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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自己应该是得了严重的心脏病,每一次发作的时候我都会被迫一动不动地端坐在那里,勉力地呼吸。
十日血
晨曦为我调整了药方,还是喝那种很苦的药,只是他将鹿血膏换成了一小盅鲜血。
开始,我觉得很恶心,可是,曦说若想活着再见到晨昱这是唯一的方法,所以,我还是勉强喝了下去。
那略带咸味的黏黏的味道,成了我每日的梦魇,为此,曦特意捉了几只野鹿回来,养在园中,每日为我取血。
连续喝了十日,我身体竟渐渐复原。心里的空缺也感觉填满了似的,我的心脉似乎变得很强壮,那些伤痛的事不会再让我心痛难当,而只是与常人一样心中略略酸楚而已。
第十日的夜里,我竟然做了很长很长的梦,我梦到晨昱了!
他好瘦,脸色苍白,全然不是曦说的“很好”。
可是,分明是他,潇洒俊逸的模样,棱角分明犹如雕刻般的轮廓,还有那带着寺庙香火与草药清芳的味道,我永远也不会弄错!
他像烟一样轻,缓缓走向我床边,我坐起身,扑向他,他却按住我,躺在我身边,说我们尘缘已断,不可相见,所以只能梦中来相会。
我问他是不是原谅了我,他笑着说:“晚儿,我从未怪过你,那时,不过是我一时冲动。那刺客本想引我前去追他,不想你跟去了,他便拿出迷药引诱于你。”
我哭着说:“我爱的一直是你,对于曦,我不过是心中仰慕而已……除了你,我谁也不嫁。”
昱轻轻搂着我,让我埋首在他胸前,道:“晚儿,我知,不过,若非他,谁来照顾你此生?嫁给他吧,你不是已经给他了吗?那就成婚吧。”
“不——”我哭着捶打着他,解释道:“没有,昱,我没有,他总是给我吃哪种宫药和迷药,他做了便做了,我不愿伤他,便随他而去。我只是希望这样可以让他安心陪我等你回来。”
“我这不回来了吗?可是,以后我不会再来了,嫁给他吧,曦是真心爱你的,别辜负了他。”
“可是,昱,你不嫉妒吗?让我跟你回宫好吗?我住冷宫里,终生绝不让你见到我,等你驾崩的那天,我像母后一样,跟你同棺安葬,好不好?”
昱只是笑着摇头,也不答话,笑得那样坦然,仿佛过往的一切伤痛都如冰雪般融化。
临终别
过了片刻,他轻声问道:“晚儿,这么久了,你有什么要问我的吗?那晚,你为何自己折断了凤剑?”
“我……?”闻言,我忆起那晚的嫉,那晚的悔,那晚的伤,却唯独没有恨。
“晚儿,是因为那夜我跟沈凡吗?那晚,我看到你与假晨曦河边拥吻之后,怕自己在后宫酒后生事,独自一人出宫去了宝相寺后的石屋。石屋密室中,我把自己关起来,努力想把自己灌醉,却是越喝越清醒。心中痛楚,加上酒精的刺激,我心中的恨越来越浓……我怕那恨意伤到你,决定回宫当面说清一切,即使是大闹一场也好。可回宫途中,不料那假晨曦再次出现,他对我忽施冷箭,我才认出他不是晨曦。还好我占了地形之利,一路奔逃至之前石头他们居住的小院,那儿有密室可以避敌。不想沈凡竟在此清修,小院中,她上前为我挡了一支冷箭。后来,我带她躲入密室为她救治。袖箭有毒,她不会武功,无力抵挡,我便解衣为她驱除余毒……只是,我俯身为她解衣的那刻,我心中猛地一痛,我忽然意识到,是晚儿你在心伤……”
听晨昱慢慢说出那晚的一切,我心里已是柔肠百转,泪千行!
所有一切怨恨与猜疑早已在得知他为我孤守一年的那刻融化,可是我嘴上却已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呜咽着哭泣。
而他却拿出接好的凤剑放在我手中,叮嘱道:“泉下记着别喝孟婆汤,今生我已无缘再照顾你,不过还好有三哥怜爱,嫁给他吧,晚儿听话……”
我拉住他道:“不,我不嫁,无论何时何地,我只是你一人的妻。”
闻言,昱再次弯起了嘴角,那淡淡的笑中带着一丝欣慰与痛苦:“晚儿,我好想再吻你一次——”
我闭上眼迎上他淡粉的唇:“晚儿给你,要什么都给你。”
只觉,冰冷的指轻轻捧起我的脸庞,凉滑的泪落在我滚烫的脸颊上,如急雨般拍打。
那久别的吻,和着咸涩的泪水,迎了上来。我贪婪地探出舌,努力寻着他的气息,只觉如何用力也够不到,,呼吸渐渐紊乱, 他的力量却是越来越弱,手臂也越来越颤抖……
雨夜梦魇
许久,我觉得他缓缓松开了我,我用力拥住他,而他却像烟影一样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一下子从梦中惊醒,房中一片烟雾迷蒙,山中正落着急雨,晨昱已不知去向。
我光着脚起身走到门前,冥冥中,我忽然明白,晨昱走了,他刚走!
不,我要去找他!
他就在雨中!
没有任何遮挡,我浑浑噩噩地步入雨中,四周一片空灵,似乎滴答的雨声便是晨昱前行的脚步,我随他一路追去。
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是何方向。我竟然走出了庄园,走上了对面陡峭的山顶。
大雨早已将我浇得麻木,我不知哪里才是方向,只是冥冥中,我觉得,晨昱就在前方。
忽然,一声惊呼将我从梦中惊醒——
“晚儿,不要去,这是梦魇,跌进去便是万丈深渊!”
是晨曦追了上来,他一把抱住我,温暖的身躯紧紧拥着湿冷的我。
“不,我放开我,我要去找晨昱!快放开我,再不追就来不及了!”
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我竟然一下子将晨曦推倒在地,我歉意地回望了他一眼,转身继续前行,“晨曦,你听,他走得好快,再不追就来不及了!即便是去黄泉,我也要与他一起……”
“晚儿!”随着曦一声痛彻心扉的惊呼,我忽然觉得自己脚下一空,我本能地伸手抓住了身边的一棵小树。
求生的本能让我脑中一阵中清醒,我才发现自己已然挂在悬崖边上,晨曦满身泥泞地冲到崖壁边冲我喊:“晚儿,坚持住,我马上救你。”
我机械地抓着湿滑的树干,丝毫不敢动弹,我不知自己怎么会走到这种地方,心中一片晦暗,我忽然明白,如此随晨昱去了岂不干净?
还未及我说什么,晨曦已脱下外衣结成一根带有环扣的绳子,纵身向我跃了过来。
“不要!”本以为他会结根绳子拉我上去的,他怎么也随我跃了下来?
晨曦用准确地用绳子在我栖身的小树上借了一下力,便将我环入他温暖的怀中。
“晚儿,抱紧我!”
那小树本就不堪重负,加上他马上应声而折。
梦醒时分
“啊!”随着我的一声惊叫,我们二人已急速坠落。
这一刻,我怕得脑中完全一片空白,紧紧地缩在晨曦怀里,想着等待我们的是不是死亡。
而晨曦却镇定地单手搂着我道:“晚儿,别怕,看着我——”
下落中,晨曦不断地拿他的飞刀轻划着身边的植被,试图减缓下坠的力量。看着他镇定自若,我心中也勇敢了许多。
“曦,为何要陪我下来,你不怕会死吗?”
“晚儿,没事的,就算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要救你,我要娶你为妻!”
说着,不知何时,晨曦手中已经多了几根藤条。而同时下坠的速度却是越来越快,眼看下面是张牙舞爪未及长出新叶的树冠,我怕极了,这种速度即使是撞在树枝上也会粉身碎骨。
“啊!”
随着晨曦的一声痛呼,坠落戛然而止,晨曦准确地将我们吊在了那些树冠上方,方才的藤条和绳子已被他扣在悬崖上的小树上。
“晚儿,快——快运起轻功,抱我下去。”
原来,他的后背已狠狠地撞在了一直粗大的树干上。
主次忽然转换,我慌乱地看了他一眼,他却坚定地望着我,镇定地念道:“气沉丹田,屏气凝神——”
我依言而行,竟然惊喜地发现自己的内力竟然变得如此浑厚。
“嗯”
我自信地望了晨曦一眼,使出之前的三脚猫功夫,小心地揽着他,很快便从那参天古木上跃下。
晨曦欣慰地望着我,指点我在谷底一遮雨处助他疗伤。
还好他武功深厚,方才急坠中的猛然一撞,不过是点皮肉伤,并未伤及筋骨。
曦对我说起昨晚的经历,我才知道,昨晚,他给我下了蒙汗药,让我早早睡下。
因为,因为昨晚,真的是晨昱,昨日是他的死期,是他临终拼着一死见了我最后一面,而我受梦魇所惑,才会跌落悬崖。
那十日中,我所饮的“鹿血”是他的鲜血……
一年来,陪在我身边的,不是曦,而是易容的晨昱!所以他才会遭受惩罚,英年早逝……
原来,他早已原谅了我,他并未弃我而去,反而,他弃了江山,陪在我身边。朝中,一直是墨衣幻化作他的模样在做傀儡皇帝,朝政皆由晨曦处理。
我药中的鹿血膏,不过是他心头血所熬制,所以他胸口的伤经久不愈……
每夜,他将我迷倒,拥着我些不能当面说的情话,偷偷起来添火,刺了心头血为我熬制药引……
他怕我认出他,所以,每次云雨,他给我喂了药,一面让我沉醉,一面却又全然不知……
他在我最后病重的时候,将他所有功力尽数传给了我,所以,方才坠落的霎那间,浑厚的内功救了我和晨曦一命……
落羽的蝴蝶
听完曦静静地讲出一切,他已是泪眼朦胧,这是我第一次见他流泪,可我却没有,因为,我心里好暖,好暖……
晨昱,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不好吗?你算好了一切,却唯独没有算到我的心——
我微笑着站起身,走入雨中:“昱,你去了,我怎会独活?”
“晚儿,不要!”
“曦——不要劝我,如果是你,你还会再嫁别人,苟活在这世上,丢他一个人在阴间做孤魂野鬼吗?”我忽然涨红了脸,声音也大得可怕。
对不起,曦,我只是,希望昱没有走远,希望他能够听到!
“晚儿,不要,你疯了吗?晸儿的爹娘都去了,你也不要他了吗?”
我呆滞地回过头,心已飞离了这个世界:“曦,那拜托你和清秋了,昱一个人更需要我陪……”
“回来,昱留了遗诏,要你回宫辅政,督建新陵!”
我没有理会,继续前行:“昱,你在哪里?等等我……”
“晚儿,昱尸骨未寒,你要他睡哪里?”
“什么?”我疑惑地转身,一脸木然。
曦没有多言,只是耐心地上前扶住我,道:“去,见他最后一面,皇陵未及修建,他还留下药物等你回去为他洗身更衣。”
闻言,我木讷地抬头望了他一眼,洗身更衣?
曦抿了抿嘴,上前一步伸手揽起我的腰,运气携我奔入层层云雾之中。
回到玫瑰谷中,我迫不及待地奔入卧房,谷中只有两间小屋,昨夜在我身边的人就是昱,只是我后来入了梦魇,当他咽气倒下的那刻,我却追他魂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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