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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爱得那样死去活来,惊天动地,当真能够忘却吗?”她淡漠轻冷的声音透着丝嘲弄和质疑,让我心不由一气,“王妃以为呢?难道王妃此次前来便是来讨个明白的吗?义王爷是你的夫君,当年的一道圣旨,便注定今生他再与别人无缘了……如今义王爷回来,心思已从容淡定,难道王妃非得纠缠在过去,就不能好好珍惜他吗?”我望着她,眼神凌厉,心里却挂起薄怒。这么多年,她怎还看不透想不明白?义哥哥品性高洁,冰心似玉,此生娶了她便绝不会负她!
“难道不是吗?如今他这么做却又是为何?自从他回来,便没有正眼瞧过我,更别提虚寒问暖地关心我们这些年是如何过来的……我知道他恨我,可我心也很苦……我不求今生能与他鹣鲽情深,但他至少看在湛儿的份上该好好地过日子吧?可如今,他把自己关在后花园的竹林里,不问世事,淡漠凉薄……我看不惯,便去竹林劝他,他竟让侍卫守住园门,再不与我相见……”我一听,心纠结,不由一叹,“王妃再不必质疑我与义王爷的情义,青芫与他今生再无可能了……只是义王爷心如虚竹,品性高洁,飘逸淡然,一生与世无争,但他绝不是无情无义之人,你这几年所受的苦他心里定是明白的,只是他性子内敛,凡事都闷在心里,王妃应多体谅他,多给他一些时日才对……人心换人心,他终会明白你的……”我心潮起伏低首喃喃道。她闻言,微一嘲笑,轻轻摇着头。泪水浸渍的脸上,先前的高贵矜持荡然无存,两眼哀怨平淡无光,与刚才真真是判若两人!我心一哀,想着义哥哥性情高洁世间少有,而如今与她相比,真真是天上地上无法比拟……心里淡淡的失落,为着义哥哥有些不值!
“如今他瞧不起我也就罢了,可他怎能如此漠视皇上的圣旨?母妃吃斋念佛不问世事也就罢了,可他如今再两袖清风,我和湛儿今后该怎么办?前些时候,我好不容易才央求老祖宗让她老人家在皇上面前说句好话,他贵为王爷,总不能整日躲在家里虚风弄竹,啸声伴月地过一生吧?如今,皇上早已传下话来,让他到户部任职。原先的户部侍郎刘大人已年迈告老还乡,其职位一直空着,朝堂之上明争暗斗,这个位子一直眼馋于人……皇上一直拿不定主意,如今老祖宗轻轻一提,皇上便痛快地答应了。还把每年科考监管之职允给了他,如今圣旨早已下到了家里,可他依然不为所动,整日埋头作画,吹啸弄竹,当真是气死我了……”她愤恨地说着,优雅俊美的脸上已有些扭曲的难看,我心一沉,冷冷道,“义王爷虽性情淡泊却也不是不分轻重之人,他如此做定是有他的道理。王妃何必心急?如今朝堂纷争颇激,连皇上都犹豫不决颇觉棘手,事情稍缓,也不是坏事!”“可是事情早就由不得他了,皇上圣旨早下,朝堂之上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如今他依然不去户部述职,皇上脸面何存?况且,他贵为王爷,威望颇高,担当此职,谁敢不服?如今皇上已着人催了两次,若再拖下去,恐怕龙颜暴怒,到时我们可就完了……”她语气激烈,脸上的哀怨溢于言表。
我倏地转过头去,不愿再看她眼中溢满的渴望,那种对权势对地位对荣华富贵的羡慕期盼竟让她的脸异样的鲜活起来。心里有些哀凄,她担忧的恐怕不是义哥哥的淡薄无奈,而是那两个油水颇丰的职位吧?“义王爷身份尊贵,即使不当朝为官不是也有奉薪在身吗?况且太上皇远走多塞行宫之前,早已把江南肥硕之地指给义王爷作封地,每年即使再不济,相信也有不少银子的进帐。义王爷性情淡泊儒雅,与世无争,王妃又怎忍心让他周旋于尔虞我诈污秽浑浊的朝堂之上?王妃,守着义王爷一颗平淡无争的心,与他清风伴月地相守一生不好吗?”说着,我轻轻转过头,望着她,一脸真诚。她亦出神地望着我,木木的表情充满了向往,稍后,轻一耻笑,酸涩难奈溢于言表,“你以为我不想那样吗?可是他还有什么能给我们的?他的心他的情早就没了……回来以后,别说一句暖心的话,就连正眼都没瞧过我一眼,更别提进到房里……回到府里,安置好母妃,他便不管不顾地搬到后花园的竹林里居住了,从此再没出来过……我和湛儿求了他好几次,他都冷漠如霜,视若无睹。我心里苦,知道他心里再容不下任何人了……他的心早就冷了,你让我们还能守着他什么?如今连下人看我们母子的眼光都不一样了,我苦也就罢了,可湛儿还小什么都不懂,他身上流着皇家尊贵的血脉,我绝不容任何人瞧不起我的孩子……我要尽我所能给予他应得的一切。”她声声凄厉,悲苦的情绪轻轻拨动着我的心弦,心里一沉,不管过去怎样的错误,孩子都是无辜的!她说得没错,不管义哥哥态度如何,小龙湛的身上毕竟流着他的血脉,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不仅是她,就是皇上,也绝不允许任何人小视了皇家尊贵的子孙……想到这里,我心一凛,直起身子,“王妃如今找我意欲何为?还是请直言相告吧……”
“郡主果然心思剔透,海纳百川,母妃说得没错,如今也只有你能劝得动他了……”她悲凄的脸上顿时绽满笑容,我心一叹,无语,眼望窗外苍穹,头一次感到义哥哥很可怜……
第六十三章 雪竹
烟雨迷蒙,风景如画。如今的义王府红墙绿瓦,楼台巍峨,假山巨石,小桥流水,亭台廊榭,花窗朱门,细雨浇洒中处处一片灵秀精致。微风送来,轻雨横斜,光亮的青石板路上默默行走着一行人。前面一位,高挑曼妙的身材婀娜多姿,紫红的金丝锦衣贵气冲天,俊美精致的容颜高高仰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傲慢张扬轻狂。莲步轻移,闲庭信步,衣袂翩翩中一副豪门贵妇的显摆得色姿态。身旁小心奕奕为其撑伞的小侍女一身的拘束,奋力举起的红油伞高高地撑在贵妇的头顶,一双臂膀早已湿透,宽宽的石板路小侍女却费力地行走在路边的泥草里,团花锦绣的绣鞋早已污渍不堪,只因那一肩之隔,便是天上人间的悬殊,身份的卑微,让她不得不时时保持卑微的姿势和心态,只因对她们来说主人的悲喜也许就决定着命运的千差万别。身后,灰衣布帽,一身玲珑纤柔的女子不时地抬头望着前面行走的小侍女,那灵动柔和的眸子里一丝怜悯心疼,转过头,拉了拉身边为自己撑伞的小侍女,一把大大的红油伞足以为小侍女遮挡着一身的风雨。小侍女愕然地抬起头,女子钟灵神秀的脱俗容颜让她不由得张大了嘴,转过头望了望前面富贵妖娆的女主人,嘴巴一扁,纤弱的身子便紧紧地靠在了女子的身边,纤细的手臂,粗大的红油伞,坚强果敢地为身旁善良纯美的女子撑起了另一片湿润的天地。
我静静地行走在宁静幽雅的义王府,心里有些焦灼。她一改昨日的哀怨焦急,今天竟端起家主威严的架子如此的显摆和虚荣,真真是好笑!若不是念在义哥哥和小龙湛的份上,我才懒得帮她!可如今,细雨轻狂,她这样慢悠悠地走,到底要走到什么时候呀?义王府这么大,前门到后花园止不定还有多长的距离。昨儿我根本没跟师傅说实话,今天偷个空出来,直想着好好劝义哥哥一番便马上回去。如今,我的身份特殊尴尬,若被宫中其他好事之人知道了止不定要闹出怎样的麻烦?如今,我穿着药务司的宫服,明着是来为兰太妃送药的,原想着若还有时间便偷偷地去瞧上一眼,可现在看来是绝无可能了。其实她根本没有必要如此,荣华富贵,权势地位在我心中根本不算什么,对我来说这种表面的光耀还不及爱人一个暖心的热茶来的重要!现在我越来越体会到义哥哥为什么要躲到竹林里去了,与她虚伪地相栖相伴真不如与轻风翠竹相邻来得踏实安稳!义哥哥性情飘逸骨格清高,心里又怎么容得下这样的她?
细雨流进,泥泽沾身,曲折漫长的后花园终于来到了。我轻轻舒了一口气。月亮圆门前,我静静地站着,等待她的说词。“如今,他就在里面,今天便有劳郡主了。”她声音幽幽,听不出悲喜。我点点,望了她一眼,无语,轻轻接过小侍女手中的红油伞,迈步便往里走去。“等一等,我还是再送郡主一程吧!”她声音突兀地在身后响起,我脚一顿,转脸不解地望着她。她微一蹙眉,夺过小侍女手中的伞便疾步往圆门内走去。“王妃请留步!”两个刚硬的手臂,两个高大威猛的侍卫仿若从天而降,一下子挡住了她夺路而行的身影。她浑身一抖,跺了一下脚,愤恨地转过身退了出去,狠狠地掷下手中的红油伞,背对我气绝绝地站在了一边不停地颤抖,我能感受到她此时心里是多么的灰败,一路走来蓄起的锐气竟被打的形消影散。我心了然,意味地瞥了她一眼,便抬脚轻轻跨过了圆门。“郡主,王爷已恭候多时了。”两个侍卫谦恭地一俯身,声音清晰洪亮,砸在心里起了一丝的痛快。我没转身,不愿去探究她眼里的意味,深吸一口气,摆正身形,自在悠然地走在了碎石路上。路旁翠竹挺拔秀丽,傲骨铮铮,一如义哥哥顶天立地的伟岸丰姿。
细雨如织,竹叶婆娑,我心境无比的轻幽烂漫,走在蜿蜒曲折的碎石路上,望着竹林清洒通畅的身姿,心中一股通天的豪气油然而升。义哥哥品性高洁,虚心若竹,风雨轻狂,不弯腰屈眉,不沾染尘埃,通天的青翠,风骨盎然!我心幽幽温润似玉,今生与他虽然咫尺天涯,但曾经爱他却无怨无悔!他的放手,他的成全,他的碧海情天,烙在我心里成了永恒。若有来世,相信我亦会天涯海角,生死相随。
竹林尽处,一独处老屋,竹门摇曳,竹窗斑驳。房顶翠竹俯瞰,周围细竹缠绕,好一处绝美幽境之地。我静静地站定,透过漏窗,义哥哥一身白衫飘逸淡然地站在书桌前,聚精会神,时而疾笔如风,时而细笔如雨,轻轻扬扬,潇潇洒洒。一个深思,一个蹙眉,一个浅笑,一个昂扬,每一个神态无不俊雅,每一个动作无不飘逸。本就是诗画大家,本就是眉骨清高,轻轻地一挥洒就是惊天动地的绝色风华。我心如醉,轻轻柔柔,有丝羡慕,有丝遗憾,还有阵阵的隐痛,今生不能与他牵手,灵魂深处终还是有些失落。
“还不进来?还没看够……”轻轻扬扬的一声清爽,我蓦地回过神上,脸上一抹红晕,望着漏窗内倒背双手正目光清亮望着我笑的他。我一声轻笑,豪迈地扔下手中伞,潇洒地一推竹门,清灵飘洒地走了进去。竹屋很大,竹桌竹椅竹屏风,青衣小童正蹲在一边煮茶,鼎沸之声,茶之幽香,让我望着他不由馋得很吸了一大口气。他幽然地笑着,望着我眼神柔柔溢满怜惜。我一赦然,晃晃悠悠地奔了过去。“先看看这幅画如何?”他朗朗声音似翠竹拔节。我俯下身定睛看去,晕黄的底衬,大雪满山,一簇簇翠竹顶风而立,厚雪如瀑,积压枝头。远山空旷辽远苍茫一片,一根骨节清晰的劲竹破雪而出,似是弯腰倾斜,但那永不屈服的气节似是铮铮铁骨苍茫刚劲,那突破风雪仍然傲立的风骨盈涨着饱满旺盛的生命力……我越看心越颤动,越看眼里越模糊,义哥哥早就知道我来的目的,他是以竹来明志,告诉我再恶劣的环境,再强势的阻力,也依然改不了他高洁雅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