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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新朋旧友（9）
这声音太熟悉了，小乔忍俊不禁，“嘿，你问谁呢？”
李恺猛一抬头，也有些惊讶，“小乔，真的是你？”
此时，小乔和李恺全都是口罩、帽子一应俱全，暴露在外面的，只有各自的一双眼睛。没办法，医院明文规定，进得手术室，人人必须变成武林高手蒙面大侠，其实只是为了减少细菌。
小乔笑了笑，虽然笑容被口罩遮住了，李恺无法看见，“刚才刷手的时候我就觉得旁边的人特别像你，果不其然。”
李恺嗯了一声，“你一说话我就听出来了，只是没想到还能在标本室里遇上，是不是把这玩意儿放在这里就可以了？”
小乔看了看杯子里装着的半拉舌头，小心地接过来，放置在写有“口腔”的格子里，在杯子上贴好标有病历号的小条，并把病理单夹在一边。一边做这些事，她一边问李恺：“你们真快，手术做完了？”
李恺摇摇头，“没有，肿瘤倒是切下来了，不过已经有淋巴结转移，接下来还得做颌下淋巴结清扫以及颈清扫。导师让我先把大标本送过来。我不和你说了，我还得赶紧回去。”
李恺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回头道：“中午有空吗？要不，咱们中午一块儿吃饭吧？”
小乔点点头，相见不如偶遇，理当庆贺。
等李恺远去之后，小乔方才回过神来，这三年里隐隐存在的那道隔膜，在刚才那间充斥着福尔马林味道的小屋里仿佛并不存在。不不不，这或许是错觉，小乔摇了摇头。时间空间全部转换了，人物也不可能幸免。
午饭时间已过，小乔却依然坐在桌子前写病历。今天真是忙碌的一天，小乔刚从手术室出来，就又收了三个刚入院的病人，好不容易问完病史，接下来还有三份病历等着一一填满。老张什么都好，就是打死也不会帮小乔写病历，他总会幸灾乐祸地在一边干笑，然后情不自禁地回忆往昔，“写吧写吧，当年我们比你惨多了，连手术记录都得我们小住院医生来写。”
什么人啊，也就是现在院方明文规定，谁是主刀大夫，谁就得和病人做术前谈话及写术后病历，要不然，这些事肯定还得全落在小乔身上。
小乔的肚子饿得咕咕叫了，李恺还没有踪影。病人都从手术室里推下来快一个小时了，因为是全麻的缘故，麻醉师守在一边，已经将病人唤醒。这个病人已经被转到口腔科病区了，方便病人这两天的术后护理。
小乔不仅没见到李恺，连林立夏也不见了。除了看到林立夏的顶头上司殷大夫在护士站出没，开了一堆医嘱，小乔就再也没有见过口腔科的任何一位大夫。
小乔想：“哼，肯定是被病人家属请去吃饭了。”想到这里，小乔站起来，打算去食堂吃饭。小乔一向待自己的肚子不薄，不肯受丝毫的委屈。
医院食堂的伙食向来不尽如人意，更何况现在只有残羹冷炙了。小乔虽然不喜欢，但还是尽职尽责地填饱肚子，不好吃总比没得吃强。咦，林立夏这个小妮子怎么又和韩宇厮混在一起了？两个人亲亲热热地猫在食堂的某个角落里，看上去真是甜蜜。
小乔毫不客气地跑到他俩身边坐下，甩开膀子狼吞虎咽。林立夏看小乔的吃相着实不怎么样，就对小乔进行礼仪及素质教育，“拜托拜托，您慢点儿吃行不行？至于吗？吃成这副德行！”
小乔嘴里塞得满满的，头也不抬，“我的新陈代谢比较快，一过午饭点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说完疑惑地看了看立夏，“病人家属不是请你们吃饭吗？你怎么没和他们一起去？”
第五章 新朋旧友（10）
林立夏摇摇头，“我讨厌和不认识的人一块儿吃饭，也讨厌和领导一起吃饭，不巧，今天中午这一顿两项全占了。我借口要送病理标本，在手术室里磨磨蹭蹭，所以就逃过了。”
韩宇在一边叹道：“我怎么会和你这么不求上进的人混在一起？”
林立夏翻了一个白眼，“那没办法，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也好不了多少。”
这一对准贤伉俪每天都凑在一块儿耍嘴皮子，小乔早已司空见惯，可能这也是打情骂俏的另类表现之一。
林立夏忽然有点儿兴奋，凑到小乔的耳边，“你知道吗？今天杨主任根本就没上台。”
小乔看了她一眼，“为什么？不是说杨主任是一助吗？”
林立夏表情神秘，“这外请的主任据说是杨主任大学的同班同学，但是人家毕业后留在了口腔医院的外科，那么多年下来，天天手术天天手术，已经成为大腕了。他自己带了个学生过来做一助，说是不好意思让老同学做他的助手。”
小乔知道，那个学生肯定是李恺，就越发好奇，“那你呢？你今天上台了吗？”
林立夏摇头，“我当然也没份儿，手都刷好了，结果人家主任说哪用得了那么多人，就留下殷大夫做二助。你还别说，他们配合得真默契，干净利落，两个人也不说话，动作非常迅速。我最佩服的是他们做颈部清扫，那叫一个行云流水，层次非常清楚，神经、血管在哪里都被他们解剖得一清二楚。真的，特别干净，连血都没怎么出。”
水平高的人当然与众不同，这就像武林高手，一刀即可封喉。
小乔已经放慢往嘴里塞东西的速度，装作不经意地问：“那外请的主任也带着学生一块儿吃去了？”
林立夏点点头，“是啊。不过他们好像也不想去，那个主任下午还要回自己医院做手术，挺着急回去的，估计是被生拉活拽拽过去的吧。”
小乔略微有些失望，如果李恺的主任着急回去，那李恺肯定也会同行，看样子今天能再见到李恺的机会微乎其微。
林立夏这个八婆又补充了一句：“跟着过来的那个学生姓李，做人做到他那个份儿上也算是极致。谁都看得出来他很得导师的欢心，据说导师走到哪儿做手术就带他到哪儿。啧啧啧，我们和他比起来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小乔笑眯眯地听着，李恺这家伙还是像以前一样，不管到哪里都神气得很。
立夏还在絮絮叨叨：“今年是最后一年，明年夏天他就要毕业了，我们杨主任好像看上他了，手术完了就抓着他问长问短的，还问他要不要来我们医院工作。”
小乔有些惊讶，追问道：“然后呢？”
立夏嘿嘿一乐，“然后……然后他导师替他回绝了，说不可能，要让他继续念博士，要是工作的话，也得留在口腔医院。”说完之后很是警惕地看了看小乔，“你那么关心干什么？这可不符合你的作风。”
小乔并不打算隐瞒，遂老实交代道：“您刚才描述的那位同志，不巧得很，正是我的中学同学，而且还是大学校友。”
立夏和韩宇面面相觑。好半晌，韩宇教育立夏道：“早就和你说，别在背后说人闲话，走多了夜路是会撞到鬼的，这回该长记性了吧？”
林立夏难得一见地唯唯诺诺。
小乔忽然明白过来，对两个人怒目而视，“你，你居然说我是鬼？”
立夏压根儿就不搭理小乔的质问，眯着眼冲小乔笑，笑得小乔心里一阵发毛。
小乔看了看韩宇，又看了看立夏，疑惑地问：“你干吗这副鬼样子？”
林立夏贼兮兮地说：“是不是你以前和这位高才生有过一腿？”
Faint，立夏这家伙最近狂迷周星驰哥哥，结果就是流氓语言越来越多，小乔简直就要崩溃了。也不知道什么缘故，无论是读大学还是现在工作，小乔身边的朋友总会在第一时间将小乔和李恺放在一起。
小乔镇定了一下，淡定地摆摆手，“怎么可能？人家是有女朋友的人，听说身边有貌美如花的上海小姐一位。”
林立夏的眼神变得煞是同情，看着小乔，“怪不得！以我在上海忍辱偷生五年的经验来看，咱们拼不过上海小妞也是很正常的。”林立夏从上海分到北京的这一年多真是没有白待，别的没学会，贫起嘴来简直得心应手。
小乔早就习惯了林立夏的胡言乱语，也不多解释，没好气地挥挥手，“你说吧说吧，只要累不死你！我回去睡个午觉先。”
好像是从周星驰的《大话西游》开始，大家都已经养成习惯，常常说那些把“先”字放到最后的倒装句式。
第六章 青春无敌（1）
说是午睡，其实只有三十分钟的打盹时间。小乔和林立夏一样，都有快速入睡的本领，没办法，刚从基本上不眠不休的二十四小时住院医生阶段过来，全身的细胞早就养成习惯了，要么精神紧张，高度戒备，要么瘫成一团，昏然入睡。
虽然入睡速度很快，说不定可以进入《吉尼斯世界纪录》，但小乔没有自觉起床的本领，还是老老实实地上了闹钟，随后以最快的速度倒在床上。有位伟人曾经说过：“只要给我一个支点，我可以撬动地球。”和这个宏伟愿望比起来，小乔的理想渺小得多：“只要让我睡上一觉，我又会精神抖擞。”
可是无论怎样精神抖擞，小乔还是挨批评了。
回到耳鼻喉科办公室，小乔埋头于浩瀚病历中，挥舞右臂，龙飞凤舞。后来，老张打来电话，“小乔，今天门诊病人太多了，处理不完，打电话过来要咱俩去帮忙。”
小乔很是不情愿，却也无计可施，老老实实地去了。如果下午去门诊看病人的话，今天的病历又不能及时完成，只能晚上加班了。小乔和林立夏在背地里早就达成共识，作为医院这个大食物链里的低等生物，是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可能性的。两个人悲壮地勉励对方，“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而我们现在连虾米都算不上，只能算是浮在水里的微生物而已。”
等门诊工作终于完成，已是下午四点，小乔有些失望，看来今天晚上在病房加班写病历已是铁板钉钉的事实，终于没忍住，在护士站和小护士发牢骚：“真没劲，今儿的门诊病人除了鼻炎就是拔鱼刺，毫无技术含量可言。”
小乔说这句话的时候，被正坐在隔壁查病历的耳鼻喉科金主任听个正着，饶是好脾气的她，也皱了一下眉头，于是叫道：“小乔，来，到我房间里来一下。”
小乔知道自己说错了，但究竟错在哪里，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胆战心惊地跟着金主任进了主任的专用办公室。
金主任是不折不扣的朝鲜族人，大学毕业后就留京工作了，时不时从家里带一饭盒泡菜和同事分享，前几年还随夫君去国外研修了两年，按她的话说，那也是饱受刺激的两年，原来内地的医生除了临床经验和动手能力还是值得骄傲的外，其他不论是医疗水平还是设备，甚至包括人性关怀，差距都实在太大太大了。金主任四十多岁，保养得很不错，长期的夜班生活也没有加深年龄在她身上的印记。她静静地看了看站在面前的小乔，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只说了两个字：“你坐。”
小乔坐倒是坐下了，但屁股不敢坐实，一副打算随时站起来的样子。
金主任问了第一个问题：“小乔，如果你替病人取出鱼刺，取出鱼刺后会做什么样的医嘱？”
小乔没反应过来主任到底在搞什么，只好回忆了一下自己平常的所作所为，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