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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芗斋见床下有一物簌簌而动,他拖过一瞧,正是那个丫环,浑身发抖,嘴里叫道:“大爷,不要嬲我,不要嬲我呀!”王芗斋知她误会,和蔼地说道:“我们不是歹人,是来找小姐的。”
那丫环一听,还以为他们是嬲小姐的,连忙说道:“小姐更嬲不得,她的武苏十分厉害,你们不是她的对手!”
这时,解铁夫、鼓山老道也走了进来,催促道:“芗斋,咱们快走吧!前院枪声像炒豆般响,后面也传来枪声。”
王芗斋犹豫道:“还没找到林莺啼呢!”
丫环一听,忙道:“林小姐方才已经跟白少爷跑了,他们说要到华山去,一两个月回不来。”
鼓山老道一听,一顿脚,叫道:“糟了,他们定是到华山寻找我师弟刘丕显,必盗《鹰爪拳谱》,师弟那里有麻烦了!”
这时,外面枪声大作,只见方才那个领头的革命党人,一瘸一拐地跑了过来,他额上渗出鲜血,显得有些狡猾。
解铁夫道:“看来他受了伤,咱们快去救他。”三个人来到外面,那革命党人见了他们,吃了一惊。解铁夫道:“别怕,我们来救你出去。”王芗斋背起他,三个人迅速来到墙下。解铁夫一拉王芗斋,送他们二人上了墙头。子弹“嗖嗖”而飞,擦着王芗斋耳际而过。他毫不畏惧,往下一跳。紧接着,解铁夫、鼓山老道也越下墙来。
王芗斋见前面一条巷子挤满了士兵,马上朝另一条巷子奔跑。子弹横飞,那革命党人血“嘀嘀答答”落在他的胸前。他不假思索,拼命飞跑,此时,天已大亮。
他们跑到城墙前,又依次攀上墙头,翻了下去,然后朝鼓山飞跑。鼓山老道擦拭地上的血迹,渐渐地,城里的枪声稀了,一会儿,完全停了下来,死一般的沉寂。
到了鼓山顶峰解铁夫的屋内,王芗斋把那个革命党人放在炕上,解铁夫为他包扎了伤口。他的头部和腿部受了枪伤,好在伤并不是很重。解铁夫到山下买了几斤猪肉和一只老母鸡,为他炖了一锅鸡汤,服侍他喝下。
王芗斋问那个革命党人:“你叫什么名字?”
革命党人微笑着答道:“叫方声。”
“你们为什么打仗?”
方声沉思片刻道:“军阀腐败无能,自雅片战争后,我堂堂中国人沦入洋人的铁蹄践踏中,苦不堪言,一个个丧权辱国的卖国条约纷纷沓至,什么《南京条约》、《北京条约》、《天津条约》、《马关条约》、《辛亥条约》,我国的白银源源不断流入洋人的腰包。军阀政府更是腐败无能,国况愈下,我中华民族日复一日陷入黑暗之中,我们要为建设一个真正的中华民国而战斗!”
王芗斋又问:“你们推掉了大清皇帝,又要推翻北京政府,那么要孙中山当皇帝吗?”
方声笑了:“我们推翻清朝,是要打倒几千年的封建专制,振兴我们的国家,建立真正的中华民国,人人有地耕,有工做,有衣穿,人人平等,没有皇帝,没有太后,也没有奴才,使我们的祖国强大起来!”
“你们怎么看武术?”
“武术是中华民族的文化遗产,是健身御敌的宝贵之术,当然要发扬光大,但要消除武术拳派之间的门户之见,取长补短。我们革命党人中也有不少会武术的,广州黄花岗起义中牺牲的炸弹大王喻培伦就是一位武林高手!”
王芗斋问:“他是使什么拳的?”
方声笑着搔了搔头皮:“那我可闹不清楚……”
第二天一早,鼓山才老道便要下山到华山去找师弟刘丕显,他生怕小白猿和林莺啼先到华山盗取拳谱,王芗斋也要随他前去。解铁夫一要照料方声,二要陪伴白鹤,不能与他们同行,于是留在山上。临行前,解铁夫从怀里摸出一封书信,只见封面端端正正写着:杭州府督军护卫方士桩先生收。
第38章 西子湖府衙听冤情 绍兴镇灯会辨厉鬼
王芗斋问:“方士桩是何人?”
解铁夫道:“是我的一个朋友,原是福建少林寺心意派嫡传弟子,也擅长鹤拳,又会‘五技撩手’,功夫精深;现在浙江杭州督军府当保镖。你们路过杭州时,为我捎给他一封书信,我与他分手,至今已有一年了。”
王芗斋接过书信,揣在怀中,背起背囊,告辞了方声。方声激动地握着王芗斋的手说:“谢你的救命之恩,后会有期!”
王芗斋问:“你伤好之后,又作何图?”
方声一字一顿地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
王芗斋与鼓山老道下鼓山后,朝北进发,日夜兼程,不久进入浙江地界,又过了几日,来到山清水秀的西子湖畔。二人都是初到西湖,但见山似花冠,堤像锦带,岛如翠玉,水若鱼鳞。白堤像一幅镶着翠绿的玉带,飘荡在盈盈水中,苏堤更有诗情画意,繁花满目,垂柳拂波,宛若一条红翠交织的锦绣宽带,宁静地铺展在水平如镜的湖面上,真是长虹一鉴痕,始通两山春。那三潭印月,岸石参差,花木成荫;水面曲桥回旋,睡飘零,那苏堤春晓,两峰插云、柳浪闻莺、花港观鱼、曲院风荷、平湖秋月、南屏晚钟、三潭印月、雷峰夕照、断桥残雪、西湖十景,好个重重叠叠山,曲曲环环路;丁丁东东泉,高高下下树!真是亭立西湖,宛西子载扁舟,雅称雨奇晴发;席开水面,恍苏公游赤壁,偏宜月白风清!
二人来到街心,找了一家客店住下,然后来到督军府,向士兵说明要寻方士先生。士兵进去通报,一忽儿,有一位身材魁伟的先生走了出来。他四十岁上下,身穿黑白相间的服,留着一撇小黑胡,两只眼睛布满了血丝。他笑着拱手道:“原来是鼓山老道和芗斋先生到了,快请里边坐。”
王芗斋道:“您就是方先生?”
方士桩点点头,引他们穿过秀廊花门,来到府后一个庭院,院内牡丹花开,芳香袭人。
言士桩引他们来到屋内,令人端来水果糕点香茶,招呼道:“快来品品西湖的鲜龙井茶。”
王芗斋从怀里掏出解铁夫的书信,方士桩仔细读起来。王芗斋见他手背青筋暴露,骨格分明,知他是有神力的人。他望望四周,见屋角有个书架,紫藤木框,沉沉甸甸地压着一撂撂拳书,有戚继光的《纪效新书》等武术典籍。背身壁上有一幅画,一个壮汉与一个牧童相斗,背景是田园风光,一头牛悠闲地在旁边吃草。首是五技撩手;左联是:借力推力全不费一点力;右联是:使劲发劲须要看一寸线。
方士桩看罢信,说道:“这个‘江南第一妙手’解疯子,还是那么悠哉乐哉,不愿携妻带子,尽享天伦之乐;也不愿封官晋爵,耽于场之碌;更不愿保镖护院,沉于官府之务,整日野鹤闲云,逍遥自在,唉!”
王芗斋见方士桩叹气,又见他满目血丝,知他遇到了麻烦,于是问道:“方先生,您近日忙否?”
言士桩叹口气,说:“近日杭州府出了一件怪事。”
“什么怪事?”王芗斋问。
“杭州府武林门有位中吕琳的商人,在外行商多年,晚年退居家中,拥有三十万两白银;以前他居室狭小,回到故乡后便建新宅,建成一座有房屋数百间,又有花园亭榭的大宅院。吕琳全家搬来后感非常舒适,但他只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儿媳,此外还有一个仆妇。这么大的宅院只有四人居住,显得十分冷清寂寞。不久,宅院里忽然闹起鬼来了。夜深人静,吕老先生一家人常被一种凄怪诞的叫声惊醒,令人毛发直竖。吕家四口人吓得日夜提心吊胆,不得安宁。一天夜里,鬼又叫起来了,吕琳等人战战兢兢起床观看,只见客厅中有闪闪的磷火随风颤动,几个身穿红袍戴着纱帽手拿利剑的恶鬼正迈着小步走来走去,看样子很像道士在念咒作法。鬼的身材很高,约在一丈以上,头部几乎顶着屋脊,走时摇摆不定。吕琳等人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声张,吕家媳妇吓得昏厥过去……”
方士桩讲到此时,心里“噗通”乱跳,王芗斋和鼓山老道也听得入了神。
“这时,只见有一个鬼弯腰出屋来到后院,双鸡窝中抓出两只母鸡,又走进了厨房。不久,他把煮熟的鸡拿回来,和其它的鬼大吃大嚼。另外一个鬼又拿出酒来,互相对饮。吃完以后,磷火消失,鬼也不见了……”
这时,但听屋外“吧”的一声,三人立即赶出屋一看,原来是个护卫端着水果进来,见方士桩说得绘声绘色,于是躲在屋外偷听,听到入神处,没留神砸了果盘,香蕉、枇杷撒了一地。
王芗斋见那护卫左耳际有一颗明显的黑痣。
几个人返回屋里,方士桩喝了一口香茶,又接着津津有味地说下去:吕老先生自从见了鬼以后,每夜不得安眠,总是起来观看鬼的活动。起初只有三四个鬼,几天后逐渐增加到十几个,高深的宅院竟然成了鬼的巢穴。吕家的猪牛羊鸡等牲畜夜晚被鬼烹食,第二天只见皮毛和骨头。过了一个多月,邻居们都知道吕家闹鬼,便都劝吕老先生搬家,以防鬼作崇。可是吕老先生却说:‘鬼吃我的猪羊,不会害人,我家的猪羊多,任凭他们去闹吧!’他邀请他的亲族到新宅居住,谁知道亲族们知道他家闹鬼,没有一个人敢来居住。照他的意思,人气盛了鬼气自退。看底到了,吕老先生把收得的十几万钱财放在新宅。这天夜里,来了很多厉鬼,他们拿着刀杀死了吕老先生以及他的儿子、仆妇,因儿媳害怕,回到娘家,所以幸免于难。家财四十万两白银也不翼而飞了。
“凶杀案惊动知府,知府派我带人赶到现场,只见死者有的被刺穿胸腹,有的被砍断手足,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惨不忍睹。经检查发现,衣服财物等一无所失,只是少了四十多万两白银。但是前后门都完好无损,盗匪是从哪里进来的呢?他们一连残杀三人,又不是一两个盗匪所为,为什么在夜间竟没有一点儿声响呢?是盗匪的伎俩神秘莫测呢?还是别有原因?百般探索,不得其解。后来上面也得知了此事,限令二个月内破案。可如今已过了一个多月,仍然没有结果,这可如何是好?!”说着,方士桩嗟叹不已。
方士桩又说道:“我曾经带着几个护卫夜间守护在吕家,但是几夜过去了,连鬼的影子也没看见。一定是匪盗拿去巨款,必然不会出现,然而鬼既然是人伪装的,自然不会什么隐身术,为什么在这里扰乱了几个月,大家都不知道鬼的来踪去迹呢?”
王芗斋道:“方先一不要着急,我们可以帮助您抓鬼。”
鼓山老道说:“那华山刘丕显处谁去通报,我们还要去通报我师弟刘丕显!”
王芗斋想了想说:“刘丕显先生有危不能不报,但目前万先生有难,也不能袖手旁观,拂袖而去。我倒有一个主意……”
鼓山老道说:“如何?”
“您老先生去华山,我留在杭州,先帮助方先生了此凶杀案,这关系到方先生的前程。”
鼓山老道点点头:“这样也好。我先去华山,等芗斋兄弟在杭州完了事,咱们在华山相会。”
方士桩道:“芗斋兄弟如肯为我分忧,我真是感恩不尽,我纵有五技撩手的绝技,也一筹莫展,韬略不足,无济于事。”
鼓山老道火急火燎地要上华山,告辞二人,拔腿走了。王芗斋随方士桩来到武林门吕家新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