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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轩女-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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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放默默注视着他,似乎不认得这样自省的老友和部下。

“可是,你从前说过,我是爱小秋的。你既然不知道什么是爱情,当初为什么会这么说?”丛放不解地追问。

忻然不屑地说:“我那是按照一般人对爱情的判断猜的,大帅莫非当真了?”

丛放的脸慢慢又阴沉下去,瞪着他问:“你当时说的那么笃定,原来是在敷衍我。”

“大帅,你爱余小姐吗?”陈忻然坐起身,认真地看他的脸。

丛放本想立刻回答“爱”,但是忽然又迟疑,琢磨半晌才回望忻然:“我想我是爱她的。可是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她接受我的爱,并爱上我。”

忻然目不转睛地望着他,慢慢点头叹气,仰头靠在沙发背上低语:“为什么总是这样?我爱的不爱我,爱我的我不爱?”

丛放仔细咀嚼他的这句话,觉得酒意烧得胸中似着了把火。

他猛地站起身去拿斗篷,大声说:“忻然,我们走!我要追小秋回来,让她一定爱上我!”

忻然心一跳,故作懒散地说:“这么晚了,去女校找人太不方便。等天亮再去吧,余小姐也需要休息。”

“不行,我现在就想见到她。天亮还要太长的时间,我想见她!”

丛放穿戴完毕,大步向外走去。

忻然只得尾随他出门,心里只是祈祷那张示警字条已经起到作用。

在培华扑个空,诊所也没能找到人,丛放真正感到了恐惧,带着忻然和勤务兵直奔火车站。

到达火车站,前期派来的部下已经传达过他的命令。站内所有火车都停在原地准备接受检查,候车室内的旅客也被命令不许走动。

车站内站满了持枪的士兵,所有人包括乘务人员大气都不敢出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

丛放和忻然兵分两路,先察看即将离站的火车。

站内有两列待发车次,一列南下广州,另一列则向东去贵州。丛放抢先上了去贵州的火车,忻然带着几名亲信登上赴广州的列车。

南下的列车是始发站,但乘客却并不少,几乎所有车厢里都是满满当当的,多少增加了搜查的难度。

没有乘客敢大声说话,连小孩子们都被大人捂住了嘴巴。

忻然一节节车厢逐步搜查,心中越来越迷茫。

拥堵的人群、狭窄的车厢、充满异味的空气、沉寂到要窒息的气氛,何其相似的一付场景,只不过角色却完全被掉换过来了。

当年,只有十三岁的他,也是偷挤上火车才逃离了朱明忠的追捕。十多年后讽刺的是,他居然当上了追捕的一方,正在做着朱明忠当年曾经对自己做过的事情。

“历史,莫非就是这样,兜兜转转。没有谁是永远对的,也没有谁是永远错误的。对的也许会演变成错的,而错的在某一刻也会是有道理的?”

他漫不经心地想,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恐的脸,思绪已经飘得很远。

一名亲信轻轻碰了一下忻然胳膊打断了他的神游,然后冲角落里努了努嘴,示意他看。

角落里依偎着一对男女,年纪似乎都很轻。男的穿深青色大衣,戴铜盆礼帽,系着白色丝围巾。女的穿格子呢长大衣,头埋进男子怀中一动不动似乎正在酣睡。

那件整洁的格子呢大衣他们今天刚见过,并不陌生。

忻然慢慢走向那对青年男女,几名亲信紧紧跟随在他身后。

迈出几步后,忻然迟疑地停住脚步,目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亲信们也停下来一言不发,静待他发令。

艳春抱着未醒的素秋,缓缓抬起头和忻然四目相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放在大衣口袋里的一只手却紧紧地攥住了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那是艳春临出门时顺手装的,他想如果逃不出去就拼了,无论如何他也不能眼看着素秋落入火坑。

他的目光镇定,无惧无畏地和忻然对视,黑到无光的眼睛里什么感情都没有。

然而意外的是,忻然和他对视片刻后竟然扭开脸走向另一个方向,一边大声命令:“继续往前搜,这里没有!”

亲信们听命向下一节车厢走去,谁都没有再朝艳春看一眼。只有一个平日同忻然最要好的亲信悄悄问:“陈副官,这样,妥当吗?”

“大帅将来自会明白我的苦心。走吧,出事有我呢。”忻然轻声回答。

那个亲信顿了顿,跟在他身后离开,再也没有说话。

就是这样,悲剧不能再重演了。救不了天下人,但放一对小儿女走却是可以办到的。

陈忻然默默地对自己说,冷冽的表情终于露出了少许柔软。

艳春惊讶地目送追兵远去后低头沉思,被忻然的举动给完全弄糊涂了。他仔细琢磨忻然这么做的原因和目的,却找不到任何头绪。

暂时不再去想忻然。他轻轻拉开一点大衣。素秋靠在他胸口睡得正香,丝毫不知道他们已经逃过了一劫。

她的睫毛轻合浓浓地上卷,呼吸轻细,小巧的鼻子像是玉石一般精致白皙。脸色虽然苍白却不再白得吓人,甚至还带上了一点淡淡的红晕,显然是靠在艳春怀里热了。

艳春目光爱怜地注视她的脸,嘴角微微上扬。他的素终于又顺利渡过了一次难关。

车身晃了一下,列车慢慢开始滑动,车上所有人都大大松了口气。

天色放亮时,素秋动了动眼睫毛迷糊地睁开眼睛。她只看了一眼四周就愣住了:到处是拥挤的乘客,火车正在快速行驶,座位都在轻轻振动。

“哥哥?”她悄声说,从艳春膝上直起身,不解地望着他。

“醒了?”艳春淡淡含笑,解释,“咱们已经离开了湖南。”

“哥哥!”素秋更加惊讶,漆黑的眼睛睁得溜圆。

“不用担心,奶奶的病一定会好的。”艳春回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旁边一个头上包了帕子的中年妇女也附和:“小姑娘不要怕,上了年纪的人常会犯些头痛脑热的毛病,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只要静养总归会好起来。”

素秋听了她的劝导才恍然,他们这次忽然离开长沙肯定是出了大事。艳春不欲外人知道,所以才谎称他们兄妹是去看望生病的奶奶。她隐隐觉得不安,感觉似乎这次出门和她有些关系似的。

她不再询问将头靠回艳春肩上,听着火车有节奏的声音开始逐渐适应新的旅程。


作者有话要说:关键时刻忻然倒戈了,果然内应的力量是强大的。

一百二六

车到广州,兄妹俩刚一下车就感觉身上的大衣穿不住了,都脱下来搭在手臂上。广州比长沙起码要高出华氏三十多度,十二月里也只用穿单衣加件外套就好。

他们准备乘坐的国际航运公司的邮轮两天后才有一班开往法国,艳春问明情况买好船票,然后带素秋去旅社订房,打算再添置些出国应用的物品。

走进旅社客房,素秋丢下大衣,回身望着艳春不安地问:“哥哥,我们为什么突然要出国?都还没跟爹娘说过,我也没向学校请假,还有……”

“丛放要抓你,琉职镌勖抢肟某ど场!�

艳春简捷明了地回答,然后把皮箱搁在行李架上,再将两人的大衣分别挂好,面容始终很平静。

素秋一惊,随即满心愧疚地低下了头。

过了半晌,她走到艳春身边担心地问:“没有出什么事吧?卫大哥他们还好吗?”

“当时还好,不知道现在怎样。”艳春语气平平,温润的脸上有丝沉重。

素秋又垂下头去,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眼,乌黑的睫毛湿漉漉的。

“哥哥,你为什么不骂我?我太天真了,连累了卫大哥不说,连爹娘都没能见上一面就得去那么远的地方。我……”

她的声音哽咽,内心极度难过和自责。

艳春停止整理的动作,望着她的脸微喟:“素是为了解救同学才这么做的,并没有过错。哥哥为什么要骂你?那天素吓坏了吧?”

“哥哥!”素秋扑进艳春怀里,忍不住抽泣起来。

那天的事情她一辈子都难以忘记。原本待自己亲切的大哥哥忽然换了付脸孔对她,原本正直豪爽的英雄忽然化身为邪恶的小人,实在让她无法接受这种巨大的改变。

心惊肉跳地逃离、剧烈疼痛的折磨,都令她如惊弓之鸟。现在终于听到温柔关切的询问,终于可以释放积压了几天的恐惧,怎不让她悲喜交加?

艳春身体僵了一僵,才怜惜地伸臂回搂住她,内心也是百感交集。他即庆幸终于逃离魔爪,又担扰走得实在匆忙,丢下一大摊子事情不知道琉芊裼Ω兜霉础�

素秋刚犯过心疾身体本就虚弱,又兼车马劳顿,哭着哭着就睡着了。艳春将她安置在床上,替她盖上夹被,再仔细端详了阵才蹑手蹑脚地走出客房。

下到旅社底层从柜台处借来纸笔,艳春分别给父亲、琉⒅奔肮诵3ば戳朔庑牛得髑榭霰泶锼遣坏貌焕肟婀你扳晷那椤�

写好信,他托给旅社伙计去投递,另给了几个小费。信封上署的是他在旅社报的假名,内里才是本名。一天未离开广州就存在一天的危险,他不能够冒险。

回到客房,素秋恰巧醒了,兄妹俩稍事梳洗一起上街购物。

艳春的衣裳,卫家司机好歹带了几件,素秋的则连一件替换的都没有,所以他们主要是为素秋买衣服及女孩子应用之物。

法国冬天比长沙还要冷,俩人又分别添了些御寒的物品。

兄妹俩拎着大包小包一路走下来,感觉广州要比长沙热闹得多,治安也相当好。他们不时看见身穿蓝色军装的年青人三五成群地出现在街道上,到处都张贴着倡导民主、打倒军阀的标语。

中间他们曾在一间茶馆歇脚,也没有发现“莫谈国事”的提示语,整个广州的空气里都有一股热烈开明的气氛。

素秋望着旁边那几个一边喝茶一边大谈国共合作的军校学生,心里十分羡慕,不禁猜测他们就在黄埔军校上学。

由此她忽然想起了琉珏,就凑近艳春悄声问:“哥哥,咱们去看珏姐姐好不好?”

琉珏参加黄埔军校的事情,因为她的一纸留书已经在卫家成为半公开的秘密,艳春自然也有耳闻。现在听素秋这么问就点了点头说:“也好,正好可以跟她谈谈卫家的事情。她离家么这久,肯定十分思念家人。”

素秋原本兴奋的心情变得有些忧郁,既为卫家自琉珏走后经历的一系列不幸而难过,也为卫家不能接受这么一个革命的孙女而感到遗憾。

很容易就打听到了军校,进去却困难,守门的哨兵无论如何不肯让他们进门,只答应打电话帮着喊人。

不一刻,满脸激动的琉珏就大步流星地出来了,见到兄妹俩她又惊又喜,抱住素秋就不放手了。

几个月的军校生活使琉珏的变化很大,首先是一身军装显得她更加英姿飒爽。她的脸比在长沙时更黑,却更加容光焕发。其次是头发,原本齐耳的短发剪得更短,到附近茶馆喝茶时她摘掉军帽,那头发竟然短得和艳春一样了,引得素秋一声惊呼。

“珏姐姐,你的头发!”素秋指住琉珏的头发惊讶万分。

“怎么样,看上去很利索吧?我是卫生队的,要自己先减少累赘才行。”琉珏用手指顺顺发丝爽快地说,目光集中在素秋那条粗粗的发辫上,“秋妹要不要也理成这种发式?打理起来特别方便,以后就不必总是劳烦春哥了。”

“我不要。”素秋赶忙用双手护住自己的辫子,好像琉珏已经要拿剪刀来剪一样。

“哈哈!”琉珏失声笑了起来。

艳春温润地笑着,看两个女孩子闹并不插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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