北宋的地理和经济很有用处。《九域图》的名称,原是沿袭唐《十道图》而来的,其实没有图,所以书成之后,王存奏请改名为“志”,这就是著名的北宋官修总志《元丰九域志》。
由于《元丰九域志》过于简略,宋徽宗曾打算再次重修。大观元年(公元1107年),宋朝政府设置了“九域图志局”,再次诏令各州郡重修图经。但是,没过多久,金兵南下,北宋灭亡,宋徽宗、宋钦宗都被俘北去,修志计划成为泡影。“九域图志局”是我国有据可查的最早设立的官方修志机构。从此以后,历届政府都采取这种设局修志的办法。
最晚到南宋时期,地方上也有了专门的修志机构。过去地方政府编报图经,多半是以旧图经为基础删改添补,增入户口、贡赋等方面的新资料,就可以抄录上报。这时候就大不相同了。《(景定)建康志》(江苏南京)的编纂者周应合写过一篇《修志始末》,叙述他受南京(指宋朝的南京应天府,今河南商丘)留守兼建康知府马光祖之聘,“开书局于钟山之下”,“入局修纂”《建康志》的经过。这篇文章仿佛带领我们去参观了一处南宋的修志机构,让我们很具体地看到当时官修志书的编纂过程。
周应合在这篇文章中,一一列出了书局人员的编制和分工:有主纂者的助手,有事务管理人员,有抄写人员,也有专管收发传递的人。周应合本人是淳祐年间的进士,有学问,又有编史修志的丰富经验。他受聘后,负责制订修志的全盘规划,包括提出宗旨,制订凡例,设计篇章结构,作出所需人力物力的预算。修志正式开展起来以后,他要主持书局的日常工作,分派助手去采集资料,同时“夜考古书,朝订今事,右分编纂,左付刻梓”,承担主要的编写任务。马光祖则负责审查和批准规划,提供经费,调集人员。修志过程中的一切重大问题都要向马光祖请示决定。最后由马光祖审定志稿,并为志书作序。
可见,这时地方上的修志制度已经相当完善。修志是由地方长官主持,聘请有才学的人担任编纂,并由政府提供各种物质保证。后来习惯将主持修志的地方长官称为“修”者,将实际编纂的人称为“纂”者,如《(景定)建康志》就可以写作“马光祖修,周应合纂”。主修人和主纂人都把修志看作一项重要的文化建设,这样编出来的志书,和那些仅仅责成书吏抄录档案上报的早期图经相比,其质量当然不可同日而语。
官修志书形成制度,是我国方志史上的一件大事。封建政府倡导修志自有它的政治目的,客观上却成为地方志发展的巨大推动力。全国上下大规模的修志,只有由政府组织才办得到。用行政力量来网罗人才,提供经费,提供利用官府文书档案的便利,都十分有利于提高志书的质量。从此,我国的修志事业加快了前进的步伐,在全国范围内普遍地、持续地开展起来。
第二节 遍地开花说图经
图经虽说起源于东汉,在魏晋南北朝时期却默默无闻。可能由于它图文并茂,既具体又形象,特别适合于中央集权政府了解各地概况的需要,自隋朝大业年以来,它成为官修志书的主要形式,从多种类型的地方文献中脱颖而出,一枝独秀,不仅数量猛增,而且逐渐荟萃了其他地方文献的长处,成为方志类图书的主流。
隋朝的图经都散失了,现在能知道书名的不过五六种。唐至五代的图经绝大部分也散失了,只是靠了我国大西北的干旱风沙,才保存下来一点珍贵的实物资料,这就是在敦煌石窟中发现的十几种唐至五代的图经地志残卷。其中年代最早,最受学术界重视的,就是目前流落在海外的《沙州图经》(《沙州都督府图经》)和《西州图经》。它们现存的篇幅虽然不多,但所记的事物往往不见于其他著述,所以有很高的史料价值。
《沙州图经》现存的有三件,一件纸卷长不到三丈,首尾残缺(图4),看不出书名;另一件只剩下79行,但末尾有“沙州都督府图经卷三”一行字,才使我们知道了它的原名。所记的内容有河渠、古城、堤堰、盐池、驿站、学校、祥瑞、歌谣等。这两件均由法国国家图书馆收藏。据学者考证,它的成书年代不会晚于唐开元天宝年间(公元713—756年)。还有一件是写在一个经卷的背面,只有六行,约90字,现存于英国不列颠博物馆。它的第一行题:“沙州图经卷一”。第三行写明沙州“属凉州都督府管”。记的内容是:“右沙州者,古瓜州地。其地平川,多沙卤。人以耕稼为业。草木略与东华夏同,其木无椅、桐、梓、漆、松、柏。”学者们一直认为这就是《沙州都督府图经》的另一个抄本。但有的研究者提出,凉州都督府建立于唐武德七年(公元624年),沙州是它属下的8个州之一。到唐永徽二年(公元651年),沙州才升为都督府。既然图经上写着当时沙州还是属于凉州都督府管辖,这部图经的纂修时间必定在公元624至651年之间,必定比《沙州都督府图经》要早,所以,这应该是我国现存图经中最早的一部。
图4 敦煌文献中的《沙州都督府图经》残卷(部分)
《西州图经》大约成书于唐乾元年间(公元758—760年),只剩寥寥40几行,目前也在法国国家图书馆,内容是记道路、寺院、古塔等。
这几种图经,现存的都没有图,但是从行文的格式看,很像是图的说明,很可能原来另有图卷。《沙州都督府图经》中,还列有许多没有下文的空白类目,如“江河淮济”、“海沟”、“陂”、“宫”、“铁”、“名人”、“忠臣孝子”、“节妇烈女”、“营垒”、“陵墓”、“帝王游幸”等等,后面注着“右当县并无前件色”(本县没有以上开列的这些内容)。照此看来,唐朝对于编报图经,一定颁发过
统一的类目和格式。这种类目和格式是根据全国的情况拟定的,当地既然没有这项内容,就只好不填了。
唐代的沙州在现在的甘肃敦煌一带,西州在现在的新疆吐鲁番一带。另外,唐朝末年在中国做官的高丽人崔致远在他的《补安南录异图记》一文中曾说:“交趾四封,图经详矣”(《桂苑笔耕集》卷一六)。交趾,指唐代安南都护府管辖的地区,大约相当现在的越南北部。可见唐代编修图经已经普及到极边远的地区,繁华的中原更可想而知了。
当时还有不少图经由日本的使节、留学生和留学僧携带到日本,藤原佐世在公元891年左右(相当我国唐昭宗在位时期)编的《日本国见在书目录》,其中“土地家”一类,就列有《扬州图经》、《濮阳县图经》、《唐州图经》、《越州都督府图经》、《海州图经》、《州县图经》等。《州县图经》后面附注:“关内道、河南道、河北道、山南道、陇右道、剑南道、淮南道、岭南道各一卷”,可能是各地图经的摘录吧。公元875年,日本宫内藏书处冷泉院失火,皇室藏书荡然无存,这个目录,是在大火后重新收集的图书的记录(所谓“见在书”,就是“现在还在的书”的意思),失火以前的收藏想必还要更多。
唐朝的官吏十分熟悉图经,唐朝文人的诗文也常常写到图经。中唐诗人张籍有一首《送郑尚书赴广州》诗,广州是唐时岭南道的首府,诗人想象郑尚书作为节度使出镇岭南的威仪,以及到达广州后将受到的隆重接待:
“圣朝选将持符节,内制宣时百辟听。
海北蛮夷来舞蹈,岭南封管送图经。”
郑尚书带着朝廷的符节到达那里,百官(“百辟”)静听他开读皇帝的诏旨(“内制”),不但边远地区的少数民族要来舞蹈拜见,而且岭南道所管辖的地方都要向他呈送图经。诗人的想象必定有所依据,显见呈送图经是当时各地接待新到任重要官员的一项通行的仪式,也是汇报地方情况的一种重要方式。
大文学家韩愈在唐宪宗元和十五年(公元820年)被贬官到潮州(广东潮安),路过韶州(广东韶关),想要游览一番,就预先向韶州太守借看图经,并且写了一首诗纪念这件事:
《将至韶州先寄张端公使君借图经》
“曲江山水由来久,恐不知名访倍难。
愿借图经将入界,每逢佳处便开看。”
“将入界”就是“带入界”。带着图经作为旅游向导,韩愈或许是中国的第一人。
盛极一时的唐朝,在“安史之乱”以后逐渐衰落下去,藩镇割据,国家四分五裂。这时,一些关心时政的大臣和学者热心于修志,希望帮助皇帝认识国家的现状,找到巩固中央政权,恢复国家统一的办法。如著名的地图学家贾耽,每献上一幅地图,都附一部《别录》,作为地图的说明。他配合《关中陇右及山南九州图》,编写了《关中陇右及山南九州别录》;配合《海内华夷图》,编写了《古今郡国县道四夷述》和较为简明的《贞元十道录》。这些别录,记载风俗、山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