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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雅低声倾诉着,这些在尹如烟听来都是十分的惊异的。她才想自己虽然也是孤身一人,但总也还是在算是自己的家,有自己许多方面的自由,这样倒比阿雅强多了。
阿雅靠在尹如烟的旁边,见到光华褪了很多层颜色。两人亦是恍惚,互诉衷肠,更为彼此的身世落眼泪。那一道道冰冷的情感,冻的自己难以为继。她们都是苦命的人,能够萍水相逢,倒也是种幸运。
这个世上永远没有救世主,永远没有。阿雅说道。
第二十三章 结婚(上)
第二十三章结婚(上)
第二十三章结婚
一九六七年的革命,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人的信仰和思想都开始升级变质。原本革命是一致对敌的。现在的革命战士却自行分成了两派,且两派之间的斗争加剧,也由原来的文斗,上升到武力上的冲突,随时都可以听见和看见流血事件。他们在城里架起了大炮,手中还囤积了枪支,并准备随时应对对方的挑衅和攻击。如此一来,整个城市都弥漫着一股恐怖的硝烟气味,弄的人心惶惶。
但一九六七年的日子,尹如烟却是很安宁的。她在前一年受到的重创,慢慢平复,化为暗流。她开始思考的问题,已经从一败涂地的处境上转移,现阶段她要做的事就是找一个安全的港湾,避避风雨,同时也使自己有个依托。然后她遇到了黄粱,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命中注定。他是医生,也只有他能救她。
然后和阿雅等人的聚会又使尹如烟的心情渐渐开朗。她也有了重新做人的耐心和希望。她本来是一无所有,可聚会却带给了她一点点有。且这有是可以积累的,并能聚沙成塔。又因为这种不自觉的积累,她的耐心与希望是更加进一步的。她整个人也变的活跃起来,加上她原本坚忍不拔的天性,最终,她的忧郁和难忘渐渐稀释了,而原本的创伤和疼痛也一点点愈合。她终于可以振作起来,回归到当初的自己。
然而,她的旧伤是好了,可新的问题却又出现了。原本她借以疗伤的医生,和她的关系已经进入危险的境地。有时她会扪心自问,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如果一味自私自利到底和那些恶人没有什么区别,她会伤害许多人,其中也包括她自己。
是的,如果没有黄粱,或许她的一生早完了,可是有了他,她又只会荒废他的一生。他是说过他喜欢她,但这喜欢是带着罪恶的,他被剥夺了爱她的权利,而她也被剥夺了被他爱的权利。长相厮守只会让彼此成为人人唾弃的罪人。
然后她拒绝了他。
那是一个阳光凛冽的中午,他搂着她说,“如烟,阿雅问我们什么时候请她喝喜酒,你说呢,什么时候,说好了我好回答她。”
尹如烟这才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他这是在向她求婚,她的脸色一下子惨白了下来,怎么办,已经没有退路了。尹如烟回头望着黄粱说道,“阿雅这个人,最是口无遮拦的,她说的话,你还当真啊?”
黄粱忽然很是吃惊地看着她,“怎么,你不当真,你从来就没有把我当真过吗?如烟,你再不要说这样绝情的话了。为了你,我都已经变的面目全非,你现在还说这样的话,难道你以为我们是在逢场作戏不成。”
“如烟,你不要这样望恩负义,我对你,是真的用了心。我相信你也能看见我的心。可是为什么你就不能对我用点心呢。在你的心里,除了你的那个男人,难道就真的放不下别的人了吗。还是你根本就是在敷衍我,你从来没有认真过,是不是?”
黄粱面色十分的阴沉和无辜,尹如烟已经没有勇气再面对他的面目了。但这是不能回避的事,她静静地说道,“黄粱,是我对不起你,我知道你的心。而我也一直为你的用心感激着。可是我不能欺骗你。你之前也说过的,说你这是在赌博,你要赌我会爱上你,既然是赌博,就会有输的可能。其实我也不想这样,但我又不能做那样违心的事,我不能让我们以后后悔。更重要的是,我们之间还有一个爱萍。她虽然和我不亲,但也还是我的妹妹,而且她那样善良,我不忍心伤害她,也不想你为了拯救我却同时迫害了她。这点我想你也是一样的,我们都没有伤害人的习惯和天赋,虽然我们总以为自己可以很残忍。黄粱,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
“你的抱歉是不是说的太轻巧了些,”黄粱低声说道,“你难道就没有考虑到我,你这样维护了所有的人,可你却忘了我也是个受害者。我爱你,这不是随便说出来的。因为你的出现,我做了以前从来没有作过的荒唐事。不错,我是你的医生,我医好了你,但我自己却病倒了。难道你就没有想要拯救我作为我医好你的病的报答。你那样残忍,还说自己很善良。如果你知道和我在一起是一种罪恶,那你早又做什么去。还是你根本上就是个自私的人,过了河就把桥也拆了。而为了掩饰你的虚伪用心,故意找借口说我们不合适。”
尹如烟坐在黄粱的对面才说道,“你不要这样,我知道能和你相识是我的幸运,而我也愿意珍惜。但我也知道,你不会是陪伴我一生的人。我们都有各自的准则,不可以就是不可以。哪怕我现在辜负了你,但我还是要说,我们真的不能在一起。”
黄粱最终还是个理智的人,或者说他也是不得已要承担的。他知道人的卑微和可鄙,都是人无力改变的。他和她,只是偶尔地被命运的绳索绑在了一起,彼此走在绝路上,身前与身后都是无底深渊,总是有这么一天,他们会一起坠入深渊,没有人会同情他和她。
如烟,如烟。
黄粱在门口叫着尹如烟,可是尹如烟却头也不回地走了。她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天地都要碎裂的样子,火热的太阳让人昏厥。无依无靠,才是解脱。
相逢就是为了某一天的失之交臂。
尹如烟果然下定决心要和黄粱分手。她把自己囚禁在房间里,不敢再和他见面。为此,她还牺牲了参加聚会的乐趣。和林子之的分别不同,且忘记林子之也是她无法抗拒的,所以很疼痛,也终究忘不了。而如今和黄粱的分别,却是她自愿的,也就没有什么大的伤感。她想,她不能让他和自己背负让人指戳脊梁骨的罪过。就算他是那样的痛苦,可她也不会心动的。而且,她自己也真的不须为了遗忘林子之而牺牲另一个无辜的人。
所以她觉得自己的做法名正言顺,没有什么错误。
然而,觉得名正言顺的并不是她一个人。
这一天晚饭的时间,尹爱萍忽然说她有一件事想告诉大家。旁人尚不以为意,各自安静地看着尹爱萍。惟有尹如烟心里忽然一惊,好橡觉察到了某种不寻常的气象,便两眼紧盯着尹爱萍。
“黄医生他,他向我求婚了。”尹爱萍嗫嚅着,脸上很是羞涩。
尹如烟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倒是听见赵姨喜形于色,很是兴奋地说,“这是好事啊,有什么难为情的。”
“那你答应了没有?”尹建民也插话道。他边说还边看着尹如烟,弄的尹如烟很是不安,脸色也一下子苍白起来,有些吓人。
“我还没有,这样的大事,还是要父母做主的。所以我说要等先问过父母以后再回复他。”尹爱萍紧张地说道。因为她的神情也很不自然,倒正好把尹如烟的不自然掩饰过去了。旁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尹爱萍。
“你傻啊,为什么不答应。像黄医生这样千里挑一的人,你还有什么好挑剔的。再说现在根本就不讲究什么父母做主,都是新社会了,父母哪里还有包办婚姻的道理啊。就是你和他两个人谈恋爱,不也是你们自作主张的,难不成还是先问过了我们的允许不成。”赵姨一句一句的数落着,尹爱萍只管低头听着。
“二姐那是因为不好意思当面跟人家说。女孩子都喜欢那样含蓄和难为情的。”尹建民说道。
“那好办啊。你不好意思跟他说,哪一天他来了我和他说也是一样的。”赵姨笑道,心花怒放的样子。然后她又望了望尹如烟和尹如烟的父亲,放收敛了喜色,改头说道,“论理,如烟你比爱萍大,是该先给你办完喜事才可的。但是现在你也看见了,是别人先向爱萍求婚的,就不能拒绝人家了,不得不先给你妹妹办。好在现在这个年代不像以前那样,男婚女嫁没有那么多的讲究,就是国家也还有政策说只要人自己愿意,再老也是可以结婚的,更没有什么先后的限制了。”
尹如烟听的心里很是厌烦,忙住了赵姨的口,“我什么时候又着急着要嫁人了。就是爱萍她先出嫁了,有了好归宿,我这个作姐姐的也只有高兴的理,难道还眼红她比我先找到人家不成?”这样的话说出来自然也是一种释放。尹如烟的声音铿锵有力,更把心里的那份虚弱也盖过去了。
别人也没有看出她的心虚,但当看她父亲正眼睁睁地望着自己,竟十分的不安。他的目光像火一样,把她的脸烤的红红的。
赵姨正自得意着,也没有把尹如烟放在眼里,却也为了表示自己的大度,接而又说,“这也不是说你妹妹有了婚事就应该把你的给丢下了。你也不小了,少不得一两年内,你自己也应该留点心,平常也见你出去玩玩的,有了中意的也不要马虎。年轻总是好事情,卡年轻也是有限度的,没有哪一个姑娘比得过时间的。等一年两年还可以,可三年五年就不一样了。那又将是另一个时代,自然有新一轮的年轻人,到时反而耽误了自己的终生就不划算了。”
赵姨的话听起来总是那样的刺耳,但这次说来却也有一些道理。尹如烟再是不在乎,也难保不分心。她想到自己的将来也自觉前途渺茫。
这时尹建民也讪笑道,“这些道理,大姐自然也是知道的。以前她是生了病没有办法,现在病好了可以经常地出去了,想来也是很有打算的。前些天我还在街上不经意间见到她和一个男的手宛手地走在一起呢。”说完便笑呵呵地看着尹如烟。
“你又看到了什么,胡说的去。”尹如烟忽然很生气地瞪着尹建民。但她的内心却惶恐的厉害,双手抖动着,筷子也有些拿不稳。
“这个吗,你自己是最清楚的,当然或者是我看走了眼也是有的,把二姐看成了你,你就当我胡说好了。”尹建民狡黠地瞟了尹如烟一眼。
尹如烟心里想这可不得了,一时间脸色苍白,飘忽比定的神情让她看起来很不正常。若非他们早就知道了这些事,故意演戏给她看的,那算什么,那算什么。
不过赵姨好像并没有什么察觉,只是数落尹建民,“你又多什么事,难不成你还真急着催你的姐姐都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