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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依然紧张地过去,缱绻还没有从手术室里出来,左岭南的病情发生了变化,医生很坦白地告诉他们,病人原本就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衰竭,经查诊,他以前也动过一个大型的心脏手术,不过不太成功,这次因为吸进太多的尘土与弹硝,造成心脏功能的严重不协调,如果不立即做换心手术的话,他的心脏将会在十二个时辰内停止跳动。楚颜的心又一阵猛烈地抽动,这个待他如亲妹妹般的人难道也要离她而去吗?不!上天!请求你不要那么残忍!楚颜在心里祈祷,泪水潸然而下,冰冷寒凉。
一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缱绻被推了出来,箬冰奔上前去,医生摇头叹息:“我们已经尽力了!”箬冰紧紧地抓住医生的手歇斯底里地喊:“不!不可能的!他还那么年轻,他不会死的,这不可能!医生,你救救他!救救他啊!”医生仁慈而怜悯地看着她,轻轻地说:“病人的求生意志非常顽强,照平常这样的情况是绝对撑不过十二小时的,可是,他伤得实在太重了,他现在还有呼吸,也许,你们还有半小时话别的时间。”箬冰的头脑里一片空白,这怎么跟楚颜说?才刚相认的弟弟就这样将要永远离去,她怎么接受得了?可是,只有半小时的时间了,她头脑浑噩一步一步向楚颜病房的方向走去,突然想起了还在昏迷不醒的箬清,她崩溃地掩面痛哭起来,箬清又该怎么办?她如此深爱并且早已相许一生的人就要去了,就要永远地消失了,这叫她如何接受?
箬清依然未能醒过来,楚颜听到这个消息,呼吸停顿了一下,她抚着像是停止了跳动的心脏,呆呆地望着空空的天花板,脸部已无法产生表情,仿佛天一下子全黑掉了,她用力地咬自己的下唇,用力得尝到了血液腥腥的味道,她想让自己清醒过来,在这种时候,悲伤已经没有用,虽然,她也不想相信这是个事实,虽然,她也想疯狂地大哭大叫,虽然,她也想彻底地崩溃或是昏倒过去再也无知无觉,但是,她知道,她还不能丧失意志和理智,争取时间才是最重要的,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叫来医生,问换心的可能。医院召开紧急会议,商量做换心手术的可能,因为刚巧有垂危的病人和必须紧急换心的左岭南,这间医院是刑警专属医院,有着国内一流的技术和设备,可是,换心手术难度极高,之前曾做过一次,但病人换心后还是活不过一个月,虽然后来一直进行深入研究,但终究未进行过第二次试验,所以成功的把握还是不大。医院派出代表去跟病人家属商量,左岭南是孤儿,没有亲人,秦梓风以朋友的身份帮他签了字,缱绻虽然是楚颜刚相认的亲弟弟,但没有事实依据,在法律上仍是肖家的养子,所以必须得征得肖家家属的同意才行,箬冰在楚颜的示意下拿着手术意见书准备去找已经被关押在监狱的肖天签字,不料却在医院门口撞见匆匆赶来的肖遥,肖遥得知自己的哥哥将要死去的消息,顿时失声痛哭起来,她央求箬冰带她去见缱绻,箬冰见她兄妹情深便不计前嫌带她去了缱绻病房。
带着氧气罩的缱绻气息微弱,楚颜握着他的手放在脸上,眼泪止不住地流下,她心痛地低声喊:“小凌!小凌!”声音嘶哑,缱绻的身体传来微微的震动,他声音模糊地喊了一声:“姐姐!”楚颜流着泪哽咽着再发不出一点声音来,只是紧紧地握住他的手,紧紧地,紧紧地,仿佛害怕一放开就会永远地失去他,缱绻的呼吸逐渐粗重起来,像是在用力挣扎,他困难地喊箬清的名字,一声又一声,肖遥抓住他的另一只手哭喊:“哥哥,我是遥遥,你看看我啊!我是遥遥,你别死啊!我不能没有你的!哥哥,你别离开我!哥哥,我什么都没有了,就只有你了!哥哥,你不要死,你不能死啊!哥哥……”缱绻感觉自己的意识正逐渐地淡去,他用力地挣扎着,但却仿佛陷入泥泽似的慢慢往下沉去,不断地沉去,楚颜感觉到掌心里缱绻的手渐渐失去力气,她心如刀绞地喊:“弟弟,你坚持住啊!你一定要坚持啊!箬清还没有醒,你不等她了吗?你不想见她了吗?”这些话仿佛给缱绻注入了一股力量,他的意识在刹那间回复过来:“清儿!我要见,清儿!清儿!”楚颜回过头喊:“箬冰,无论如何,你去把箬清带过来!”满面泪痕的箬冰跑了出去,不一会,便带着护士把依然沉睡不醒的箬清推了进来,缱绻用力挣扎着想去抓箬清的手,但却一点也动不了,楚颜把箬清盖在被子里的手拿过来放在他的手里,并去用力摇她:“箬清,你醒醒啊!箬清,求你醒过来!这里躺着你最爱的人,难道你就不想看看他吗?你睁开眼睛啊!你睁开眼睛啊!”喊到后来,她已痛哭失声,她看见缱绻的手无力地放开了箬清的手,这时,她听见一句低低的叫唤:“小王子!”箬清闭着的眼睛慢慢地渗出眼泪来,她还醒不过来,但是意识却在,可怜的箬清,可怜的清儿公主。
肖遥签了手术意见书,她们满含悲痛地目送缱绻和左岭南进入手术室,她们知道,这一进去,便是生死相隔了,三人不禁抱头痛哭。
秦梓风去了打点医药费的事,毕竟换心手术所需的费用非常昂贵,医院方面虽然答应先做手术,但也一再申明款项必须在三日之内缴清,否则无法进行第二期的养护手术,秦梓风把自己的存款全都提了出来,加上箬冰和楚颜的也只是杯水车薪,没办法,只好向家里求助了。秦梓风的家在北京,他直奔回家去了,箬冰这才想起一直没有打电话回家,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令人紧张得分不出一点精神来。坐在楚颜病床边,她拨通了老家的电话,她想大后天就过年了杨朗朗应该也回家去了吧!没想到接电话的却是佘小曼,她说:“杨爸爸中风了,杨妈妈和朗朗哥才刚把他送去医院,我是回家来拿东西的,正准备通知你们呢!”箬冰才刚稍微放下一点点的心又高高地悬起:“我爸爸怎么样了?严重吗?没有生命危险吧?”佘小曼稍微迟疑地说:“我也不太清楚,看样子挺严重的,才刚送进急救室!”“有消息立刻通知我!”箬冰艰难地说完,挂了电话后双手掩脸痛痛地喊:“天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楚颜把箬冰拥在怀里,安慰地拍着她的背,这个时候,她们需要彼此给对方力量,因为,她们都不能倒下。
5 念小王子
一切都过去了,伤与痛,生与死,碾过的命运车轮。
左岭南的手术很成功,箬清也终于醒过来,颜雨辰和楚颜的伤也没有大碍,杨爸爸的病情也得到了控制,只是,缱绻已不在,这是一种永远也说不出口永远也弥补不了的伤痛。
醒过来的箬清呆呆地坐在床上,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她艰难的扬起笑容:“你们一定是在骗我,逗我玩的是吧?缱绻肯定就躲在隔壁房间,你们是想让我急是吧?我去找他去!”楚颜和箬冰忧心地看着她,她拨下手背上打着点滴的针头跳下床就往外冲去,楚颜和箬冰一把抱住她:“别这样!箬清,你别这样!”此时此刻,她们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她们的心,跟她一样痛,可是,除了痛,又能怎样?箬清用力挣扎:“你们为什么不让我去找他?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箬清的喊声歇斯底里,她对楚颜和箬冰又踢又咬几近疯狂,闻声而来的医生给她打了镇定剂,她慢慢地昏睡了过去,医生责备地对她们说:“病人的脑部受过伤,虽然已经醒过来了,但仍未完全恢复,切忌激动过度,否则会造成脑损伤!”楚颜和箬冰黯然,她们何其想让她如此伤心,可是,面对她醒过来后不停的追问,她们又能怎么办?明天,缱绻的遗体就要火化了,难道真的连他最后一面也忍心不让她见吗?
箬清抚着缱绻的脸,告诉自己,他只是睡着了,只是睡着了而已,从前不是有睡公主吗?现在也一样可以有睡王子,只要吻一下,他就会睁开眼睛醒过来,她轻轻地凑过去,花瓣一样的吻过他的唇,他的唇凉凉的,像那场潇潇秋雨,她看着他的眼睛,默默地喊:“小王子,我的小王子!你醒过来吧!看一眼你的公主!她在等待你的苏醒!你快快睁开眼睛,你的公主要你醒过来!你必须醒过来!”她痴痴地凝视着他沉睡的脸,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的眼睛里,她多希望他可以立刻张开眼睛,一脸坏笑地对她说:“这只是一场游戏,逗你玩儿呢!”她发誓她一定不会生他的气,只要他醒过来,只要他肯醒过来!
无论怎么不愿意相信,无论怎么伤怎么痛,无论怎么血泪成河,缱绻还是去了。楚颜轻轻抚摸着骨灰盒上贴的缱绻的相片,这个长得跟父亲一样英俊性格跟父亲一样坚毅的男孩,三岁就失散了的刚刚才相认的弟弟,这个世上唯一跟自己有着相同骨血的人,就这样去了,就这样去了,没有留下一句完整的告别的话。楚颜走在寒冷的风里,心里一阵茫然,颜雨辰走在她身边,怜惜地紧紧揽住她的肩,大家默默地跟在后面,昨天夜里刚下完今冬第一场雪,大街上,留下一个个洁白而又哀伤的脚印,人,终是要走过的,不是吗?
大家是夜里11点的时候才发现箬清不见了的,当时,左岭南的心脏突然出现排异状况,被送进了手术室抢救,大家都很担心,秦梓风不在,楚颜和颜雨辰又都还不能行动,只有箬冰守在手术室门口等消息。当三个小时后医生出来宣布手术成功没有危险了的时候,箬冰立刻去告诉箬清这个好消息,毕竟左岭南现在的心脏原是属于缱绻的,箬清应是最关心的才对,可是,当她走到箬清病房的时候,却发现病床上空空的,她以为箬清只是走开了一会,就坐在那里等她,怎知等了十几分钟都还不见她回来,她就跑到颜雨辰和楚颜那里去问,得知大家都没有见到箬清,这时她才紧张了起来,箬清还有三天才能出院的,她会跑到哪里去呢?打她的手机,是关机的,找遍了整间医院问遍了医生护士都说没见到,箬冰这才急了起来,这么晚了,她能去哪呢?她赶紧找来秦梓风,让他帮忙一起找,楚颜心一急,也拄了根拐杖跟了出去,任谁劝也不听。
他们最后是在郊外的那间屋子附近找到箬清的,看见她的时候,她正坐在被雪压得乱七八糟的草丛里,雪一片片落在她单薄的肩上,她穿着那件缱绻送她的浅紫色风衣,痴痴地凝望着前方,动也不动。楚颜让秦梓风替她打开车门,她说:“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太多人反而不好说话!”
楚颜拄着拐杖一歪一跳地走到箬清身边,挨在她身边坐下,静静地,只是陪着她看,许久也不说一句话。过了不知多久,箬清感觉到楚颜的身体传来一阵哆嗦,楚颜出来的时候太急,只穿着身上的病号服就跑了出来,现在是夜晚,又下着雪,自然是冷得可以,箬清说:“你回去!”声音淡漠空灵却又带了一丝丝不忍,楚颜抖了抖身上的雪:“那你为什么不回去?”“我在等他!那天夜里,他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我们躲在草丛里,他就从车上走下来,还对着我笑!他说,我回来了,我再也不离开你了!”楚颜抱紧她,心里又涌出那种被撕裂的疼痛,她说:“那好!我陪你一起等!等过了今天,我们就不再等了!让生命重新开始好不好?”“我的生命,还能重新开始吗?上天已经把他带走了,也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