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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庆春奇道:“干爹?”
齐氏道:“这是卫府的四少奶奶,过年的时候我认了她做干女儿,跟你说过的,又忘了。”
“噢!”赵庆春点头,“想起来了。你们府上那位凝儿小姐可好?”赵庆春有个原则,再漂亮的女人,别人碰了他就不碰。所以虽然惊于落尘的美貌,却也看看就算了,反而对继凝念念不忘。
落尘大胆道:“她不好,凝儿自幼就依赖两个哥哥,一天不见便要伤心,如今几天不见了,焦虑忧郁,躺在床上哭呢。干爹关心凝儿,可否成全她的心愿?”
赵庆春皱眉道:“真的?可别哭坏了身子。”想了一想又道,“这样吧,请她到咱家住几天,养养病,说不定就好了。”
齐氏一听,这明摆着又耍弄个姑娘进门,阻止道:“落尘是我干女儿,凝姑娘算来也是你的晚辈哪。”
赵庆春哈哈笑道:“来住几天而已,又待不长久,你担心什么?我也是为凝姑娘好,她不是想她两个哥哥么?来这儿散散心,回去哥哥们就回家了,正好。”
落尘听出话里的意思,心中虽不忍,但为了静康和静哲,也只有对不起凝儿了。勉强笑道:“既然干爹有心,那我回去跟长辈们知会一声。”
“好好好,”赵庆春满意地笑,“真是懂事的闺女。”
齐氏满脸不悦,也不送落尘了,气呼呼地上楼去。
赵庆春吩咐手下将落尘安全送回卫府。大家围上来听她的消息,落尘叹道:“明天,将凝妹妹送过去吧,赵将军的意思,也不想明媒正娶,住几天就送回来。静康和静哲他们,他有办法。”
“唉!”卫天明和卫天宫叹气,这种时候,静平也说不出反驳的话;周氏平日虽疼继凝,但终究比不过亲生儿子;柳氏听说静康有救,高兴还来不及,哪管继凝的死活;静霞在房里养伤,就算知道也没插话的分儿。大家都很有默契地不告诉姨奶奶,就看谁去跟凝儿说了。
看来看去,卫天明道:“我做舅舅得当坏人当到底,我去说,今后凝儿有什么事,也是我做主。”
卫天宫道:“人救出来,凝儿就是我们卫家的大恩人,她一个黄花闺女牺牲自己,若能回来,就叫静哲娶她。”
不忍的不忍,不舍的不舍,但最后还是一致决定牺牲凝儿,说再多无奈且不愿的话也枉然,男人永远比女人重要,亲生子永远比外甥女重要,关键的时刻,才看出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继凝听着卫天明进门以来就未停过的抱歉和不忍,有种想笑的冲动,她早就做过牺牲自己的准备,事到临头,说心甘情愿是骗人的,但也不很伤心,能够为四哥五哥而死,也算值得了。
一顶深蓝色的小轿,将继凝抬出卫府。落尘看看轿帘掩上,遮住继凝苍白消瘦却依然美得让人心动的娇颜,冲动地奔过去,拽住轿帘子喊道:“凝儿,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柳氏和卫天明同时喝道:“落尘。”
继凝凄凄婉婉地笑道:“来不及了,早就来不及了。告诉四哥,不要内疚,我的来世许给了五哥,但今生最大的遗憾,还是没能做他的妻子。帮我照顾四哥,多爱他一些,将我的那份也一块算进去。”
轿夫抬起轿子走了,赵庆春特意派了一队卫兵保护继凝的安全,她这一去,无名无分,纯粹就是蹂躏,不知道何时会回来,就算回来,也是身心俱怆。
10日
被扣押的二十多名学生放回,静哲头部严重受伤,送到查尔斯的医院。因为国内没有开颅手术的条件,医生建议到英国去治疗。
第二天,赵庆春差人将静康送回到卫府,静康处在半昏迷状态,发着高烧。还好只是伤口发炎,没有受其他的伤,来人传话,让看好两位少爷,要是再出什么事,天王老子也帮不了了。落尘整夜守着,帮他喂药擦汗。三更时分,静康醒了,其他人回去睡,只有落尘靠在床边,杜鹃趴在桌上打瞳睡。静康一动,落尘急忙凑过来问:“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静康适应了一会儿,才发现已经回到家了,撑起身子,“我怎么会在这里?谁送我回来的!其他的人呢?”
“赵将军的人把你送回来的,没见有其他人,你昏迷了好久,先躺着。”
杜鹃听到声音也醒了,匆匆跑去各院传消息。
静康低头冥想:“我记得他们将我提出来,说要传讯,我烧得有些糊涂,后来就晕了。难道他们将人都放了?对了,五弟呢?他回来没有?”
“早回来,受了点伤,在查先生的医院里。”
“这就好,不知李先生他们到哪去了。”静康躺下,忽然又起来,“不对,是不是只有我放了?赵庆春动了手脚。”
落尘安抚他道:“先别想这些,你还发着高烧呢。”
静康抓着落尘急道:“告诉我是不是?”
卫天明在门外道:“是,我们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求得赵将军把你弄出来,你还想折腾什么?给我好好躺着就是了。”
“李先生他们还被军阀扣着,我怎么能独自苟且偷安?”
“怎么不能?”卫天明脸都气白了,“你闹得还不够么?自己挨了枪子,静哲被打破了头,静霞一个姑娘家浑身青青紫紫,还连累凝儿给赵庆春糟蹋。你们不把这个家败光不安心是不是〃
“什么?”静康差一点从床上掉下来,“什么连累凝儿给赵庆春糟蹋?什么静哲打破了头?”朝着落尘道:“你说静哲受了点伤,就是头部受伤了?那凝儿的事呢?”
卫天明道:“为了你和静哲,我们把凝儿送给赵将军了。要不然,你现在还不知是死是活呢!”
静康急道:“用凝儿换我的命,我宁愿死。”
“好,”卫天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房门道,“那你就去送死,省得我们一家老小操心。”
静康挣扎着爬起来,落尘急忙按住他,哭着遭:“你干什么?”
“我要去救凝儿,不能让她毁在赵庆春那个老色魔手里。”
“静康,静康,”落尘拦着他,“你别冲动,你这样去于事无补。”
“别拦我,”静康甩开她,情急之下没控制力道,将她掉出好远,撞到梳妆台上,幸亏他病中体弱,不然恐怕这一下就能将落尘掉昏过去。
杜鹃扶着柳氏进来,恰好看到,惊得尖叫:“小姐。”
“落尘,”静康没想到会饬了她,急忙上前和杜鹃一起将她扶起,愧疚地问,“摔伤了没有?对不起,我一时情急。”
落尘忍着疼道:“没事,没事。”
柳氏道:“这是怎么了?康儿,你不在床上躺着,又要到哪去?”
落尘拉着静康的衣袖恳求道:“算我求求你,先休息好么?就算要救凝妹妹,也要想个万全之策,不是你冲进去,就能把人带出来这么简单。”
柳氏一听,就要哭了,“我的儿啊,你自身都难保了,还救哪个?今天你要再闹出什么事来,娘就死给你看。”
静康颓然坐回床上,“你们好糊涂啊,怎么能轻易牺牲凝儿,她虽不是你们生的,但也算你们的孩子啊。”他握紧拳头拼命地捶床,含泪道:“凝儿,四哥对不起你,四哥对不起你啊。”
怕他再闹出什么来,卫天明亲自守着他。大家一宿没睡,相互望着到天亮。
一大早,葛云飞带来消息,总理和总统相继辞职,李先生等一批人都放出来了,这次运动算初步取得了胜利。然而,代价如此之大,无数学生和先进人士受伤,工人罢工和商人罢市导致经济停顿,一大批工厂倒闭,工人失业,商人破产,政府换届引起更混乱的政治斗争。很多人无辜牺牲,甚至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在这场混乱中消失。历史的进步踩着无数中国人民的血和泪,踩着政治经济消亡的惨痛代价。
静康换好了药,推开病房的门,朝静平示意禁声,默默地坐到静哲床头。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原本神采飞扬的热血青年被病魔折磨的不成人形,双颊和眼眶明显凹陷,眉头因无休无止的疼痛而拧成一团。察觉到目光的注视,静哲缓缓张开眼睛,看见静康,虚弱地叫道:“四哥,你来了。”
“嗯。”静康抚平他的眉心,轻声问,“今天好一点没有?”
静哲有些委屈地道:“还是疼。”然后又打起精神笑道,“不过没关系,大丈夫焉能被小病痛打倒?”又习惯地吐了吐舌头,小小声道,“不过四哥,真的很疼啊。”
静康推了他一把道:“调皮。放心吧,二叔已经帮你办好了手续,到英国动了手术,你就会好了。”
“嗯。”他用力点头,慎重地道,“记着,千万别告诉凝儿我受伤了,不然她又要哭了。”
“好,我告诉他你跟在李先生身边本事,她很替你高兴呢。”静康微笑着骗他,感觉眼中一股热气涌上来。
“这就好,就怕她又怪我不回去陪她了。”
“不会的,你好好养病,四哥先回去了。”
“嗯。”静哲微笑着闭上眼睛,悄悄吞下牙关咬出来的咸咸的血。静康转身站起,悄悄地抹掉眼角的湿意。
静平送静康出来,压低声音问:“还没有凝儿的消息?”
静康摇头,“赵将军一家都不知去向,军权争斗,比起义暴动还厉害,就怕他被别派的军阀暗中害了,那凝儿就真的凶多吉少了。”
静平也只能摇头叹气。
静康在街上远远地就见家门口停了一辆大车,看起来像商号里的货车,一大群人出出进进,乱成一团。静康走近些问:“什么事这么乱?”
仆人见到他喜道:“四少爷,你回来就好了,凝小姐回来了。”
“凝儿?”静康撩起长袍的衣摆,朝菊园狂奔。
沿途丫鬟仆人见了他都喊,“四少爷,凝小姐回来了,凝小姐回来了。”
菊园里聚集了所有能走能动的人,里里外外站了一屋子,老大夫坐在床边把脉,月奴一边垂泪,一边听仆人描述经过。这几个人是当初派去到长白山给老太爷找中风偏方的,返程途中就听说关内出了乱子,沿途还有人往关外跑,也有逃亡的军队。说来也巧,刚人山海关就发现一个姑娘被丢在路边,救起来一看居然是继凝,身子已经快凉透了,幸亏车上有带回来的熊胆人参,一路喂着补着,总算捡回来一条命,但是人虚得很,睡的时候多醒的时候少。大家见静康进来,主动给他让出一条路。
静康喘着大气,一步一步,沉重地迈向继凝,看到了她憔悴的面孔,枯瘦的身形,暗淡的神采。继凝一直是闭着眼的,连月奴叫都不应,此时突然张开眼睛,对上静康激动哀伤的目光,泪就这么无预示地滑下来。见她哭了,众人反而松了一口气,起初她不言不语不睁眼,还以为快不行了,如今哭也好笑也好,总算有了反映。
静康蹲到她身边,摸着她毫无血色的面庞,喃喃地唤一声:“凝儿。”
继凝就这样定定地望着他,不动不说话,只有眼泪一直往下掉,颗颗滚落枕畔,沾湿了静康的手,烫痛了静康的心。
老大夫站起身,静康忙问:“怎么样?”
老大夫摇头,静康追问:“到底怎么样?”
老大夫叹口气:“凝小姐的病已经深入肺腑,全靠千年人参的药力支撑着,熬不了多久了。”
“啊!”一片惊呼唏嘘,月奴急道:“没别的法子么?咱们会采很多的人参给她补。”
“不瞒姨奶奶说,凝小姐这身子内里外里都伤过,能救过来已经不易了。您真疼她,就让她最后这段日子高高兴兴地过吧。”
“凝儿,我苦命的孩子。”姨奶奶握着继凝的手垂泪,回过头来愤愤地看着卫天明等人道:“是你们,是你们将她活活推进火坑,不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你们不知道心疼。怎么不把你们的姑娘媳妇送过去给那个没人性的糟蹋?凝儿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