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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赵姨好像并没有什么察觉,只是数落尹建民,“你又多什么事,难不成你还真急着催你的姐姐都嫁了出去,家里留你一个人,你好放肆。”
尹如烟依然能感觉到她父亲正在看着她,心里忐忑地难以安静。好不容易才等到晚饭结束,她才有机会逃离而去。这个家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阴险。
过了两天,果然见黄粱到尹家来提亲。那天尹如烟正好在房间里,虽然隔着一道门,但由于门缝对声音有衍射的作用,是以她更能听到大厅里的动静。起先是黄粱客套地说了几句话。然后就是赵姨喋喋不休地说了一大堆。等赵姨说完,接着又是黄粱的声音。他在大人面前总是那样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说话也和声润气的。听到他的话,尹如烟仿佛又看到了他脸上的两个酒靥,那是两个很深的陷阱,她想。
谈话的内容,尹如烟也能隐约地听见。她们说的自然是婚礼的事,什么时候请亲戚朋友来喝订婚酒,什么时候举行婚礼好,哪一个日子是最合适的。赵姨忙着不停地出主意,倒是喧宾夺主的感觉。尹爱萍呢,她本是不大爱说话的人,现在更是难得听见她的话,偶尔由赵姨问一句,她答一句,才能觉到她也是在那里的。
尹如烟还听见黄粱在出主意,听他讲怎么样举行婚礼,怎么样置办房子和家具,怎么样和尹爱萍一起过日子。这些听的尹如烟的心也惊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没有声音了,尹如烟才蹑足出门,才在门前看见黄粱和尹爱萍离去时的身影。远远的,光华明媚鲜艳,但也有些迷离。就这样远去了吗?
订婚那天,尹家人准备了一桌丰盛的订婚酒席。尹如烟装病躺在屋里休息,也没有人在意她。因为她也不是这里的主角,被遗忘是难免的事情。
尹如烟躺在床上,能听见大厅里的喧嚣声,很热闹的样子。那些声音鼎沸,难免将她的心吵的痒痒的。她想,平时不见尹家有怎么客人,怎么这样一下子就有了这么多的亲戚朋友。当然她的解释是,那些都是黄粱和尹爱萍那家医院的同事,再加上赵姨娘家的一点亲眷。她就更觉得这热闹和她是没有关系的。
直到末了,人散了,她才起来,偷偷地到厨房里取了些食物到自己的房间里吃。吃着吃着就觉得难以下咽。正是秋天的时候,窗外扑进来一阵阵的桂花香,弥漫在寂静地空间里,她忽然觉得可惜。她的心微微动荡,发出震荡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没有停歇。
她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很久,发现始终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这一年的秋天似乎格外的长,鸿雁阵阵,没有停止地穿横在穹苍之中,底下看去,天空里像有一道又一道的伤痕,黑黑的。
整个冬天,尹家人忙碌的一件事就是准备新年时候的二女儿结婚的嫁妆。一会儿又到商店去买布料,一会儿到裁缝店去剪裁衣服,一会儿又是买鸳鸯被,一会儿又是买各样的家居用品。虽然主角常常缺席,可是配角却是手脚不停的,很热心地帮忙这个,帮忙那个。尤其是赵姨,简直可以用无微不至和秋毫不差来形容她的用心。整个冬天也就是这样过去的。
接着新年即将到来。尹爱萍的婚期是在大年初五。一家人为了这天的到来,连过年的心思也被挪到这一天来用了。此时,嫁妆已经准备齐全。整理嫁妆的时候,满目琳琅的东西摆在众人的面前,光彩夺目。这样的时候,各人都涌现出无限的感慨来。眼睛里湿湿的,好像嫁的人不只是尹爱萍一个人一样。
“你们不知道,我当年嫁给你们爸爸的时候,也是这么一大堆的东西。那个时候并不明白做女儿的心情。到如今,看到爱萍也要出嫁了,才忽然发现,嫁人真的是一件值得哭泣的事。婚礼其实就是女人的葬礼。结了婚,女人的什么自由都没有了,所有的想法也都结束了。时间悄无声息地过去,黑发到白发,不过是一下子的事。女人的死是从结婚的时候开始的。”赵姨拭着眼泪对身边的儿女们倾诉自己二十多年来内心的感受。
尹如烟听了她的话,也竟有些伤感。也许是女人的天性,她的眼泪也流了许多。她觉得未来的遥远,她无可企及,什么天长地久,什么白头偕老,皆因为她的恪守而茫茫然。她真是一无所有的样子。若非上天一定要让她作一个看客,可为什么又要先安排她作一个所有者呢?
“好了,好了。”赵姨见尹如烟哭,忙劝慰道,“爱萍都没有哭,我们倒先哭起来了。”
时间重新回到现实中。尹如烟才擦干泪水,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嫁妆,其中有一个布料是她帮忙挑选的,见已经成了衣服,也就有种为他人做嫁衣的感觉。
“爱萍能嫁给黄医生,倒也是一种幸福。”话一说出口,尹如烟就觉得不妥当,脸上也就很是羞愧。
“这确实也是爱萍造化好。平时见她木头木脑的,嘴又不会说话,脸也不会笑,现在居然能找到如意的对象,可不是天意吗。小时候给她算过命说她有福,命中会遇到贵人,现在看,那些算命的到终于算准过一回。”赵姨的脸上抑制不住笑意,盈盈地说着。
但见尹爱萍自己,却是悉以平常,静静地站在一边,并没有什么喜悦和忧伤的情感。她的这种性格却是最像他们的父亲,宠辱不惊的,对什么都是用平常心。赵姨说了那么多,惟有尹爱萍并没有一句话。
是个冷清的夜晚,尹如烟从房中出来,走到院中,见月光铺了一地,像清晨的薄霜,冰冷而白净。这才感慨,一年的时间就要过去了。距离和林子之分别,也足足满了一年。
第二十三章 结婚(下)
第二十三章结婚(下)
就在尹家忙着准备婚礼宴席的时候,却有一个人来找尹如烟。那个人就是沈鹃儿。见到沈鹃儿的时候,尹如烟怔怔的,毫无防备,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
“如烟,你还好吗?如烟,你怎么样了?”这样的话是尹如烟最不要听见的。半晌她才回过神来,觉着自己的失礼。这样的时间和沈鹃儿相见,就仿佛又一下子跌回当初的悲惨经历之中,她的整个人都为之一颤。
尹如烟请沈鹃儿进屋里坐,赵姨也较之以前更欢迎她的到来了,亲自端来果子和茶水,让尹如烟招待。沈鹃儿悄悄地问尹如烟是怎么回事。尹如烟才告诉她说她二妹要出嫁了。
沈鹃儿也细细呆了一回,才又和尹如烟说起话来。尹如烟也发现了沈鹃儿似乎有什么隐衷,又见她和以前的模样也大有差异,改变了许多。沈鹃儿的神情依然故我,但体态却丰腴了许多,脸色也红润有光泽,穿着更是比以前有讲究了。沈鹃儿以前常常穿的衣服就是红卫兵的那种绿衣服,如今见她换上了普通的便装,且衣服也是漂亮的,显见的整个人也焕发着青春光彩,身材也更为婀娜明媚动人。尹如烟不停地赞叹着。
沈鹃儿自然被尹如烟的啧啧声感到很羞赧。接着两人才又谈了起来。长久地不见面让彼此都积蓄了很多的话题。同时也为长久地不探访表示歉意。
说着说着,就又说到了过去。那是两人都不愿提起的,因为清楚只要一提起就又有割不断的心痛和剪不断的难过,彼此也尽量地拣一些与过去不相干的说。但结果却是不可避免。
“如烟,如烟,你不知道我这一年来是怎么样过来的。你不知道我——”沈鹃儿哽咽地说着。一年来积起的防线终于在这一刻绝堤。沈鹃儿还没有说完,就已经哭了起来。
“鹃儿,我怎么会不知道。为了他,我是差点连命也丢了。总是为他牵肠挂肚的,肠子都快断了,也还是忘不了他。日日夜夜不断地想念着他。说是一年,在我这,倒像是有几百世的煎熬。”尹如烟说着说着,眼里也噙着泪水。思念是块永远的伤疤,每次触及,都会流出血来。
两人轮流地说,轮流地流泪。那情景很像是作学生时候在排练一出感情戏剧。只是以前演的是别人,而这次却是真正的自己。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场面是比戏剧里的情节还要催人泪下的。
“如烟,我,我已经结婚了。”沈鹃儿最终把她此行要告诉的话告诉给尹如烟。她的声音很小,说出来连她自己都感觉没有听见。她本想再说一遍的,可等她抬头,却见尹如烟已经转国身去,向隅无语。沈鹃儿看着她这样,倒也预料到了。
“如烟,如烟,”沈鹃儿不断地唤着尹如烟,可是尹如烟却无动于衷,依旧面色凄楚无望。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结婚了的消息会给尹如烟带来如此大的震撼。
“我知道这样做,对你来说是个不小的冲击。以前我们总是一起并肩作战,而现在只剩下你一个人。你一定会想我背叛了你,我背叛了林教授。其实我也考虑过要不要来告诉你这个事,害怕你会接受不了。但结果我还是来了,因为我不想对你隐瞒。”
“如烟,我们从某个方面来看是不同的。你为了他,可以不惜一切,你总是没有畏惧,也从不后悔和放弃,也只有你是那样的坚贞不渝,也因此你比我更加的痛苦。而我是不同的,我承认我没有你那么爱林教授,也没有你那么不屈。在我的心里,我从来都是更为看中你的。如烟,我说过,我会那样喜欢上林教授,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你。和你作了朋友,才是我心里永远的一个不忘记。”
沈鹃儿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的话,脸上也是无奈和委屈。在这样一个日子里,像这样的说着衷心话,是一个很难忘的经历。
尹如烟听着沈鹃儿的话,心里明一阵暗一阵,总是抓不到要领,直到听她说到朋友一事,才蓦地记起刚才沈鹃儿说的结婚的事,总算是理清了头绪。
“哦,你结婚了,恭喜你啊。你们过的好吗?”尹如烟终于说出一句话来,但神色依旧不自然。
沈鹃儿正怕尹如烟会怎么样,见她问了这个,才缓缓说道,“他是一名机械工人,人很好,就是不大喜欢说话,平常我们两个人在一起总没有声息的。不过他对我很好,而且我父母也都喜欢他,说他和我是很合适的一对。我们在一起也就和和气气地结了婚。前些日子他还托人在厂里给我找了个工作,我也就打算年后去那里上班了。说到底,我们过的很好。你也不要担心我。”
尹如烟听说好,也就没有什么异词,然后又微笑着说,“没有想到你这么早就把自己嫁了。嫁了个好郎君,以后该是儿孙满堂,净等着享清福了。哪里像我,下半生就只能飘零无依了。”
沈鹃儿见尹如烟这样说,心情也好了许多,换了口气说道,“你也不要取笑我了。我也是没有办法,不过是为了以后能有个依靠罢了。依我说,你也不要这样看我,你自己也要为自己的终生考虑。虽然你也一直爱着林教授,但是结婚这样的事是没有借口回避的。但凡放放手,能过去就过去,你也就不会过的那么辛苦了。”
尹如烟静静地听了沈鹃儿的话,抿了抿嘴,说道,“谢谢你的关心,鹃儿。也许你是对的,也许我真的应该也像你一样,找一个可以相信的人,也有相濡以沫,也有白头偕老,能够相夫教子,朝夕有伴,而那样也许真的很好。然而事实难料,许多的情形并不是我们自己能掌握的。就说林教授,我也没有要等他回来的意思,或者即使他能回来,我也没有那样的非分之想。只是我这个人确实是很倔强,倔强的让我自己也很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