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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铭给吴健打了电话,叫他帮忙查一下梁晴日的记录,果然,他毫不犹豫,一口便答应下来。情铭松了口气,告诉长宁,那边已经派人在查了,不需要过于担心。
还没等结果出来,长宁竟然收到了一条陌生短信:请转告所有人,不要担心。我在苏州,一切都好。
长宁看了那寥寥数字,心里一抖,拿起外套就要往门外走去。
在那个月明星稀的夜晚,整个世界仿佛静得只听得见树叶沙沙作响。冷月光照在瓷器般润滑的脸庞,将那双宝石都照得熠熠生光。梁晴日好像一只可怜的流浪猫,扒拉着小爪子,勾着他的衣袖,明眸闪烁着渴望和期待的光芒。
他是第一次看见她那样脆弱又饱含希冀的眼神,曾经看过一则宣传画,画面上是一个身在穷苦山村的女孩子,她渴望念书上学,一双滚圆的大眼睛也是闪着期待的光亮。他忽然从心底里同情她,因为他知道她是个坚强的女孩儿,可那一天她居然那样脆弱,他甚至不敢拒绝她。
她的声音也是微微颤抖着的,可愣是让他从中听出了一股子倔强,她说:“长宁,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我还是喜欢你。”
她说——她知道这样不对——哪里不对了呢?他未婚,她未嫁,他们都是适婚青年,有清白的家世,有正当的工作,她喜欢他,想要和他在一起,这有什么不对的呢?
他也不知道哪里不对,只是直觉烦躁,根本不想面对。那天过后,她仿若没事人似的,依旧与他相处如初,好像那一夜她只不过是喝高了,说得满嘴胡话。他见她如此,也就不再重提那段。
可时至今日,他心底总有种强烈的不安,仿佛这次她的出走,是他一手造成的。他内心卷起狂放的内疚,他必须要找到她,才能让那些快要将他吞噬的挫败感击退。
“你不要去。”
长宁不敢回头看她,就算他不回头,也知道情铭此刻的神色——定是皱着她好看的弯眉,像极了柳叶,眉心凹陷下去一点,有一个小小的窝,好像刚出生的小狗皱着眉头的样子,她的眼睛一定水汪汪的,注视着他,像是一潭有引力的深水,只要他回望着她,他便会被她吸引进去。
他轻轻地将手盖在她抓着他的手上,可还是没有回头:“小情,我必须找到她,我很内疚,也很害怕,你不要担心我,我会很快回来。”
话音刚落,他便抽身离去,她以为时间转动地慢了,要不然,她就是眼花了,竟然能看见他离开的动作像是电影放映机卡壳了,一帧一帧的画面,都像被定格过的一样那样清晰。
作者有话要说:嗷呜~评了个论又不会怀孕~既然乃们都已经点了个击鸟~那就by the way一下~收了个藏嘛!嗯嗯,最好能评了个论啦矮油喂!
、苏州
苏州是园林之城,素来以山水秀丽,园林典雅而闻名天下。王心一在《归园田居》中写道,“东西桂树为屏,其后则有山如幅,纵横皆种梅花。梅之外有竹,竹临僧舍,旦暮梵声,时从竹中来。”长宁对苏州的印象大抵是如此,回忆中只剩下叶圣陶的文章《苏州园林》,只记得其中只言片语,只是那残破的句子,也已经模糊远去了。
他是只身前来,在这边没有熟识的人,也没有跟着导游,在城里乱闯乱逛了两天,回复那个陌生号码的短信也不下十条,电话也是有空便打,可晴日就像是人间蒸发似的,再也找寻不到。
他忽然觉得泄气,也觉得自己很鲁莽,竟然就这样来了苏州,只怕晴日没有找到,还要把自己弄丢了。情铭打来好多个电话,他都只是告诉她不用担心,听她的语气似乎除了担忧还有些不快,他才意识到自己这次是抛下了情铭来外地寻找另一个女人。
不知为何,他又想起情铭的玩笑话——“我不会离开你,只有你会离开我。”
他暗自神伤,不知不觉来到姑苏台。
公元前492年吴王夫差自战胜越国之后,在吴中称王称霸,得意忘形,在国内大兴土木,到处建造宫室、亭台楼阁,作为他享乐、荒淫无度的“蓬莱仙境”、长生逍遥之地。
这座姑苏台高三百丈,宽八十四丈,有九曲路拾级而上,登上巍巍高台可饱览方圆二百里范围内湖光山色和田园风光,其景冠绝江南,闻名于天下。高台四周还栽上四季之花,八节之果,横亘五里,还建了灵馆、挖天池、开河、造龙舟、围猎物,供吴王逍遥享乐。
那时正值凌晨,月还未落下去,灰暗的夜空还能看得见些许星星,天边那抹淡淡的明亮便迫不及待地升腾上来,不久之后,一轮明日便喷薄而出。
无论是谁,看见朝日升起这样的美景,都会情不自禁驻足观赏。长宁不过是在那站台上静静地凝望着远边,看那抹鲜亮的红黄好像鸭蛋黄似的一点一点跳脱上来,心里的不安与焦虑也掩了几分。
晴日便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自他身后站定,淡淡说道:“每天每天,我都是这个时候来这里,就为了看一场日出。我从来没有看过日出,所以,这一次我一口气连看了三次。”
许久没有见到她,此刻重逢,竟然有种可笑的沧桑感觉。她还是一如从前,扎着简单清爽的马尾,黑色的发丝在晨光中发亮,这样看去,那黑色倒不像是黑色,而是酒红,润泽而妖娆。
她瘦了点,脸颊那里凹了一些。她从前有些婴儿肥,现在瘦了下去,倒是变得漂亮起来。
长宁要眯着眼睛,才能看得清她的面容,他定定地看了她几秒,才缓缓说道:“你只是来这里散心,可是不能谁也不告诉。也不接电话,好像和人断了联系,你父母很担心,都报警了。”
“对,我只是散心。”她似乎是苦笑了一下,可只是扯了扯嘴角,那抹笑容就坚持不下去,“我一直安于本分,只是想尝试一下任性的滋味。”
日越升越上,先是半个,后来渐渐露出整个,整团像着了火似的,周边一层一层的绒光,细细腻腻的,好像两条互相追着尾的大红鲤鱼。情铭的外婆家有一口大水缸,里头便养了好多鲤鱼,有大红色的,也有黑色的。
他见过鲤鱼追尾时的模样,肥胖的身子弯曲着,互相想要咬住对方的尾巴,然后一直转着圈圈,漂亮的鱼尾在水中划来划去,阳光投射进去,还波光粼粼的,宛若仙鱼。
儿时情铭贪玩,小小的身体趴在那巨大的水缸边上,伸出短短的小手就要去捞鱼,他看见她跪着的小木凳都已经一摇一晃了,心里着急,就怕她会一猛子扎进水缸里头,于是他急忙跑上去将她扶住。
后来到底有没有将那尾鲤鱼捞上来,他是记不清了。只记得外婆出来时看见了他们,来不及放下手里的竹篮子就生气却心疼地抱住情铭,然后骂她不小心,可没骂了几句,就心疼得骂不下去,亲了亲她的额头,就将她抱到屋子里头去。出来后见长宁还站在原地,就用手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说都是他带坏了妹妹,还骂他贪玩不懂事。
其实外婆一直对他很好,每次烧了好吃的菜,都会夹给他吃,也从不让他干累活,只让他和情铭一起,坐在小房间里玩拼图。他跟着情铭一块儿,亲热地叫她外婆。
可那次之后,小小的他心里就隐隐知道,外婆是很疼他,可这都是因为情铭,她不过是将对情铭的爱分给他一小点,可无论这一小点有多少,他都很知足。
后来上了学,他回想起童年的事,才明白,情铭是可以任性的,而他不可以。其实他也从未任性过,打心底,他都是分得清是非对错的。
长宁将目光停留在晴日身上,心里只想着,她穿这么少,难道不会觉得冷吗,可她的目光只是望着那轮冉冉升起的日,好像那是世间最美的景致,她再不多看几眼,就再也见不到了似的。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我已经见过很多时候的姑苏,可仍旧觉得,还是朝晨的姑苏最好看。”晴日将张继的《枫桥夜泊》娓娓道来,她的忧伤和那诗中的忧伤夹杂在一起,竟形成一个巨大的罩,似乎要将他笼住。
他望着她淡然的眉眼,心里却莫名燥热,心脏好像被刀背剐了一下,伤口很小,还不至于流血,可就是难受,瘙痒难耐。她的一缕头发随着晨风落在她脸颊,黑色的发丝好像一只小手,挠啊挠的,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觉得痒。
几乎大脑还未作出任何反应,身体就先行一步,他将她轻轻搂在怀里,不摸不揉,只是轻轻地抱着,好像抱着一个洋娃娃。她亦是不动,就任由他抱着。良久,他的胸膛便一片湿热,可他不愿意看她,因为他害怕看见她忧伤的泪。
后来事情变得狗血,长宁不过是在电话里告知情铭他在哪儿,可未从细想,不知她竟然跟着他来。
情铭也根本意料不到,她急匆匆买了硬卧票,在火车里辗转反侧两晚,心里念的都是路长宁——她本不想去找他,可是舒书那个家伙在回校前,站在机场对来送机的她说:“夜情铭,你就傻吧啊你,放着路长宁去什么苏州找那个离家出走的女人,苏州可是人间天堂,处处是美景,美景美人,就算他路长宁再怎么木人石心,也抵不过英雄难过美人关的把戏。”
当下情铭还笑嘻嘻地摆着手,笃定地说:“舒书你要走赶紧地走吧,这种事儿,你瞎操心什么,路长宁我还不知道么,就算一裸女站在他面前,他都照旧能谈吐自如。”
“哟,这么自信满满呐?”
“必须的嘛。再说了,他是医生,开刀的时候,哪个男的女的不是裸着的啊,不仅裸着,有的还开膛破肚呢。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她话是这么说,可回到家,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心里越来越不安。在火车上颠簸的时候,她忍不住自嘲地笑着:怎么这么像捉奸的妇女啊。
可看见姑苏台,朝阳下,被万丈光芒笼罩下的紧紧依偎在一起的男女,她就笑不出来了。
什么自信满满,原来不过是自欺欺人。
连洪士兴都看不下去她了,站在床边,一边穿衬衣,一边俯视着她说:“有时候,我真觉得你傻,不,也不是傻,其实你挺聪明的,只是,你的聪明带着孤注一掷,好像认定了什么,就再也不会回头,就这么一股脑儿的,拼尽全力朝一个方向去了。”
“是么?”她妩媚地笑了笑,利落的短发此时杂乱不堪,可她看起来这样美,像只尤物,“我以为,你会说我反复,明明说好了不再见面,可还是出尔反尔,又来找你。”
洪士兴的衬衣纽扣只扣了最上面两颗,此时听见她的话,嘴角一勾,坏坏笑起来,又重新压住她,说:“我只会告诉自己,是我魅力太大,你虽然已经做了决定,可还是忍不住想要见我。”
情铭将他在她身上揩油的手拍掉,又推开他,支起身子说:“你总是来者不拒,我真想知道,你这样的人,最后会是什么归宿。”
洪士兴从她身上起来,哈哈笑了一会儿,将最后的扣子扣好,玩世不恭地说道:“你不是帮我预言过了么,我这种人,就两种死法,要不死在女人怀里,要不死在车祸现场。这就是我的归宿喽。”
他爽朗地笑着,可她却严肃了起来,一板一眼地说:“不,我是说,你有真正喜欢的人吗?如果有的话,你会娶她吗?难道你要一辈子这么度过吗,花天酒地,纸醉金迷?”
他停下动作,稍稍愣了一会儿,表情冷冷:“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拥有那种生活——平凡而简单,也不是所有人都将爱情作为自己的首重。我不是不奢望幸福,不渴望那种柴米油盐的小日子,我只是生来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