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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在暗地里骂了多少句“shit”,好容易才熬过那“相思成灾”的七天假期,我收拾好衣物和书本,向双亲道过别,打算动身回学校。
关上家门,幽幽的长吐一口气,缓缓走下楼;抬头看看天穹,月色已给一层淡淡的薄云笼住……
我浅浅笑了笑,左手下意识的往腰间轻轻一探。
“Shit!”这几日已给我背得滚瓜烂熟的英语单词再一次蹿到我口中打了个转身——探到一没有带钥匙、二没有带钱包,我不由得在心中暗骂一句,复又转身上了楼。
两声敲门之后,开门的是老妈,抬眼朝屋内一张,却见老爸正拿着电话听筒,一边瞧着我,一边朝电话那头喊道:
“……哎哎哎!等等,他来了!”
可以想见,他“哎”前边的话定然是“谭攸啊?他刚走啊……”
“我的电话吗?”虽然我努力只让我不动声色的从口中淡淡的吐出这丝毫不足为奇的五个字,可那难以抑制的澎湃的心潮却催动我的双足几乎是“闯”进了家门。
“喂?”
“喂?谭攸啊。”
我的心险些没因那足以让我神魂颠倒的嗓音而从喉间蹦将出来。
“是……”
“你找我吧?有什么事么?”显然大概是由于她的令堂大人向她通报了我这么一个连call了她两日的神秘的男生,她才想到或许是我这个无聊至极的“潭忧公子”。
“啊……”委实无事的我也委实编不出谎来,“杭州……好玩吗?”
“还可以吧,就是天气有点热,人太多了。”
“过节嘛,是这样的……”
……
随意寒暄过几句,我放下听筒,瘟头瘟脑的回到了学校。
也许这也是“缘分”?是那神秘的青丝拴着的戒指赐予我与张琳心的缘分?
然而,也许我和她之间是“有缘无分”?
谁都不知道将来发生的一切……
第六章
确实谁都不知道将来发生的一切。
就在浑浑噩噩了半个月之后,她竟又鬼使神差般的找上了我。
那日夜间,我正不知所以的捧着一本《白发魔女传》打发时间,忽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将我从刀光剑影的明末拽回了现代。
由于寝室内只有本公子一人独守空房,因此,这个重任也便理所当然的落到了我的肩上。
懒洋洋的撇下卓一航、练霓裳等诸色人众,一步步捱到电话机前,摘下听筒,强打起半睡半醒般的精神,挤出一句套话道:
“喂,你好,找哪位?”
然而接下来传入我耳鼓的嗓音立刻便让我那适才还半睡半醒的精神醒了七分之五。
“你好,请问谭攸在吗?”
张琳心的声音——而且是找我的——而且被我接到了!
“我就是啊!”
“哦,谭攸啊,我是张琳心啊。”
“哎,你好!”
“是这样的,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请讲。”
“我一个朋友啊,ta(阴平;性别不详,故此)写了篇英语作文,不知道行不行,你可不可以帮我改一下啊?”
“好啊,麻烦你等会儿,我去拿纸笔啊!”
然而就在拿纸笔那三二秒钟的间隙,我却忽然诧异起来。
她委实不应该不知道我的英语水准并不高,可是为何却要我替她改英语作文呢?
不过眼下的情势却容不得我多想。若让她在那边等得焦躁,我岂不是罪莫大焉!
攥着一把纸和笔蹿到电话机跟前,立刻便开始了紧张的修订工作。在她念一句、我写一句以及绞尽脑汁、搜肠刮肚了约莫二十分钟之后,终于换回了她一句“谢谢”。
挂上话筒,我复又坐回到床上,依然捧起了那本已翻过五分之三的《白发魔女传》。
然而就在那一霎间,我竟心乱如麻,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除了那篇英语文章当中的字句和最后那用汉语说出的“谢谢”之外,她一句话也没和我多说!
自然,也许是我一句话也没和她多说……
“想那么多干吗?这就是‘渐进式’。”我淡淡一笑,告诫自己道。
然而无情的事实残酷的证明,这“渐进式”委实也仿佛太“渐”了些。
也许是上帝在考验我的耐性。自从那一日替她改过英语作文之后,我竟确乎有数月没能在课堂上见到她的倩影——自然这等情形并非“绝对”,但是这数月之间,她出现在课堂上的次数实在也太少了些,少到我无暇“设计”去接近她。
太阳公公驾着乌鸦拉的“鸟车”,缓缓移开北回归线,移开赤道,渐渐往南回归线而去。
天气也一日凉似一日。
大学期间的最后一次体育测试也到来了。
天使般的张琳心也确如天使般身形缥缈,来去无踪,通知她来参加体育测试的重任也便顺理成章的落到了本公子的肩上。
测试的那日她果然来了,一袭运动装束越发显出她那婀娜的身姿,一头长发束在脑后,白里透红的鹅蛋脸映衬着秋日的阳光,显得分外的妩媚。
我龟缩在运动场一角,强迫自己没有瞧见她,并若无其事般的同许向前、时慰人等闲扯。
大学期间——也许是这辈子——的最后一次体育测试便恍然不觉般的在浑浑噩噩间结束了。由于心不在焉,保留了“实力”,因此并不很累。
张琳心同她那密友兼常德老乡朱彬并一干同寝室的室友一道走在前边,我则同许向前、时慰稀稀落落的散在后边。
蓦然,我瞧见刚刚迈出体育场大门的张琳心捂着小腹,蹲了下去。
时慰的喉间“汩”的发出一种十分奇怪的声音,手臂若有若无的撞了我一下。
我偏头一瞧,只见许向前与时慰都朝我使了个十二分暧昧的眼色。
我心中不紧不松的揪了一下,刚想上前去展示自己的绅士风度,却见朱彬俯下身子,轻轻抚了抚张琳心的背,她便站起身来,继续朝前走去。
看那身形和步伐,丝毫不减平日里的轻盈。
我轻轻发出一声难以察觉的叹息,继续保持原速,不远不近的缀在张琳心身后。时慰则朝我报以那同往日一般难以琢磨的笑颜,加快步伐,赶上了张琳心。
我见他闪着一双“顾盼神飞”的眼睛同张琳心不知谈了些什么,便幽灵般的飘到公车站,搭车往回去了。张琳心则与朱彬人等一道,拐过外木兰路,朝女生楼而去。
此时已是2000年的10月,大四莫名的轻松使得我不必日日窝在那委实不该由人居住的寝室内。于是,将耷到额间的头发轻轻往上吹了吹,我便径直迈上了一辆202。
第二日无课可上,在被子里蜷缩到九点半,随意往口内塞了几片面包,便随手掰过一本《三国演义》翻了起来。
不知所以的翻到十点半,刚想起身舒展一下筋骨,却忽然给那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吓得一弹。
霎时间,我的心旌不由得猛然一荡。因为在我的潜意识深处,我已将每一个未接电话都“默认”作了张琳心找我的。
轻吐了一口气,我撇下书本,摘起了听筒。
“喂,谭公子……”一个难以琢磨的幽幽的话音从那头传入了我的耳鼓。
时慰!
不经意间,我又暗中把“shit”这个英语单词重温了一遍。
“什么事?”语气里带着六分的平静、三分的失望和一分的没好气。
“嘿嘿……”一阵老大不怀好意的笑声过后,他终于把话题转入了正轨:
“你知道我昨天和张琳心说了些什么么?”
“不知道,说什么?”我淡淡的问道。
“我问她,”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凝重起来,“她那么多天不来上课,是怎么知道那天要去测体育的。你知道她怎么说的么?”
“嗯……”我淡淡一笑,开口问道,“她怎么说的?”
“她犹豫了一会儿,‘呃’了一声,然后才说:‘是同学告诉我的。’”
刹那间,我的心不由得微微一震,胸口蓦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受。
不过在我尚未理清那莫名的感受究竟为何之时,时慰的话语便毫不留情的打断了我的思绪:
“你知道她为什么要‘呃’那一声吗?”
“为什么?”我淡淡的问道。
“她之所以要‘呃’那一声,是在犹豫到底该不该说出你的名字。”
刹那间,我的心不由得猛的一震,胸口蓦然涌起一股十分杂乱的感受……
暂且假定时慰的推定是正确的,那岂不是能够说明她目前对于我正处于一种“戒备”状态而不愿让别人将她与我相提并论、说三道四么?这种情形自然是大有可能。因为,我曾听不少爱情方面的“理论”专家讲过,女孩对于这方面的事情相当的敏感,我对她的行为如此明显,她不可能感觉不出。
不过,自然另一种可能性也不能排除,那就是,她压根儿没把我当回事以致她竟忘了究竟是谁告诉了她体育测试那件事情。不过,如果当真如此的话,那我做出的一切努力岂不尽数付诸东流!
事到如今,看来也只好如此的“吊”着了。自然,当时那傻痴痴的本公子是心甘情愿被他那看作天使一般的张琳心“吊”上一辈子的。
整整两个月,我都毫无行动。
深秋的寒风将梧桐叶扫了个干净,也将我那烦乱的心绪涤荡到了“庶几乎”的程度。
于是,我便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攻势。
圣诞平安夜的前三日,我终于按捺不住,拨通了她家的电话。
……
“谭攸啊?”
“啊……是这样……”尽管早已将神思定下,但心旌依然老大不听话的猛荡了起来。
“Damn it!”我在心中狠骂了自己一句,用尽全力强装镇定的接下去说道:
“24号晚上你有空么?”
“哦……24号晚上啊,我约了朱彬吃圣诞大餐,不好意思啊!”
“啊……没关系……”
“没什么事吧……”
“啊……没什么事,bye…bye!”
颓然放下听筒,我狠狠的吐了一大口气。
她一个女孩子,难道会与那同为女孩的朱彬一起去吃“圣诞大餐”?
我没有证据证明她会,但是也同样没有证据证明她不会。
回到学校上了几天课,转眼间便到了那孤零零的平安夜。
“该死的,回家!”这样想着,寻着辆202便登了上去。
初时人并不多,兀自幸运的寻到了一个座位;而后,乘客来来往往、上上下下,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车至东塘停站,下去一批,却又上来一批。两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嘻嘻哈哈的蹿入车厢,寻着两个座位,一个坐在我前排,一个坐在我身旁。
“两个和我一样没人陪的可怜虫……”我这样想着。然而她们好歹也寻到了个出游的玩伴,我则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公车开动,那两个女孩大约是觉得被我这不速之客不合时宜的将她们二人隔开是一件大为不爽的事情,于是眼见着她们互使了个眼色,坐在我身旁的那位便小心翼翼的开口对我说道:
“对不起……请问……你介意和她……”她指了指坐在我前排的女孩,“换个位子吗?”
“当然不介意。”我很有礼貌的微微一笑,站起身来到前排,朝那女孩说道:
“请吧。”
于是她们二人便欢天喜地的坐到了一块儿。
然而好心终究还是有好报的。车继续开了不过一分钟,我就感觉有人在身后拍我的肩膀。
我回头一瞧,原来是那与我换座位的女孩。
“谢谢你和我换位子啊,来,”她递给我几颗玉米糖,冲我嫣然一笑道,“平安夜快乐!”
“谢谢,”我接过糖果,也朝她淡淡一笑道,“平安夜快乐。”
不过上天注定我与那两个女孩只有三五分钟的缘分。202行至天心宾馆,我下了车,她们二人却还在车上。
与那两位可爱的女孩挥手道过别,我钻入一间网吧,耗了半个晚上。
时间倒也过得挺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