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履匆忙、面色疲惫。她突然觉得自己内心那些飘浮不定的、年轻莫名的伤感,是多么奢侈。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马路对面的红绿灯前,停着一辆很拉风的黑色哈雷·戴维森摩托车。车上的少年,衣着光鲜,容貌俊美,火红色的刺猥头,正侧头向苏醒的店里望。
苏醒愣住了,她恨不得藏到柜台下去,可是她的自尊心又不允许她逃避,如果她逃避,就是承认了对自身所处位置的羞耻感,如果她逃避,就是承认自己的软弱和卑微。但是,内心里,她还是希望他不要发现自己。
可是,他居然推着车子,穿过马路走了过来。
“师傅,修车!”罗鑫很急躁地踢了一下车胎。
爸爸正忙着给另一客人换胎,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
“先给我修!我给三倍的价钱!”还是很急躁、很高傲的口气。
爸爸的耳朵并不是不好,很显然,他对来人看不顺眼。
“你说什么?”爸爸转过头来,平静地问道。
“先给我修!我给三倍的价钱!”二个C的高音。
“什么?”爸爸还是很平静地。
“该死!我给你钱!你先修我的!”三个C的高音。
“什么钱?”爸爸的倔脾气看来犯了。妈妈曾说过他很多次,别看他就一个小小的修车铺店主,他看谁不顺眼,他还真不甩人家。
“啊呀呀!”罗鑫气得双手抓头,然后脚一踢,砰的一声,爸爸用来洗手的水盆被他一脚踢到大街上去了,一时间水花四溅。
“你!我这里不修你的车,你走!”老爸气得双手叉腰,站了起来。
罗鑫正想发作,却见苏醒从店里走了出来,她穿着深蓝的工装背带裤,奶白色毛衣,脸色苍白而且平静。
“苏醒,哎,我只是……个性很急。”
“我爸个性也很急,他不喜欢的人,是不会给他修车的。”苏醒不亢不卑地说。
“我……”罗鑫很郁闷,然后又不服气地命令,“那你帮我修!”
苏醒看他一眼,走过去,用脚踢踢车胎,再蹲下去用手捏一下轮胎说:“胎爆了,得换!”
“那……”罗鑫望着她。
“这我可搬不动。”苏醒冷冷地说。
“那……”罗鑫无奈地,然后脚一跺,“你说怎么弄,我帮你!”
“先把车放平,然后把这个拧开……再把胎取下来……”
“这么脏?就放倒在这儿?”
“那你推到哈雷专卖店去,我们这小店侍侯不起……”
“别呀……”
“递那个……不是,是那个钳子给我……”苏醒指挥他。
“到底还要多久?天快黑了哇。”
“心情好的话,三十分钟就换完了……”
“可是已过了五十分钟了……”
“心情不好,可能得两个小时……”
“苏醒,你真棒哦!想不到读书很牛,还会修车……”罗鑫开始咬牙切齿地猛拍马屁。
“哎,我不能修了,一身都麻了。你快去找拖车来拖走。”苏醒半直起腰,用手撑住膝盖。
“哪里?哪儿麻了?要不你先休息一会儿?要不,我帮你捶捶?”罗鑫做出熊抱的样子。
“一听到你的声音,我就全身发麻,而且起鸡皮疙瘩。”
“我的姑NN,我知道,你是生我的气。我错了,还不行吗?”
“知道错了?那去跟我师傅道歉去。”
“这……非得这样吗?”
“唉,我腿麻了。我得回家了。”苏醒作势要走。
“别……呀!”惨叫一声。
“放这儿吧。等我学会了,帮你慢慢修。谁叫你说话之前不动脚趾头,把师傅得罪了呢?”
“呼……”罗鑫长长地出了一口,然后一下就蹦到苏醒爸爸面前,小声说,“师傅,对不起。我刚才……”
“哦?啥?”
“该死!”罗鑫低声诅咒一句。
“你说谁该死!臭小子!”老爸一声猛喝。
“啊?师傅,你……没聋?”罗鑫错愕。
“臭小子!”老爸用黑乎乎油腻腻的手敲了一下他的头。
“对不起,师傅,请帮帮我,天快黑了呀。”
爸爸起身,手一挥:“让开!我来!”他的样子,像个将军,他还偷偷朝苏醒眨眨眼。
苏醒好喜欢爸爸威风凛凛、自信满满的样子。
“爸,我先走了。”苏醒起身离开。
刚走到对面马路,就听见老爸喊她:“喂!这车只要加气就好了,你干嘛把两个胎都拆下来了?”
“啊?”罗鑫望着已跑到马路对面的苏醒,差点气绝身亡。
从店铺走回家,得三十分钟。苏醒边走边玩。路过花店门口,闻闻梅花。经过百盛,过去看看正在促销的玩具。路过市中心的广场时,她看见路边有人卖乌龟,有小朋友蹲在那里看,她也凑过去敲敲它的背,等它的头伸出来。
突然,她感觉到人群一阵骚动,很多人都在说:“快看,快看!就是她!”
苏醒站起身来,只见一穿着黑色羊毛裙的女子,怀里抱着一大束白色的百合花,长发如披肩一样散在双肩后。她的左手很自然地插进她身边男人的臂弯里,那是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瘦高男子,成熟、沧桑,但是浑身上下透出一股落拓而又优雅、淡泊而又高贵的气质。两人正一起穿过布满黄色万寿菊、红色圣诞红以及紫色蝴蝶兰的广场。然而,女孩脸上的笑容,比任何一朵花都要美。
等苏醒认出来那女子是兰姬,她犹豫着要不要装着没看见,因为她不确定,兰姬看见她会不会觉得尴尬。可是兰姬始终没有发现苏醒,兰姬的目光一直流连在怀里的百合花和身边的男子上,她看怀里百合花的表情,就像一个母亲看一个小小的粉嫩的婴儿,而她看男子的眼神,很像看婴儿的父亲。
兰姬身后的人群里有人举起了手机和相机。
人人都迷恋美好、美妙、美丽的东西,还有人。
天色渐晚,华灯初上,因为橙色的灯光,街道变得温暖无比。苏醒将手插在裤兜里,轻轻地吹着口哨,她的身影淹没在灰色的人流和橙色的光晕里,她的轻轻的口哨声淹没在街头的嘈杂里。可是,内心,那小小的遗憾和伤感,却一点一点地明晰浓烈起来,恰如湖底的礁石渐渐尖锐,渐渐凸现,慢慢地变成了一座大山。
宋慈的名字恰如一粒种子,还驻守在她的心间。这个寒假里,苏醒每天醒来时,要一遍又一遍地把这枚种子埋进土里;每天夜里,又一遍遍地把那些土拨开,把种子怀想百遍才能睡去。可是这粒种子,也许永远来不及发芽。
因为她明白,宋慈的心里,也有一粒种子,那粒种子,与一个倾城般的女子相关。
苏醒叹口气,如果有来世,我想要成为一个美丽绝伦的女子;如果,有来世,我还想拥有一个倾国倾城的名字;如果有来世,就像《简爱》里说的:“我要让你离不开我,就像我离不开你一样。”
接着,她又自嘲地笑,咳,还没有那么严重,我还没有严重到离不开的地步。
这些华而不实的伤感,以及莫名其妙的奢侈梦想,让它们在心里过一个冬。
等到明年春天……等到春暖花开……我再跟你说再见吧。
第二天,当苏醒走向店铺时,远远地就看见,店门前停着一辆很骚包的哈雷摩托车。爸爸灰白的头正和一个红色刺猥头碰头地蹲在一起,再仔细一看,居然是罗鑫。
难道他今天报复来了?苏醒三步并作两步地赶快走过去才发现,原来两人凑在一起抽烟呢。苏醒觉得奇怪了,老爸怎么会跟这小子混在一起呢?
“你同学都等你半天了。”老爸反过来责备她。
“苏醒,请你帮个忙,我要找梁孜琪呢。”罗鑫笑眯眯地说。
苏醒想,还不知道人家梁孜琪愿不愿接见你呢,得先打个电话。
“公主殿下在睡觉啦……有事就在这里留言吧……我会转告公主殿下……沙扬拉娜。”电话没人接,只有录音作答。
过十分钟,再拨。有人接了。
“公主殿下,早安。”苏醒一本正经的口气。
“哎,我正梦见一超级帅哥,然后,就醒了……哎……你说,昨晚,我干嘛要喝那么多水呀?啊?不然,也不会被尿憋醒啊。我真恨不得抽自己……”梁孜琪语无伦次。
“呵呵。好梦马上就要成真了,有超级帅哥正到处找你呢。”
“啊?真的?春天还没到呢!”
“可是你的桃花提前开喽!”
“额滴神啊!谁呀?”
“罗鑫!”
啪的一声传来,估计梁孜琪从床上跌下来了。
“喂!”
“……”
“Hello!”
“妈呀!”
“呃?”
“难道这么快就显灵了?”
“喂!什么显灵不显灵的?”
“呃……我本来发誓不说的……不过……你是我的好朋友……但是……我还是不知道该不该说。”
“那就别讲!”苏醒打断她。
“晕!你就不能再追问两下吗?”
“那好,见面再说。”
一个小时后,江边的露天茶座。罗鑫和苏醒正在等梁孜琪到来。
“喂,你爸还是挺好糊弄的嘛!”罗鑫露出得意的笑。
“哦?”苏醒不动声色。
“我跟他说,我最佩服会修机械东西的人了。我还跟他说,我要向他拜师学艺。当然啦,我也跟他说,他的女儿好聪明,好懂事……哈哈。我看天下的父母都是被对儿女的爱蒙住了眼睛。”
“昨晚,我爸回家问我,百塔这么好的学校,怎么有像你这样的学生,你猜我怎么说的?”
“你怎么说的?”
“我说这小子吧,是个孤儿,所以没啥教养,而且脾气暴躁。学费还是大伙凑的,同时还有点歇斯底里,狂犬病倾向,我叫他多顺着你,别跟你对着干。”
“你!”罗鑫正不知如何发作,梁孜琪出现了。
梁孜琪提起自己粉红色大衣的下摆,很矜持地坐下来,有点羞怯地看了一眼罗鑫。
“喂,你为什么要骗我?”罗鑫突然指着梁孜琪的鼻子恶狠狠地问。
梁孜琪吓得说不出话来,满心满腔的欢喜之花好像遭到漫天冰雹。
“万一我吃下去了,怎么办?你想害我?”他的食指与大拇指捻着一根黑色头发。
“啊?”梁孜琪张口结舌。
苏醒看看梁孜琪,又看看罗鑫,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幸好我还没有吃下去!”
“你、你……怎么……知道?”梁孜琪目瞪口呆。
“七七的头发是红色的,而你给我的这根是黑色的,要不是汤喆提醒我……”
“……”
“老实说,这根头发是不是你自己的?”
“我……可是……”
“好哇!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你这个恶毒的女人!”罗鑫说完,就从自己的后脑勺上拔下一根红色的头发,他掏出打火机点燃它,然后扔进梁孜琪的咖啡杯里。
“喝!”他端到梁孜琪的唇边,眼睁得比铜铃还大。
“喂,你干嘛!”苏醒起身阻拦。
梁孜琪眼里饱含着一大粒晶莹的液体,但是,令苏醒吃惊的是,梁孜琪默默地将那杯咖啡屈辱地喝了下去。罗鑫见她喝下,起身扬长而去。
梁孜琪眼里那粒饱满的液体终于落下来,啪的一声打在玻璃台面上:“这下惨了,我连他的头发都吃了,我会更加无法自拔了。”
在非洲,据说一直流行一种非常神奇而古老的巫术:如果你喜欢一个人,只要你在深夜子时拔下她的一根头发,烧成灰,放进饮料喝下去,那个人就会感应你的心意,并死心蹋地地爱上你。罗鑫本来请求梁孜琪去拔一根旦七七的头发,梁孜琪却拔了一根自己的头发给他。
那么宋慈为何要兰姬的头发?是否是同样的原因呢?苏醒望着江水陷入了沉思。
宋慈也许是苏醒青春里最大的难题,那么宋慈的难题呢?是兰姬吗?兰姬的难题呢?那将会是谁?也许,每个人的青春,都有一道难以解答的难题。
春季开学,百塔中学正门两边各放着两大棵盆栽桃花,三分之一的花已盛开,三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