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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芜不敢接,顺着纤弱的手臂望过去。视线中站着美丽的姑娘,她的打扮有点儿奇特,像是异族人。不过越州这个地方有好几个少数民族,来的一路上平芜也见着了好几个,所以如今遇上这样的女子也不足为奇。
“给你!你的画被那人弄坏了,这个给你。”
姑娘将手中的金子伸到他的面前,他愣愣地回望着她,那副痴呆状让人完全无法和才子这个词联系在一起,“这是做什么?又不是你弄坏的,为什么你赔钱?我……我又不缺钱。”
咕咕——
那是谁的肚子在叫?姑娘好笑地抿紧嘴唇盯着他的脸,“你就拿着吧!”
她坐在对面的茶铺瞧他半晌了,他分明唇干腹饥,要是真的不缺钱,天黑至此为何不等到明日再来卖画,何必急这一时呢?想来定是等着卖了这幅画好去买米。如今他的画已毁,她若是不送他点儿金子,今晚他必要挨饿受饥。
再说了,依照族里的规矩,女子给男人钱乃是理所应当的,而且面前站着的还是位翩翩弱公子。
见他不伸手来接,她明白书生的傲气容不得他接受乞来之食。她很干脆地接过他手里破掉的画,揣进了怀里,“这画就当是我买了,钱你拿去!”
可那是被跺坏的画啊!平芜的男人自尊心不允许自己接受她的钱,他想抢过来她攥在手里的画,却又不敢有违礼教在光天化日之下与女子拉拉扯扯。几番犹豫下来,姑娘已将画揣进袖内,这就起身要走。
“你……你等等!”平芜喊住了她,“这钱我先拿着,画你也拿着。等改日有机会,我送你一幅平芜的《凤求凰》。”那可就值钱了。
在京里的时候,他若不是怕丢脸,多作几幅书画,署上“平芜”的名字早就不愁钱使了。如今到了越州他也豁出去了,做画送人也算正常。若有机会再见,他一定做上一幅署名“平芜”的《凤求凰》送给她。
姑娘没将他的画当真,只是微笑着拢了拢袖口,“你的《凤求凰》就很好了。”
终于有人在不知道他就是平芜的状况下认可他的才艺,目送姑娘远去的身影,平芜满心激动。
莫非这世上真的有菩萨?还是尊金菩萨?原来,凤求凰得以为“凤凰”!
第二章
哈!得意啊!银袋里装着一锭金子,平芜走路都带着风。说来也许诸位不信,这年头做官难啊!他那点儿俸禄要送礼,要随礼,还要用来请客吃饭互通友情,若没点儿额外收入哪里能够?
只可惜,他身在清水衙门,半点儿福利都捞不着,连年终分红都少得可怜,让人无法有所期盼。身无家产,又无田产,成天只有出的份,绝无进的机会。能有锭金子带在身边,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
此刻,支使起阿呆来他都颇有威严,“阿呆,去看看县官有没有将越族的族长请来?莫非要本官等他们?未免也太大牌了吧?”到底谁才是官?
阿呆受命前去,很快又折了回来,“爷,越族族长在外厅等您。县官说越族族长的身份在越州极其尊贵,向来都被请到外厅待客的。”
族长的身份真的比他这个四品京官都尊贵?看来这个族长的银袋里一定有很多金子。平芜没好气地挪动身子走向外厅,停在屏风外,顺着侧光他看到一位穿着异族服装的女子半歪着身子倚在圆凳上,半睁的美眸像在审视着什么,脸上灿烂的光华直让人移不开目光。
“平编修到!”阿呆没来由地呐喊一声,喊得平芜一身冷汗,喊得异族姑娘扭转星眉,更喊得他们四目相对。
完了!居然是拿一锭金子换他一幅破《凤求凰》的……金菩萨!
他绝对没看错,这人就是昨晚丢给他一锭金子的异族女子。这脸可真的是丢大了,根本是丢到家了。要是让人知道他居然收了族长的金子可怎么是好?干脆……装不认识。
“你就是越族族长?”
“越族二十三代族长离歌代表越族族人见过平编修。”她识礼地冲他微微颔首,再抬起头见到他瞬间呆了片刻,随即漾起淡淡的笑容,“听说平编修奉武后娘娘的命,希望得到越族的凤凰霓裳,是吗?”
她没有提起昨晚的事,想必是没认出他来吧!谁能将晚上在外卖画的穷书生跟堂堂四品编修混为一谈,想都不敢想。
平芜放松心情与她谈起正事,只要办成了武后娘娘交代下来的事,回京后定有重赏,他再也不用靠卖画度日了。
“既然这是越族的珍藏,不知族长可有好的建议?”
越离歌早就从县官那里得知平芜此番来意,她也准备好了答案复他,“虽说是武后娘娘的要求,但这凤凰霓裳很是难得,我也要做一番准备才能制成的。”
骗他是笨蛋嘛!他可是中原一大才子,见识广博,什么不懂?平芜拿出才子风范,摇头晃脑地背着从书上查到的资料。
“传说越族珍藏的凤凰霓裳是用一百种山间鸟雀的羽毛制成,色彩华丽,从不同角度,不同光线,不同温度去看能看到不同的颜色,轻盈美丽、珍贵无比。我想要是武后娘娘得到凤凰霓裳,一定会很高兴的。”武后娘娘一高兴,他自然升官发财,摆脱清水衙门,他去哪儿都不会再是连随礼都害怕的穷才子了。
他说了如此许多,离歌只是静静地听着,并不插话,好像他才是越族族长,而她是来听取意见的京官似的。
待他终于背完了从书上学来的文字,她方才淡笑着答道:“平编修果然学识渊博,既然您都知晓凤凰霓裳得之不易,敢问您有何打算?”
“先找到百种鸟雀就是了。”听他的口气像是从后院抓一只鸡那么简单。
离歌也不说什么,愉快地答应了下来,“那从明日起就请平编修随我去越族聚居地转一转,了解一下制凤凰霓裳的过程,然后我们开始寻找百种鸟雀。”
“就这么定了。”没想到女族长做事如此爽快,平芜反倒有点儿不习惯。
该谈的也谈得差不多了,饭他可请不起,还是先送客吧!平芜扬手送她,“我还有事,就不多留您了。明日我在县衙门口等你,咱们同往越族聚居地。”
她点头算作答应,走到门口她礼貌地恳请平芜留步,他也不多送,秉着才子的傲气一步不肯多挪。离歌反倒转过身向他道别,临别前她自然地撇过身向他招了招手,招来了他的耳朵。
“那锭金子够用吗?要不,我再给你一锭?”
“爷,您快点儿!县官说,越族族长……那个叫什么离歌的已经在外面等着了。”阿呆一个劲地催着平芜,他明明早就收拾好了,就是不肯出门,真是要命!
叫平芜如何有脸面再见越离歌,他甚至得向她拿钱才有日子过,如今相见他哪好意思指示她?先挽回点儿面子再说。
有了!他可以装做很有钱,将那晚的遭遇解释成微服私访、体察民情——他真不愧是才子啊!脑筋转得就是快。
平芜定神定气,这就向县衙外走去,“族长,平某让你久等了。”
越离歌淡淡地含着笑,将半个时辰的等待一带而过,“可以出发了吗?”越族离县衙尚有一段距离,想要参观越族的织布工艺再不走恐怕来不及了。
“不急。”平芜丝毫不着急,他就想多点儿时间和她相处,好挽回那晚的印象,“反正天色还早,不如我们四处逛逛吧!听说今天有集市,各个少数民族都将自己的特色货物拿了出来,正好让我见识见识。”这样可以免去乘轿的费用,他可没钱打赏轿夫。要他做个吝啬鬼,他又丢不起那个面子。
拿出官威,他不等离歌答应,招呼着阿呆就步行往集市方向走去。
离歌无奈,只得跟上前去,“平编修,你打算买些什么吗?”
买?他哪有钱买,他等着将凤凰霓裳献给武后娘娘以换取奖赏什么的,然后再拿这笔钱置点儿产业好度日。
偏偏又不能在她的面前丢了颜面,平芜硬着头皮笑着点点头,“是啊!是啊!我的确打算买些礼物回去送给亲朋好友。”他哪有什么亲朋好友,随礼随出来的冤家到是不少,“族长有什么想买的吗?全当平某人送给你的好……哎哟喂!”谁如此大胆居然敢掐四品翰林编修的手?
是阿呆!他正以比他还凶的眼神瞪着他,像瞪着犯了错的小孩一般。他又做错什么了吗?
凑到爷的耳边,阿呆小声地教训着:“她要是把你的客套话当了真,我看你可怎么办!”
不会吧!他不会这么惨吧!对方可是拿金子当铜板丢到地上的主儿,应该不会贪图他的礼物才对。
平芜紧张兮兮地冲离歌望去,她正背对着他走进一家很大的珠宝店。他拉着阿呆忙不迭地追上前去,只见她拣起店里最大一颗珍珠头饰认真地端详着……端详着……
不要蔼—虽然他七十老母……已亡,下无黄口小儿,但日子照样要过。就是把他给卖了恐怕也不及那颗珍珠的价钱,更何况还要陪上阿呆一名。
平芜伸手拿下离歌手中的珍珠头饰,赶紧还给店家,“族长如此美丽、大方,若添了这些俗物,反显得俗气,自然就好!自然就好!”
离歌瞪大眼睛看看他,再瞧瞧店家,然后用越族语言跟店家说了些平芜听不懂的话。她真的不再留念珍珠,这就朝店门外走去。
好险!平芜再不敢装阔,赶紧跟着离歌的步伐行去。生怕一个不小心,她看中一头大象让他付账。
大象她是没看中,却停在一顺溜卖织锦的店铺前,“平编修,你不是说要给亲朋好友送礼物嘛!你瞧这越族的织锦如何,很多京里的官员都特意来此买锦拿回去送人哦!你不买些吗?”
“买!当然要买!”他大话都放出去了,真要什么都不买实在说不过去。平芜蹭过所有的店铺,最终停了下来,捡起他看到的最小的一块锦织成的银袋,他试探性地问道:“这银袋多少钱?”
“五十两银子。”店家笑容可掬。
“五十两?”他杀人呢!平芜吓得连连后退了好几步。他虽是四品官,但银袋里的银子从不超过五两,如今他的银袋竟然比里面的银子还值钱,这未免也太没天理了。
“那个……那个我去看看还有没有更好的……更好的。”他拉着离歌飞速离开犯罪现场,绝不允许自己在这里自刎以谢颜面。
离歌也不问因由,一切听凭他的意愿,她只是提出自己认为对的东西。不知不觉中他们走到了湖畔,放眼望去甚是惬意。离歌有了新的提议,“咱们去游湖,湖上风光秀美,又有鲜美的鱼虾品尝,再适合平编修这样的才子不过了。”
“我……我生性怕水。”游湖就得租船,租船不用花钱的吗?吃鱼虾更是浪费钱的无聊玩意。世人都是什么脑筋,才子就得用浪费来买浪漫吗?
他们正准备离开湖畔,忽听湖上有人喊道:“我的金子!我的金子掉进了湖中……金子碍…”
“扑通!”
说时迟那时快,没等离歌反应过来身边的平芜已经忽悠忽悠地飘在了水上,他游水的速度还真快,丝毫看不出有怕水的倾向。
只可惜没等他游近那条掉了金子的船,就见不远处的渔夫捞起一个小男孩向游船靠近。船上的爹妈见着孩子又是搂又是抱的,心疼地喊着,“金子,下回可不准顽皮了,你要是再掉进湖里可没人捞你。”
这温馨的一面让离歌松了口气,下一刻那口气又紧迫起来。原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