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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素秋赶忙用双手护住自己的辫子,好像琉珏已经要拿剪刀来剪一样。
“哈哈!”琉珏失声笑了起来。
艳春温润地笑着,看两个女孩子闹并不插话。
笑了一阵,琉珏收起笑容认真地望着他们问:“你们怎么到广州来了?现在又没有放假,出事了?”
素秋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瞅瞅艳春有些不好意思开口解释。
艳春左右看看,见周围都是热烈聊天的茶客,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才压低声音将来此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
琉珏眼内射出锐利的光芒,握紧了拳头坚定地说:“这些军阀,总有一天我们要将他们统统消灭,还中华一个朗朗的乾坤!”
素秋没有接口,觉得丛放虽然是军阀也做过错事,但要将他消灭却有些矫枉过正。
艳春却赞同地点头说:“国家需要统一,军阀割据必然造成实事上的分裂和弱势,也易让列强对我国生出觐觎之心。这种局面必须尽早打破。”
琉珏用力点头:“春哥所言小妹极是赞成。我们军校的教官也是这么说的,孙先生已去北平,如果和谈成功,中华统一将指日可待。如果失败也不要紧,在这里已经聚集了众多革命者,武力北伐已经开始筹备了。到时候,我们就要用革命的枪解决掉妄图维持割据的反革命们!”
刚才素秋就听人在争论国民党、□的先进性,现在有些好奇,小声问:“珏姐姐,你是国民党还是□?”
琉珏谨慎地四下看看,才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我已经是中国□预备党员,等再经过考验就可以成为正式的成员了。”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豪和激动,两只眼睛也闪闪发光。
素秋微微吃惊,不过并没有再追问,想了一想又问:“徐子良他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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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秋忍不住一愕,望着她半晌才安慰:“那也没关系,现在不是说国共一家吗?”
听了她的话,琉珏没有回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又摇头,似乎有满腹心事。
艳春给琉珏续上茶转换话题说起卫家的近况,琉珏专心听着暂时忘记了烦恼。听到琉玟的婚事她有些感慨,张了张口却没说出什么来。知道陈氏思女心切,她目视长沙方向脸上显出忧伤。
三人在茶馆里聊到天黑,琉珏归校时间到了他们才依依不舍地惜别。
上船的那天,艳春将暂时用不上的物品打成个大包提前托运到船上,随身只带一只皮箱和素秋来到码头。
靠岸泊着“圣玛丽”号,是他们此次乘坐的邮轮。在舷梯下剪票,由一名侍应带着走进三层的一间二等舱。
因为素秋是女孩子,艳春身边又带了大宗现款,所以他放弃更便宜人员却杂乱的三等舱订了有两张床铺的二等舱。一等舱价格过贵,他没有丝毫犹豫就放弃了。素秋要治病,他们也还要在巴黎长住求学,不能不节省着些。
素秋从未坐过大海船,但是离开故国的忧愁战胜了新奇,她只在舱里转了一圈就走出去趴在船舷栏杆上向岸上张望。
岸上人流汹涌,有衣冠楚楚的绅士淑女,也有光着上半身扛大包的苦力,有大亨也有乞丐,黄皮肤的中国人间不时夹杂一两个打扮迥异的外国人。
素秋从未如此认真地打量过人群,这些陌生的人在她看来都是那样令她不舍。她的心中涌起阵阵惆怅,睫毛湿润了。
艳春安顿好行李,问船上的侍应生要来一瓶开水才走到素秋身边,同她一起最后眺望祖国,却没有开口打扰她的思绪。
汽笛一响,舷梯收回船体,“圣玛丽”号缓缓驶离码头。
岸上送别的人们及船上旅客纷纷扬起手中丝帕头巾,还有人扔出长长的彩带,船上船下一片起伏的手臂和布料,有人还哭起来。
素秋手捂上胸口,觉得热泪猛地涌了出来,她赶紧低下头掩饰。
艳春默默挽住素秋的臂膀,准备扶她回舱里休息。
转身的一刹那,他似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他稍顿下脚步认真看了几眼,果然见丛放一身便装正在送别的人群中焦急地穿行,频频朝邮轮上观察。
“外面风大,素回舱里再看也是一样的。”艳春目光闪了闪继续扶素秋回舱,一边轻声说。
素秋靠在艳春臂弯里默默流泪,感觉心酸得厉害。
作者有话要说:丛放赶来挽留素秋了,然而终是失之交臂。
一百二七
海上旅行是枯燥的,每天面对的都是白茫茫的大海及辽阔的天空,景色几乎一周都不会有多少改变,周围来去的又都是陌生的旅客。幸而兄妹俩相互作伴,才不至于感到过分寂寞。
无事可做的时候,兄妹俩就谈论过去认识的人以及经过的事情来消磨时间,有时也会按老习惯猜谜语。
素秋从未再去回想那天丛放所说的最后一句话,在她看来,那是世界上最奸恶的人身攻击,根本没有可信之处。艳春是她的亲生哥哥,所有对她的关爱都是出乎骨肉亲情,喜欢云云完全是无稽之谈。
天气睛好时,兄妹俩常常在甲板上散步、远眺。
前几个月他们一直在紧张地学习及作画,同时又有层出不穷的意外发生,多少令他们感到些压抑。现在没有外物所扰,日子竟难得地宁静平和。
素秋没有一本外文书,艳春则连画笔都没有带,虽偶有不适应,却也不至于闷得发慌。
艳春有时会给素秋介绍法国和巴黎,将自己几个月间收集的信息拿出来同她共享。素秋往往听到入迷,对自己即将到达的目的地充满了好奇。
实在没有事情可干,他们就练习法语。
素秋比艳春提早学习了一年,理所当然地充当起教导者的角色。艳春虽然学习时间短进步却神速,俩人经常一练习就是大半天,谁也不觉得疲倦。
这时候的素秋总是显得神采飞扬,嘴唇轻轻吐着语句,脸颊透出淡淡的粉红,漆黑的眼珠晶莹闪亮。
艳春则显得从容不迫,端坐在素秋对面,左手搁在右手上眼睛微合,面上带着一向温润的微笑。
他的语速稍慢,吐字清晰,一句是一句。素秋觉得法语被他这么一讲,优雅之外又增添了温柔,是她所听过的最好听的法语发音。
漫长的旅途因了这种练习变得飞快,不久他们就抵达了法国马赛港。
艳春要素秋穿上在广州新购的厚棉袍,再戴好毛绒手套和围巾。他自己也如此穿戴,然后拎起行李和素秋下船。
素秋一手拎只小竹篮,一手紧紧拉住艳春的手,俩人一起走进舱外的漫天雪花里。
大雪下的马赛港依旧一派繁荣,岸边泊着大大小小数不清的船只,到处是穿得厚墩墩的旅客、水手和码头装卸工人。岸边的小酒馆里也挤满了客人,不时有人大声地唱歌,留声机隐约的响声回荡在港口上空。
他们走在拥挤的码头上,不时好奇地四下打量。从路人怪模怪样的打扮到南腔北调的口音,再到不同颜色的眼睛和胡子,所有的一切都令他们惊奇。
艳春拉紧素秋,稍将她掩在身后以免她被那些举止粗鲁的水手碰到。
走出人群,他看见一间稍显冷清的咖啡店,再回头瞅瞅素秋冻得通红的小脸,毫不犹豫地拉着她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一股热气就扑面而来,素秋脱下手套用手捂了捂脸,四下打量里面的陈设。
老旧的桌椅木架、层顶低矮,连柜台也是歪歪斜斜的似乎随时可以倒下来。除了胖胖的老板娘和秃顶的老板,没有见到其他的伙计。
有一对衣着朴素的夫妻正在用餐,另一个脸色灰黄的中年男人在喝咖啡抽烟,喷出的烟弄得狭小的空间雾气腾腾的。
俩人落座,老板娘挤出柜台拿来菜单,对他们只扫了一眼就灰心地苦起了脸。
艳春和素秋认真研究菜单,最后议定了内容。现在已近傍晚,他们却还没有用餐,早就腹饥了。
不一会儿他们点的食物就端上来了,红茶是放了糖的,肉卷有些焦,蔬菜汤里几乎找不出一片完整的叶子,只是模糊的一堆。
面对桌上这些奇怪的食物,素秋默然,无论如何也不能将它们同菜单上精美的图片联系起来。
艳春也是微怔,望了眼素秋后很快将惊讶收起。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了。”艳春温和地劝踌躇的素秋。
“它们……真的可以吃吗?”素秋狐疑地问,用叉子戳戳肉卷,上面掉下来一小块焦皮。
“嗯,也许,味道会比较不坏。”
艳春沉吟,用刀子切下一小块肉卷送进嘴里。他顿了一下努力再嚼几下咽进胃里,然后神色不变地另要了份白吐司和煮鸡蛋。
“素,你吃鸡蛋和面包吧。这个肉卷哥哥来,还有汤。”艳春平和地说。
素秋觉得眼眶有点发酸,她拿起刀叉快速切了块肉卷放进自己碟子,一边鼓足勇气去吃,一边含糊地说:“一人一半好了,我也想尝尝这个肉卷和汤。”
艳春抬眼望她,目光温柔而怜惜。
“素先忍耐一阵子,等哥哥赚了钱一定让素吃到真正的法国大餐。”他低声说。
“说好了,哥哥不要反悔。”素秋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快乐地回答,努力去吃难以下咽的食物。
用完饭,艳春喊老板娘结帐。他一边拿钱一边漫不经心地打听火车站的方位。
老板娘眼睛亮闪闪地盯着他手中超出餐费的一个法郎,热情地介绍了最方便的路径,然后心满意足地将那个法郎塞进油污的围裙口袋里。
在广州时,艳春已在洋行按国际通行的兑换标准将四千元袁大头兑成了法郎。现在转眼就用去一个,让素秋又惊讶又心疼。
“哥哥,这里东西好贵。”素秋小声对艳春说。
“唔,”艳春应了一声拎起大衣穿上,说,“这里靠近港口,应该会比较贵。等到了巴黎咱们自己煮饭吃,就会节省不少。”
“好呀!到时候让哥哥尝尝我的手艺。”素秋兴奋地说,为终于可以节简而松了一口气。
艳春嘴角上弯,微笑着帮她系好围巾将头耳包得严实,然后如来时一样牵住她的手走出咖啡店。
余家人手少,素秋又常年在家,灶间里的那些工作她并不陌生。饭做得怎样尚不知道,但菜却切得极好,这是艳春知道的。
不过,他暗笑着想,他又怎舍得让素秋每天给自己煮饭?这种繁琐而持久的工作还是两个人共同承担比较好。
下了火车,素秋望着巴黎火车站上汹涌的人潮,不无担心地问:“哥哥,那位劳伦斯先生会来接我们吗?”
“应该会吧。他是琉值呐笥眩以勖怯衷诼砣鄹⒐绫ā!�
艳春安慰着将她护在一边,等大队乘客都过去了才同她一起慢吞吞地出站。
出站口的人流已经散了,只剩下几位仍在等人的先生。其中一个身穿黑呢大衣、头戴同色礼帽的青年男子用套着鹿皮手套的手举着张白纸,上面用歪歪扭扭的中文写着“余”。
看到东方外貌的艳春和素秋,那名男子急忙走过来,脸红了红问:“余?”
他的发音怪腔怪调的,明明只有一个音却让他拐出好几个调,逗得素秋忍不住含笑。
“鄙人正是余艳春,请问您可是劳伦斯?冯先生?”艳春没有嘲笑黑衣男子,只是温和地用新学的法语应答。
那人高兴地脱下手套伸手过来说:“是,我就是劳伦斯,朋友们喜欢称呼我劳伦。欢迎来巴黎,余先生!”他又扭头望一眼素秋,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