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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朦朦-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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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

    “告诉我,”爸爸对何书桓说:“你们大学里教你们些什么?我那个宝贝儿子尔豪念了
三年电机系,回家问他学了些什么,他就对我叽里咕噜的说上一大串洋文,然后又是直流交
流串连并连的什么玩意儿,说得我一个字也听不懂,好像他已经学了好高深的学问。可是,
家里的电灯坏了,让他修修他都修不好!”何书桓笑了起来,我也笑了起来。可是,雪姨却
很不高兴的转开了头。何书桓说:

    “有时学的理论上的东西,在实用上并没有用。”

    “那么,学它做什么?”爸爸问。

    “学了它,可以应用在更高深的发明和创造上。”

    爸爸轻蔑的把烟斗在烟灰缸上敲著,抬抬眉毛说:

    “我可看不出我那个宝贝儿子能有这种发明创造的本领!不过,他倒有花钱的本领!”

    雪姨坐不住了,她站起身来,自言自语的说:

    “咖啡都冷了,早知道都不喝就不煮了。”

    “你学什么的?”爸爸问何书桓。

    “外文。”“嘿,”爸爸哼了一声,不大同意:“时髦玩艺儿!”

    何书桓看著爸爸,微笑著说:

    “英文现在已经成为世界性的语言,生在今日今时,我们不能不学会它。可是,也不能
有崇外心理,最好是,把外文学得很好,然后吸收外国人的学问,帮助自己的国家,我们不
能否认,我们比人家落后,这是很痛心的!”

    爸审视著他,眯著眼睛说:

    “书桓,你该学政治!”

    “我没有野心。”何书桓笑著说。

    “可是,”爸爸用烟斗敲敲何书桓的手臂说:“野心是一件很可爱的东西,它帮助你成
功!”

    “也是一件很可怕的东西,很可能带给你灭亡!”何书桓说。爸爸深思的望著何书桓,
然后点点头,深沉的说:“野心虽没有,进取心不可无,书桓,你行!”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爸爸直接赞扬一个人。何书桓看起来很得意,他偷偷的看了我一眼,
对我眉飞色舞的笑笑。这种笑,比他那原有的深沉含蓄的笑更使我动心,我发现,我是真的
在爱上他了。又坐了一会儿,爸爸和何书桓越谈越投机,雪姨却越来越不耐,如萍则越待越
无精打采了。我看看表,已将近十点,于是,站起身来准备回家,爸爸也站起身来说:

    “书桓,帮我把依萍送回家去,这孩子就喜欢走黑路!”

    我看了爸一眼,爸最近对我似乎过分关怀了!可惜我并不领他的情。何书桓高兴的向雪
姨和如萍告别,如萍结巴的说了声再见,就向她自己的房里溜去,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我
注意到她眼睛里闪著泪光。雪姨十分勉强的把我们送到门口,仍然企图作一番努力:

    “书桓,别忘了后天晚上来给如萍上课哦!”

    “好的,伯母。”何书桓恭敬的说。

    我已经站到大门外面了,爸爸突然叫住了我:

    “依萍,等一下!”我站住,疑问的望著爸爸。爸爸转头对雪姨说:“雪琴,拿一千块
钱来给依萍!”雪姨呆住了,半天才说:

    “可是……”“去拿来吧,别多说了!”爸爸不耐的说。

    我很奇怪,我并没有问爸爸要钱,这也不是他该付我们生活费的时间,好好的为什么要
给我一千块钱?但是,有钱总是好的。雪姨取来了钱,爸爸把它交给我说:

    “拿去用著吧,用完了说一声。”

    我莫名其妙的收了钱,和何书桓走了出去,雪姨那对仇恨的眼睛一直死瞪著我,为了挫
折她,我在退出去的一瞬间,抛给了她一个胜利的笑,看到她脸色转青,我又联想到川端桥
头汽车中那一幕,我皱皱眉,接著又笑了。

    “你笑什么?”我身边的何书桓问。

    “没什么。”我说,竖起了大衣的领子。

    “冷吗?”他问,靠近了我。

    “不。”我轻轻说,也向他贴近了一些。

    “还好没下雨。”他说。

    我看看天,虽然没下雨,天上是漆黑的一团,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夜风很冷,我的
面颊已经冰冷了。

    “你从不记得带围巾。”何书桓说,又用老方法,把他的围巾缠在我的脖子上,然后,
他的手从我肩上滑到我的腰际,就停在那儿不动了。我本能的痉挛了一下,接著,有股朦胧
的喜悦由心中升起,温暖的包围了我。于是,我任由他揽住我的腰。我们默默的向前走著。

    “依萍,”半天后,他低柔的叫我。

    “什么?”“对你爸爸好一点。”他轻声说。

    “怎么?”我震动了一下。烟雨朦朦13/46

    “他十分寂寞,而且,他十分爱你!”

    “哼!”我冷笑了一声:“他并不爱我,我是个被逐出门的女儿!”“别这么说,他爱
你,我看得出来。依萍,他是个老人,你要对他原谅些,看到他竭力讨你欢心,而你总是冷
冰冰的,使人难过。”“你什么都不懂!别瞎操心!”我有些生气。

    “好,就不谈这些,你们这个家庭太复杂,我也真的不能了解。”何书桓说。迎面来了
一辆自行车,以高速度冲了过来,我们让在路边,车灯很亮,车上是个穿著大红外套的少
女,车垫提得很高,像一阵旋风般从我们身边“刷”的一声掠过去。我目送那车子消失在黑
暗里,耸耸肩说:

    “是梦萍,她快变成个十足的太妹了!”

    何书桓没有说话,我们又继续向前面走。走了一段,我试探的说:“你觉得如萍怎么
样?”

    “没有怎么样,很善良,很规矩。”他说,望著我,显然在猜测我问这句话的意思。
“你没看出雪姨的意思吗?”我单刀直入的问。

    “什么意思?”他装傻。

    “你别装糊涂了,你难道看不出来?如萍爱上了你,雪姨也很中意你呢!”“是吗?”
他问,紧紧的盯著我。

    “我为你想,”我故意冷静而严肃的说:“这头婚事非常理想,论家世,我们陆家也配
得过你们何家。论人品,如萍婉转温柔,脾气又好,是个标准的贤妻良母型,娶了她是幸福
无穷。论才华,如萍才气虽不高,可是总算中上等,何况女子只要能持家,能循规蹈矩,能
相夫教子,就很够了……”我们已经走到了我的家门口,我停在门边,继续说下去。“如萍
有许多美德,虽然出身在富有的家庭,却没有一点奢华气息,又不像梦萍那样浪漫,对一个
男人来说,这种典型是最好的……”他把手支在门上,静静的望著我,冷冷的说:

    “说完了没有?”“还有,如萍……”我底下的话还没有说出来,他就突然吻住了我。
他把我拉进他的怀里,嘴唇紧贴著我的。由于事先我丝毫没有防备到他这一手,不禁大吃了
一惊。接著,就像有一股热流直冲进了我的头脑里和身体里,我的心不受控制的猛跳了起
来,脑子中顿时混乱了,他的手紧紧的抱著我,他的身子贴著我,这种令人心慌意乱的压迫
使我窒息。我听得到他的心跳,那么沉重,那么猛烈,那么狂野。模模糊糊的,我觉得我在
回吻他,我觉得自己的呼吸急促,我已不能分析,不能思想,在这一刻,天地万物,全已变
成混沌一片。

    “依萍!”他低低的叫我。

    我被从一个遥远的,不可知的世界里拉回来。最初看到的,是他那对雾似的眼睛。

    “依萍。”他再喊,凝视著我。

    我不能说话,心里仍然是恍恍惚惚的。他摸摸我的下巴,尝试著对我微笑。我也想对他
笑,但我笑不出来,我的心激荡著、飘浮著,悠悠然的晃荡在另一个世界里。他注视我,蹙
著眉,然后深吸了口气说:

    “依萍,等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他的话在我心中又引起一阵巨大震动,他的脸距离我那么近,使我无法呼吸,于是,我
急急忙忙的打了门,一面对他抛下一声慌张的:“再见!”

    我推他,要他走,但他仍然站著注视我。门开了,我闪了进去,立即把门碰上。妈妈不
解的望著我说:

    “怎么回事?依萍?”“没什么。”我心慌意乱的说,跑上了榻榻米,走进房里,一直
冲到梳妆台前面,镜子里反映出我绯红的脸和燃烧著的眼睛,我把手压在心脏上,慢慢的坐
进椅子里。我的手碰到了他的围巾上的穗子,我缓慢的把围巾解了下来,这是条米色的羊毛
围巾,上面角上有红丝线刺绣的“书桓”两个字。望著这两个字,我又陷进了飘忽的境界
里。

    这晚,我的日记上只有寥寥的几个字。

    “我战胜了如萍和雪姨,我获得了何书桓的心,但我自己很迷乱。”

    我猜,我是真的爱上何书桓了,在我的复仇计划里,这是滑出轨道的一节车箱,我原不
准备对他动真情的,可是,当情感一发生,就再也无法阻遏了。这天深夜,我辗转反侧,不
能成眠。妈妈也在床上翻身,于是,我溜下了床,跑到妈妈房里,钻进了妈妈的被窝。

    妈妈用手抚摸我的面颊,轻轻的问我:

    “你和何书桓恋爱了吗?”

    “恐怕是的。”我说。妈妈抱住我,低声说:

    “老天保佑你,依萍,你会得到幸福的。”

    “妈妈,你曾经恋爱过吗?”我问。

    妈妈默然,好半天都没说话,于是我又问:

    “妈妈,你到底怎么嫁给爸爸的?”

    妈妈又沉默了好半天,然后慢慢的说:

    “那一年,我刚满廿岁,在哈尔滨。”她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人生,一切都是偶
然和缘份。那天,我到我姨妈家里去玩,下午四点钟左右,从姨妈家里回家,如果我早走一
步或晚走一步,都没事了,我却选定了那时候回家,真是太凑巧了。我刚走到大街上,就看
到行人在向街边上回避,同时灰尘蔽天,一队马队从街上横冲直撞的跑来。慌忙中,我闪身
躲在一个天主教堂的穹门底下,一面好奇的望著那马队。马队领头的人就是你爸爸,他已经
从我面前跑过去了,却又引回马来,停在教堂前面,高高在上的注视著我,他的随从也都停
了下来。那时我紧张得连气都不敢出,他却什么话都没说,只俯身对他的副官讲了几句话,
就鞭马而去,他的随从们也跟著走了。我满怀不安的回到家里,什么事都没发生,我也以为
没事了。可是,第二天,一队军装的人抬了口箱子往我家客厅里一放说,陆振华已经聘定我
为他的姨太太!”

    “就这样,你就嫁给了爸爸?”我问。

    “是的,就这样。”妈妈轻声说。虽然在黑暗里,我仍然可以看到她凄凉的微笑。“抬
箱子来的第二天,花轿就上了门,我在爹娘的号哭声中上了轿,一直哭到新房里……”她忽
然停住了,我追著问:“后来怎样?”“后来?”妈妈又微笑了一下。“后来就成了陆振华
的姨太太,生活豪华奢侈,吃的、穿的、戴的全是最好的,独自住一栋洋房。五、六个丫头
伺候著……”

    “那时爸爸很爱你?”我问。

    “是的,很爱。是一段黄金时期……”妈妈幽幽的叹了口长气:“那时你爸爸很漂亮,
多情的时候也很温柔,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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