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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驾到……”一声尖细,我浑身一震,蓦地松开了手。脸上泪水晶莹,转头望去,竹门旁,他不知何时已站立,一身凄凉透体而出,眼神似剑,望着我如山一样倾覆过来。我心一凉,转头望了眼义哥哥,他也眉头轻皱,低头沉思不解,片刻,眉峰一展,风轻云淡,望向他坦荡荡如风雪傲然。他跨步走来,一步一步,威势凌厉如刀,从未感到他如此的盛怒,我的心一点一点坠入地底,抬头望他,他却倏地转过头去,快步走来,重重骄傲地坐在了竹椅上。身旁,义哥哥深深一叹,一撩袍角轻轻跪了下去,“龙义不知皇上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皇上恕罪。”“哼,”他冷哼一声,冰寒透体,并没有让义哥哥起来。抬起眼,望着我,目光意味如炬。那样子再不似温婉无赖的他,如今他是高高在上的皇上,那透体而出的气势让我亦不得不慢慢地跪了下去,心里一凛,不想解释。
“哼,朕两次三番着人来请你,你都无动于衷,不为所动。没想到却躲在这么个清雅的地方幽会,日子当真是过得惬意潇洒呀!”他幽幽语气带着丝凉薄怒气。“不似皇上想的那样……”我抬起头急急地道。“朕想得什么样?”他暴怒地一吼,“朕那么心疼地对你,你却如此愚弄朕?还巴巴地从宫中跑来见他,朕真是太小看你了,你此生都忘不了他是吧?那朕便成全你……”“皇上……”身旁义哥哥一声严厉,抬起头,“你怎样对我都无所谓,但是寻儿是无辜的,她今天来是想劝我……”“你闭嘴,朕不想听你说……”他粗暴地打断义哥哥的话,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指着义哥哥,那样子仿若要生吃活剥一样。我心揪痛,泪流满面,却生生说不出一句话来。“来人,给朕拟旨,从今天起,收回龙义在南方的封地,改为北漠江沿之北的胶州,从明儿起,龙义便只身前往封地,没有朕的旨意,永生不得回来……”“王妃……”门外,侍女一声尖厉,急急抱住了早已晕厥的义王妃。“臣龙义接旨,叩谢皇恩!”身旁义哥哥轻轻叩首,声音平静,一脸的淡然。我心痛绝,轻轻抬首,“皇上当真如此绝情?”“哼,”他冷哼一声,转过脸去,眼中不屑是如此明显。我心窒息,泪水不足以代替心中的那份绝望,深吸一口气,轻轻在地上叩了三个头,“千寻在此谢过皇上曾经的厚爱关照。今生,千寻两袖轻风一无所有,唯有一颗淡泊明净的真心。若义王爷不嫌弃,千寻愿意陪着你大漠孤烟,海角天涯,一生不离不弃……请皇上成全!”我泪水狂流,字字句句如扎在心里一样,明知不能如此,但依然咬牙说出了无情的话。
“你……噗……”他浑身一个颤动,嘴里一悲,一口鲜血竟然喷薄而出,“皇上……”义哥哥一声惊叫,欲起身,但终还是沉沉地跪下。身旁鲜血赤烈如火,触目惊心,我心顿时心疼得窒息起来,再不管不顾,猛地站起身来,一下子抱住了他遥遥欲坠的身子,抽出帕子急急地捂住他的嘴。他倏地一把狠狠地抓住我的手,那份痛苦狠烈几欲把我的手腕掐断,他双目赤红,抖动着嘴唇说不出话来,那望着我的眼里慢慢溢满泪水,“你竟如此对朕……朕的心生生要被你剜去了……”说完,眼中一厉,手臂一挥,我的身子便被狠狠地摔在了三丈远的地上,浑身如碎,心更是痛得一塌糊涂,我双手痛苦地捶着地面,头深深地伏在地上心碎地痛哭起来。“来人,回宫……”话音一落,人早已毫不留恋地走出了屋外。
义哥哥深叹一声,轻轻走过来,抱住我的身子,“傻丫头,明知道这样伤他最深,竟还如此气他?”我睁开眼,望着地上那一摊血红,心疼得早已麻木起来,“傻丫头,有你刚才那番话,龙义此生早心满意足了!他爱你更甚于我……来,起来,我送你回宫……”
第六十四章 原由
乾龙宫寝殿外,我早已焦灼得徘徊良久,小顺子再不肯给我开门。只说皇上在宫里正大发脾气,已砸碎了很多的东西。师傅和青夜青冉正跪在里面呢!但皇上暴怒不休,再不肯让师傅医治。小顺子说着,眼帘低垂,“皇上刚才又喷了血,从来没见过他如此痛苦折磨过自己……”我心早碎,泪流满面,肯请小顺子放我进去,小顺子哀怨地摇着头,“郡主,对不起,皇上交待过,任谁都不见!”说着,便沉叹一声,重重关上了宫门。
我心碎裂,牙齿早已把薄唇咬出血丝,他心痛绝,我心又怎会好受?只是当时他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便那样暴跳着把我们一杆子打死!还义无返顾地把义哥哥发配到北疆大漠,若不是他那样狠绝,我又怎会说出让他如此伤心痛绝的话来?只是现在,恐怕我再想解释再想挽回都不可能了,他的心伤透了,我不求他原谅,只希望他能够安静下来让师傅医治,那种气绝伤身最是要不得的!
我痛苦地紧紧贴在宫门上,头一阵钻心的痛。宫墙内‘踏踏’奔忙的脚步声声声传入耳中,在心中激起了烈焰。想着此时宫中该是怎样的混乱?他的病又该是怎样的危急?真想插翅飞到他的身边,告诉他,自己的心里有多么的爱他……
“嘎吱,”宫门轻响,我轻一闪身,师傅脸色阴沉地走了出来。我一把扯住师傅的衣袖,“师傅,皇上怎么样了?”师傅抬眼意味地看了看我,“回去再说。”说完,轻一摔袖,便直直地往药务司走去。青夜担忧地望着我,“姐姐别担心,皇上只是气血攻心,并无大碍!师傅已经为皇上把过脉,开几副调理身心的方子便会好的!”我欣慰地点点头,一抹脸上的泪水,望着师傅的背影急急地跟了过去。
药务司,师傅坐在软榻上认真地写着方子,我站在一边,心里很是忐忑。至始至终师傅都没有说话,从他认真斟酌的表情来看,皇上的病也甚是棘手。我心焦灼,待师傅落笔,我便急急地望着师傅,“师傅,皇上的病到底怎么样了?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师傅没说话,只轻轻把方子递给青冉,然后叹口气,望着我沉重地说,“今天皇上下了早朝便来药务司找你,发现你不在了,皇上当时就急了。又不敢张扬,又怕你出事,皇上情急之中竟出动了自己贴身的‘影卫’满皇宫里到处找你……待知道你竟已出宫,皇上想都没想便急急地奔了过去……寻儿,皇上对你的这份心你可看得明白?”我无语,只深深地点点头。“以前皇上再急都没象现在伤得这么重过……你失踪的那三年,皇上无奈,每年都会醉酒,喝醉了整夜整夜反复念叨的都是你的名字……寻儿,老夫一生阅人无数,却从没看到象皇上这样如此深情的……老夫的这双手大大小小也救治了不少的病痛,但却无力医好皇上的情伤……”“师傅……”听着师傅的话,我一声凄厉,“皇上的病到底怎么样了?”“身体无碍,心却碎了……”我一听‘扑通’一声摊倒在地,趴在榻沿上呜呜哭个不停。
傍晚时分,青冉煎好药,我装在食盒又配了几样润口的小点心,于是再次敲响了乾龙宫寝殿的宫门。小顺子开门出来,见是我,眉头一皱,我无语,默默揭开上面的盒盖,里面赫然躺着温热的药罐。他了然,轻轻闪身,“郡主,你可小心了,皇上刚才还火着呢!”我点点头,眼含感激。自从上次我砸开宫门,小顺子便和我相熟了。知道皇上对我的情义,他倒也爽快地接受了我。我知道他们都对皇上忠心耿耿,早把皇上的痛楚和煎熬看在了眼里。如今,皇上的喜怒哀乐无时不刻地牵系着他们心。
进得殿来,三彩见到我,手指一挡,示意我不要出声。我点点头,三彩把我领到内室的外间,“郡主,皇上这会子刚刚地安静下来,正躺在床上休息呢!药煎好了?”我点点头,轻轻放下食盒,从上面端出药罐,“正热着快给皇上喝下。还有这些,我做的,给皇上润口……”三彩了然,眼带笑意,“还是郡主想得周到,皇上吃药最怕苦……”三彩说着,轻轻用玉盘装好药和点心,对我微一点头便走了进去。我静静地站着,心早已飞到他的身边。
“稀里哗啦……”一阵脆响,从里间突出飞出来许多的物件,定睛一看,正是三彩刚端进去的我亲手做的几样小点心……心顿时酸涩,泪便轻轻盈满眼眶,望了眼内室,慢慢蹲下身,手摸索着小心地拣起地上的碎片点心……片刻,三彩急急从内室奔出来,见我如此,急忙蹲下,“郡主,对不起,皇上他……”“我明白,我不怪他,都是我不好……”我没有抬头,语气平静,泪却一滴一滴急急浇洒在地上,三彩一叹,一边帮我拣着碎片一边也似是哽咽地说,“郡主,皇上心太苦,你要谅解他!皇上心里只有你的,待过段时间气消了,便会一如既往地对你好……”我无语,只是静静点点头。“劝他趁热喝药……”我轻轻叮咛,“郡主放心,奴婢会好好照顾皇上的……”“哗,”又一声脆响,乌黑的药罐被从里面扔了出来,“三彩……”一声暴喝,三彩一惊,急忙站起来,担心地望了我一眼,便急急奔向内室去了。
我心痛绝,再难抑,手立时捂住了嘴巴,泪水片刻已把手面打湿……急急收拾起地上的碎片点心,胡乱地装进食盒,站起身,再难耐地跑了出去……外殿,高大的龙柱旁,我伏在上面痛苦饮泣……“他再也不会原谅我了……”我心喃喃自语,许久,我一抹泪水,拿起身边的食盒木木地向殿外走去。我不知道,我的心还能承受几次这样的痛,只知道这一次是彻底地心绝了……望着殿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我第一次有了想要彻底离开这里的念头。我本就不属于这里,老天爷鬼使神差若只是想让我来这里承受这份罪孽,那么也该足够了吧?若是如此,那我宁愿不要这样的重生!我宁愿无悲无喜毫无知觉地长眠地下,我愿长成一株草,幻化成一缕风,就那样无拘无束地自生自灭……草木无情,再不心伤!心想着,轻轻闭上双眼,放空心灵,无悲无喜,细细感受外面天高地阔的轻润……阳光,大地,山河,树木,飞鸟,游鱼,凶禽,走兽,稚草,繁华……一片一片,自由开阔,仿佛世界万物都在向我招手,那勃勃的生命力都在向我诉说着生命的自由自在……我心陶醉,心越来越淡薄,越来越空灵,仿佛身体早已透明幻化,灵魂出窍,思绪飞扬,我早已成了那一座山,那一片云……
那种摒弃情感幻化成真的感受让我欲罢不能,连安总管在后面急急的呼唤都听不见了,直到他使劲地拽住我的手臂,我才从那种虚无飘缈的空灵中回过神来。睁开眼,身心一片空灵,待望到他一脸惊诧慌乱的神情,我才慢慢找回肢体的感觉,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