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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人-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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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转身对柯帕奇说:

    “你没告诉我,礼欧·卜贺是跟你太太私奔的。”

    “但我昨晚跟你说过她离开了我。我实在不习惯对陌生人暴露隐私。”

    “她现在还跟礼欧·卜贺在一起吗?”

    “这我怎么可能知道?他们又没向我报告。”

    “你跟她离婚了吗?”

    “她离开这儿不久就跟我离婚了。”

    “然后嫁给了他?”

    “我想是吧,可是他们没寄喜帖给我。”

    “她跟你在哪里离婚的?”

    “内华达州。”

    “那她现在在哪里?是不是在湾区?”

    “她在哪里我是一点儿也没谱。喂,如果你不介意,我们换个话题好不好。”

    可是他其实没有把这个话题抛诸脑后。不知是愤怒还是什么情绪贯流他全身,震撼了他,他的声音发着抖:

    “你这招真够卑鄙,竟然把那张照片拿给屈梅国警长看!”

    “哪里卑鄙了?”

    “你让我当着他的面出丑。你起码也可以私下拿出来吧,不必像这样在大庭广众下让我难堪。”

    “对不起,我不知道她是你太太。”

    他看我一眼,眼神里摆明的是不相信,让我不禁也怀疑起自己来了。或许我潜意识里早有这股直觉。

    “照片再让我看看。”他说。

    我把剪报递给他。他站着端详,无视于四周的人来人往和头上直升机的喧嚣吵嚷,犹如一个站在现在边缘的人俯视着他遥远的过去。等他抬起头来,他的面容变得不一样了。他显得更老,也更保护自己了。他把剪报还给我。

    “你从哪里拿到这张剪报的?从杰瑞那儿吗?”他问。

    “不是。”

    “是史丹·卜贺在《纪事报》上刊广告的吗?”

    “显然是,”我说。“你看过这个广告吗?”

    “也许,我不记得我看过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这广告是刊在《纪事报》上?”

    他的回答平心静气:

    “我认为那是理所当然。那看来就像是《纪事报》的格式。”经过一阵深思,他又加上一句:“剪报里面有提到旧金山。”

    这个答案大聪明了,我决定放他一马。

    “你为什么问我是不是从你儿子杰瑞那里拿来的?”

    “只是想到而已,”他说,牵动一边的嘴角笑了一下。“我满脑子想的都是杰瑞,而且我正好知道他平常都看《纪事报》。他以为旧金山是个已知世界的中心。”

    “杰瑞看过这个广告吗?”

    “也许吧。我怎么知道?”

    “老兄,我想你是知道的。”

    “你怎么想,我他妈的一点也不在乎。”

    他举起他握紧的拳头,准备对我挥来,我也准备好要挡它。可是他又突然把手缩向自己胸口,低下头去看那一握拳头,仿佛那只是一只一时失控的小动物。然后他突然从露天看台后面转身走开,脚步仓促踉跄,仿佛就要昏倒。

    我跟在他后面,中间隔了尉嗬搿K棺磐罚吭谝桓由稀K成系谋砬槿梦揖龋鞘且恢旨鹊氖?

    他挺起身子,换上一副疲弱、灰心的表情,跟脸上的皱纹正相配。

    “你在跟我过不去,”他对我说。“为什么?”

    “从你身上很难套出什么资料来。”

    “真的吗?其实我已经把我的人生故事全告诉你了,只是不甚有趣而已。”

    “我认为很有趣。你等于已经承认杰瑞看过那则广告,这样很多事情都有了解释。”

    “我可是什么都没承认。不过为什么说很多事因此有了解释,你举个例子给我听听。”

    “他可能跟史丹·卜贺联络上了,因此等于助了卜贺一臂之力。”

    “卜贺根本不需要别人助他一臂之力,他在这个问题上锲而不舍追了好些年了。他老爸离开他跟他妈妈,他从来没有原谅过他。”

    “你曾经跟史丹·卜贺谈过这件事吗?”

    “对,我是跟他谈过。”

    “你有没有告诉他,跟他爸爸跑掉的女人是你太太?”

    “这个不用我讲,他心里明白得很,这件事每个人都知道。”

    “你说‘每个人’,指的是哪些人?”

    “所有相关的人。这件绯闻在这个城里不是什么大秘密。不过,现在大部分的人都已经忘了。”柯帕奇看来又快昏倒了。“我们两个就不能也把它给忘了吗?这真的不是我爱谈的话题。”

    “杰瑞对这件事的看法怎样?”

    “他怪我——我告诉过你的。他非得咬定他妈妈离开我是活该,这样他才会称心如意。”

    “他有没有去看过她?”

    “就我所知是没有。你不太了解这情况。爱伦十五年前就离开了我,从此以后音讯全无,我最后一次听到她的消息就是那纸离婚通知书,而且还是从雷诺城她的律师那里寄来的。”

    “那个律师叫什么名字?”

    “事情过去这么久,我记不得了。”

    我又把那本绿皮书拿出来,打开扉页,把那个雕有孔雀羽毛的书笺拿给他看。

    “据我猜测,你前妻的娘家姓苏东,她本名叫做爱伦·苏东。”

    “没错。”

    “要是杰瑞没见过她,那这本书他是从哪里拿来的呢?”

    “是她留下来的,她留下很多东西没拿走。”

    “她为什么走得那么匆促?”

    “其实并不匆促,我眼看着这件事发生。她其实并不喜欢我,也不喜欢我做的生意。那时候,我只是一个中介房地产的推销员。她对我一星期工作七天、电话响个不停、还得对那些乡下小老太婆卑躬屈膝的工作很不以为然。爱伦要的是比较精致的东西,比较浪漫的那种。”

    他的声音交杂着讽刺和悔恨。

    “礼欧·卜贺就是这样的人吧——很浪漫?”

    “这我不知道,我不是女人。不过就我的角度来看,他也不是那样。”

    “那他是怎样的人?”

    “他追女人就像有些男人酷爱猎鹿一样——只为了展现本。领,你懂吧?爱伦不应该把他看得那么认真。他儿子史丹也是。不过,我想或许史丹是想让自己相信,他爸爸的外遇有它的深义在。他想找到父亲,要他解释一番。”

    “是谁杀了史丹·卜贺呢?”

    柯帕奇挺起的厚实的肩膀,又任它垂下。

    “谁知道呢?我想这宗谋杀案跟这件陈年旧事没什么关系。”

    “势必大有关系,”我说。

    柯帕奇直视着我。我俩之间已经滋生出一种同仇敌忾的兄弟情愫,这份感情一方面是来自一个他并不知晓的事实——我太太也离我而去,也是通过律师把离婚文件寄给我——一方面也是因为我们两个都是中年人,正眼看着三个年轻人脱离了世界的轨道。

    “好吧,”他说。“杰瑞的确看到了《纪事报》上的广告,那时候大概是六月下旬左右。他从照片里认出他妈妈,而他好像认为我应该想点办法才对。我告诉他,他这只是自找麻烦,他妈妈离开我们,是她自己的选择,我们现在除了设法遗忘之外,什么办法也没得想。”

    “那他怎么反应?”

    “他也离我而去。这些你都知道了。”

    柯帕奇对他的人生似乎意兴阑珊。
第18章
    第18章

    他钻进车子,往铁丝门那边倒车而去。我则朝反方向而行,走到大学校园的西侧。

    台地的边缘有条路,可以迂回通到山脚一个被湮没的树丛里,也就是起火的地点。我看到那儿停着一个运货小卡车,有两个人在卡车四周忙来忙去,远看去,那蠕动的身影显得好渺小,其中一个动作拙笨而迅速,跟乔·凯西一样。

    我沿着那条路走下去,经过一块被烧得精光的草丛区。在这条路下头,已经挖出一条跟路大致平行的防火线。有几块地方火舌跳过了防火线,不过另一边的火——城市所在的那一边——都已被扑灭。我转头回望,活力充沛的火团似乎远在山边,正朝东边移动。

    山脚的小路散落着黑色的树枝和灰色的余烬,我小心地踏着余火前进,总算走到卜贺家山顶木屋原先矗立的宽阔平台上。木屋是木头做的,现在除了几套弹簧床垫、一个炉子、一个焦黑的锡水槽外,什么也没剩下。

    我经过马厩原先的所在位置。史丹·卜贺被烧得只剩躯壳的敞篷车立在旷野里,没有轮胎的胎环陷在建筑物的灰烬当中。这景象颇似某个古文明的命运,经过好几个世纪的毁坏和湮圯,已经半埋在它的遗迹中。

    那个运货小卡车停在通往上头山脊路的小道上,车的一侧有个警长兼验尸官的徽志。有个人坐在车里,可是早晨的阳光反射在挡风玻璃上,让我无法辨识。

    穿过光秃秃的树林子看过去,在卡车上边一点,我看到一个穿制服的人在挖地,而乔·凯西站在旁边观望,两个人中间有一堆土。一种似曾相识的疑惧、刺痛陡然升起,仿佛从现在开始,这个埋而复掘的事情每天都要一再发生。

    珍走下卡车,向我扬扬手。她身上穿的还是前一天那套时髦衣裳,衬着焦黑树林的超现实背景,活脱是一朵失根而落单了的菟丝花。她一点妆也没上,连嘴唇都是白的。

    “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我说。

    “他们要我一起来指认史丹的尸体。”

    “他们到现在才来指认尸体,未兔太晚了吧?”

    “凯西先生直到刚才才找到一个助理验尸官。不过对史丹来说,早晚也无所谓了,对我来说也是。”

    她的情绪很不稳定,虽然理性、沉着,却又紧绷在边缘。我想告诉她我见到她儿子了,可是我想不出该怎么说才不至于惊吓到她。于是我问她,她婆婆现在情况如何。

    “她心力交瘁病倒了。不过简若姆医生说,她的复原能力惊人。”

    “她还记得这件事吗?”我朝挖土的那边指了指。

    “我不知道。医生叫我不要提起任何痛苦的事情,这样能谈的话就很少了。”

    珍很努力地想保持从容,可是她的刻意反而让我无话可说。我们尴尬的站在那里互望,好像明知某种罪恶而心照不宣一样。

    “昨天晚上我看到龙尼了。”我说。

    “你要告诉我什么?告诉我他死了吗?”

    她阴郁的双眸已经打算接受任何恐怖的噩耗。

    “他还活得好好的。”

    我告诉她我是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看到他的。

    “为什么你昨天晚上不告诉我?”

    “我原本希望可以告诉你更好的消息。”

    “这么说,就是没有更好的消息了。”

    “起码他还没死,而且没有被虐待的迹象。”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把他带走呢?他们到底想要干嘛?”

    “这个还不清楚。这件事很复杂,牵涉到好些人,而且还涉及至少一个罪犯。你记得昨天到你北岭家的那个男人吗?”

    “那个来要钱的人?我怎么可能忘得了?”

    “他后来又回来,还闯进你家去。昨天晚上我发现他死在你先生的书房里。”

    “死了?”

    “有人用刀把他杀了。除了你的家人外,有没有任何人进得了你家?”

    “没有,谁都进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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