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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区包含了一个大的运动场,里面建有砖石看台。运动场旁边是两个蓝球场及三个网球场。师生们在教学学习之余有很好的健身场所。
饭堂及公共浴室也很大,建在运动及生活两个区之间,能够满足全校师生同时用餐洗浴的需要。
相对占地面积较小的上述三个区,学校里还有一个水域大得吓人的天然湖,位于生活区的边上。
湖原名“沉玉”,取意湖水澄清碧绿。后来美专成立,教员们觉得“沉玉”这个名字过于阴沉,就将其改名叫“流光”。意即阳光下的湖面波光滟涟,流光溢彩。学生们则是只知“流光”,而不知湖的旧名了。
美专前身是前清的一所书院,后来遭遇兵火,除了“流光”外,所有的建筑都被毁损了。从废墟上建立起来的美专,所有建筑物都很新,仍带着砖石的石灰味儿。
流光湖周围重新栽种的柳树也很细小,只有小孩子胳膊粗细,距离浓荫蔽日尚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不过,这并不影响学生喜欢来此散步休憩,也常见一男一女两个学生亲密地坐在同一张长椅上,蜜语交谈。
美专校风开放,不禁止在校学生谈恋爱结婚,但也不明确支持。只要不闹出不可收拾的大乱子,学校基本采取放任态度。
因为房舍宽松,艳春宿舍里的四张高低柱床就只安排了四个学生,都是大一的新生,同样的国画系一班。
他搬进去的时候宿舍里已经住进去两个人,分别占据了靠窗光线最好的两张床下铺。艳春挑了门背后那张床的上铺,几下就将蚊帐支好,清洁整理的工作也很快结束。
洗干净手脸,艳春见天色尚早,准备再去看看素秋。放她一个人在培华,他总感到有些心神不宁。
刚拉开宿舍门,一个校工跑来对他说魏教授请他到家里去一趟。艳春有丝诧异,微怔后问明魏教授住处,信步寻去。
他并不认识这位魏华年教授,也猜不出这个当口不在办公室却请他去家里的用意。
美专教员普遍都居住在校内,每家都是单独的院落。魏华年教授家靠近后围墙,一幢白色的小洋楼座落在一片金色菊花圃中,显得风雅而超脱。
艳春伸手拉动竹篱门边的铃铛,“铃铃”的响声回荡在脉脉菊香里,让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魏教授戴顶草帽从繁茂的枝条间直起身体,冲他扬手:“进来吧!门没有上锁。”
魏华年年纪不到五十岁,身形高大,双眼炯炯有神。脸庞被阳光晒成古铜色,上面只有浅浅的皱纹。他的举止则随意斯文,很有艺术家的气质。
艳春轻轻推门,那扇竹门“嗒”地响了一声,无声向内打开。
他走进花园,沿着曲曲折折的园中小径来到魏教授旁边,深鞠一躬:“魏教授,您好。”
魏教授仔细打量他,半晌微喟:“观之的孩子居然这样大了。你父亲他……还好吗?”提及余父,他的声音里包含了掩不住的激动。
听他直呼父亲表字,语气又有些异样,艳春心中不由疑惑,面上却水波不兴,恭敬回答:“父亲很好,一直在教书,每天都有许多工作。”
魏教授点头,微微出了会儿神,然后从花圃中走出来,将剪掉的枝条和大剪刀放进一个竹篓里,请艳春进入白楼。
魏家客厅装饰朴素,只在墙上挂满中外画作。一色藤制家俱,茶几上搁着一个菊花插瓶,满室清芬。
魏教授洗过手,换上家常软绸长衫,请艳春喝茶,继续询问余父情况。
艳春心里更觉奇怪,没有去动那杯女佣端上来的好茶,只是恭敬回答,一边思量。
按理若是余父熟人,应当在问候过余父后转问家中其他人,而魏教授始终只提他一个人,明显有违常规。而且初见时的激动,证明魏教授和余父关系并不一般,不可能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魏教授和家父认识吗?”谈话间隙,艳春微向前欠身,礼貌地问。
“当然,我们在英国一起留的学。回国后我想邀请他在长沙任教,可是……”魏教授叹口气,神情怅然地望着菊花。
艳春眉心不易察觉地微蹙,也看向菊瓶,说:“父亲喜欢家乡的山水,他在镇上一直都很满足。”
听了艳春的话,魏教授神气更见沉郁,轻轻颔首:“我知道。这么多年,我给他写了很多封信请他出山,可他从未答应过。”
他转头看向艳春,目光渐变得柔和:“你长得不大像他,只有眉毛有点相似,可也不完全一样。”
说完这句话,魏教授忽然抬起一只手,隔空虚画艳春的眉形,嘴角噙着抹笑意。
艳春被他这个动作惊得身上薄薄出了层冷汗,面上却没有丝毫变化。他也含笑轻声说:“学生像家母。”
魏教授的手顿在半空,然后慢慢收起,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说:“程家大小姐未嫁时闺誉就很好,嫁给你父亲后,听说也是贤淑良慧。你能像她,再好也不过了。”
他在称赞,眼睛里却隐隐含着悲凉,让艳春越看越是心惊。
“如果魏教授没有其他事情的话,学生想先告辞了。”艳春站起身,脸上仍是一派温润平和,内心却已是疑云重重。
“不要急着走,你第一次来我家做客,在这儿吃顿便饭再回去吧。良妈!”魏教授竭力挽留,站起来拦住他的路,一边吩咐那个女佣备饭。
正在这时,客厅里的电话响了。
魏教授走过去接起电话,“喂”了一声,听对方说了几句后,他惊讶了一下,扭头对艳春说:“是从门房转过来找你的。”
艳春也微愕,谢了魏教授,接过听筒。魏教授没有走开,只是稍微侧了侧身体让开位置,目光闪烁地注视艳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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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春本打算自己去的,可是眼下学校教授又是父亲故交请他吃饭,虽然他心中已有些怀疑,不过如果贸然拒绝似乎有些不妥。
沉吟间,艳春感觉魏教授的目光始终在审视他,似是大有深意。他忽然联想到琉湍把簦睦锊挥纱蚋鐾唬缓蠛芸旎亓皤‘说自己还有事,麻烦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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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春感觉背后目光的意味更加明显,连忙支吾几句挂掉电话。
“是你朋友吗?听口气好像和你关系很好。”
魏教授踏前一步含笑问,有意无意地将艳春堵在墙角,两人间的距离已经很接近了,能够看清他眼底所有细微的情绪。那情绪不禁令艳春又在心里打个突儿。
艳春回视他,沉稳地微微一笑,气质刹那间高华清雅,不容任何人有觐觎之心:“是世伯的儿子,只是一般朋友,谈不上很好。”
被他的变化诧异到,魏教授的情绪迅速收缩为无形,身体退回到正常距离,讪笑着请他继续坐,不再别有用心地注视他。
“学生的确还有些事情,饭就不敢领了,下次一定叨扰教授。”
艳春不卑不亢地微微鞠躬,在魏教授失望的客套中告辞,似乎从未意识到刚才俩人间曾发生了不同寻常的较量。
直到走出很远,艳春才停住脚步,在薄暮中回首望向那座院落。
白色洋楼在夕阳里颜色有些发灰,金灿灿的菊花也黯淡下去,远远的景物似是一幅蒙了纱的风景画。
他忽然想起父亲一直喜爱菊花,在家中院子里也栽种了同样的品种。母亲身体好时还曾帮着浇过水,提及菊是父亲自小的爱好。转而又想起虽然相貎和父亲的确不相像,可是凡见过他们的人都说俩人的气质完全相同,一看之下就知道他们是亲生的父子。
心里默默想了半天,再抬头看那院落时,艳春竟觉得那片菊花从黯淡中又透出刺目的利光,看得他再也不愿意踏进那个因思慕而刻意装点过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魏华年真是一点没有为人师表的样子。余父不理他,他就肖想和余父相像的艳春,幸亏艳春不是那种毫无自保能力的,否则就要吃亏了。
五十一
艳春回到宿舍,前期入住的那两位同学已经回来了,不久连最后一位也到了。
四名舍友首次聚齐,彼此简短地做了介绍,艳春得知另外三名同学分别是刘同禹、顾知繁及何禀生。
刘同禹是前清满人,在旗的子弟,现在虽已家道中落,肉瘦架子不倒,平日颇有些目下无尘的味道。他对小地主出身的何禀生、小手工艺者的儿子顾知繁都是一付瞧不上的模样。
初见艳春,见他人物飘逸、谈吐清雅,再打听到他是家传的美术功底,刘同禹倒是有心结交,待他很是客气。
在家乡,刘同禹也算是远近闻名的才子,尤其对山水画自诩很高。然而开学后班上第一次山水画作业,艳春的画就被教授点评为第一,刘同禹则屈居了第二。
自此,刘同禹对艳春的态度就变得淡淡的,也不再同他讨论技法,只和班上几个慕他家世的同学来往。宿舍也几乎不待,每天快就寝时才回来一宿。
初时艳春只当他因技不如人在负气,没有多做理会,思忖过一段时间他就能想通。谁知刘同禹这一气完全不像有好转的迹象,始终不能对艳春恢复初见时的热情,倒让他有些始料难及。
艳春不是那种曲意奉迎的人,对交友也不甚热心,奉行“合则聚,不合则散”的处世原则。因此对刘同禹的态度他也不太在意,平日里仍旧对他客气有礼。
如此做为,反而把刘同禹气个仰倒,认为艳春是在故作姿态,对他更加疏离忌惮。艳春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树了个敌人。
顾知繁长得英挺不凡,性格却很是不羁,入校不久就得了个“狂生”的绰号。
他这个人是极聪明灵秀的,虽然常会无故缺课,平日也不见太用功,难得每次作业总在优等之列。他最擅长的是人物画,仕女美人堪称美专一绝。
他有两个很出名的爱好。一个是喜欢与美女结交,身边女友几乎一星期一换,比换衣服都勤快。
每逢见到品貌上乘的女孩,他就会两眼放电地上去和人家搭讪,请求对方当他的模特。他自身条件好,画作又是那么出名,对方多半都会答应。然后很快地由他的模特上升为女友,然后再很快成为前女友。
顾知繁是受过“五四”新思潮洗礼的,知道尊重女权,虽然风流却不下流。所以他的许多前女友最后都会转成好友,还是那种无话不谈的类型。这种状况常令艳春无语。
他的另一大爱好同样出名,那就是嗜好杯中物。几乎每天他都要喝上一些,否则就会浑身不爽利。
不拘什么时候,他经常或独自一人,或邀三五友人携壶长饮,务必要尽兴才罢。饮后他又常会狂性大发,或诗或歌或画,俱酣畅淋漓。诗作多有出奇处,画更是难得。
他家中本不富裕,能维持这种恣意生活多亏那些画作卖的好价钱,富余的还可以补贴家用,可说是一举两得。
对于这样一个学生,校方又恨又爱。训导主任找他苦口婆心地谈了多次无果后,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他明显违犯校规的行为只当不知道。
学校也不怕其他学生跟着效仿,毕竟像顾知繁这种怪才到目前为止全校也只才出了这么一个而已,并不是谁想学就能学得来的。
艳春极爱其才,也喜欢他豁达的个性,同他相处平和。除开不去陪他饮酒追女孩子外,其他的事情并不避讳。
禀生初来报到时,穿套紧紧包裹在身上的糙米色西装,颈间打条猪肝色领带,全身圆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