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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的奴仆将河里那身份不明,生死不知的她捞上了甲板,医士本已断定是位已死之人,岂料商船的主子在“死者”身上施了几招,竟见“死者”突然呕出了几滩血水,即见她有丝气息浅存浮游。而见她如今虽不醒人世已有半个多月,但凭借船内所有的医士救治,最终是勉强将她从鬼门关前召唤回来
自宇文宁从死亡边缘重生,此时距她被救的天数已过了十九日,而醒来的时辰却是在丑时四更天
一双妖冶的眼睛迷离而无神,除了呆滞的感受性命尚存的茫然,所余全部思绪均已化作一滴滴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留下丝丝清凉。一阵锥心的疼痛抽搐了身上的伤口,然而四肢的麻木无力却使她忘记了自身的重伤,心中所念的惟独那名已去的女子,无法抑制的回想起那一离逝的伤痛,那一弥如烟缥缈的笑容,令她无法克制泪水的泛滥,无法滞止……
“姑娘可是醒了?”
“终于醒了么?快!赶紧去向主子知会”
隔了房门的距离,远远的便传来许多话语,顿时侵扰了一方宁静。紧接而来的步子诉说着来人的焦急与匆忙,同时也预示着卧房下一刻便将不得清静。传入耳边内的响动,竟使人错觉陷入梦境一般,难辨虚实
宇文宁缓缓的合上干枯了泪液的双眼,试着再次昏睡,但突然而至的人影却已将她的想法打扰催断
他是一位英俊的男子,温和的气质,又似有贤者居士的清高澹泊。一双犀利的眼睛与之温和的面相显得对角相争,教人无法忽视此人背后所藏的刀锋剑矢。男子看似二十七八,又似三十好几。但,引起宇文宁注意的并非男子的容貌气质,而是那唇上一些仿佛在暗示自己年龄的胡子,显然,这胡子与此人温和的面容格格不入
“姑娘醒了,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为何,陌生人相见的开头问语总是此句?只是……“姑娘”这称呼,教人听了着实的别扭
宇文宁淡淡的抬头凝望床帐上方的雕木,将男子的询问作了耳边风,而她的神色竟虚弱的令人担忧是否会立马一命呜呼
男子见宇文宁神色黯然,以为是因病况有异,只见他回身便传了三名医士入室为她号脉查看。但听医士回道,以这位姑娘今日的气色来看,确实已无性命之忧,只需再调理安养数日便可恢复,至于体内的余毒,此时单靠船内缺乏的药物诊疗,实在无法根治,惟有回到西波,寻来医术独到的医师替姑娘诊治,许是能彻底清除……
精神的疲倦使人乏困,耳边断断续续的声音逐渐悠远消去,缓缓陷入睡眠,宇文宁最后不经意的瞥见男子紧蹙的双眉,只不知他为何忧心烦恼
安详的面容再度睡去,好不容易捡回半条命的她此刻急需充足的睡眠,而只有睡去,便可什么都不必想,什么都不必做。可是,睡到梦回现实总会醒,她真的未死,而是睡去罢了,无法摆脱自身的命运,无法逃避那日的记忆,她什么都做不了……
再次醒来已是第二日晚昏之后的事,再当宇文宁能够起身自行吃药,商船终于抵达了西波国都
西波,这座古老而美丽的国度,联盟四国之中,除去其他三国宇文宁已游历到往,惟独西波,她还未曾踏入半步
—————梦熙,待过了年时至三月,我们这就出发前往西波。听闻西波有座山谷名唤“仙莱谷”,每年春夏之季,谷中便会飞来成千上万的蝴蝶,到时我们一家三口便去那儿看看……
未能实现的期许,犹如昨夜梦中一度,梦中不知已身处何处,但梦醒之后,竟深刻的留下无能尽诉的哀伤与悲痛
一条宏河汨汨湍流,展望两岸相对的屋舍争檐斗角,直穿一弯如月拱起的石桥,静静远去
一方白绢忽然现于眼前停滞,思绪回神,视线顺着那端麦色的手腕及上,男子温和的双眸流出淡淡的关切,却见微笑慢慢浮现
见白绢是为自己而备,宇文宁轻轻的蹙高了双眉,目露不解
“薛某平生最见不得女子落泪,今日无意撞见姑娘伤心之处,难教人不为之怜惜”
听闻落泪二字,宇文宁这才察觉面上的湿润,然而她并未取来擦拭,却以袖子随意的抹去,对旁人的关心并不在意
“舱外风大有些凉,既然姑娘的身子尚未康复,薛某好意劝告姑娘早些回舱,以免加重了病情,不止姑娘受罪,更会劳累他人”
“……既然,姑娘愿意如此,那么仅当薛某刚才的劝告是句废话,姑娘请便”
自始至终的忽视,是宇文宁自清醒之后对船内所有人的冷淡态度其中之一
她的美,非//。常轰动;她的静,非//。常冷漠;她的哑,令人置疑是真是假
她被人误以为哑,这是船内所有奴仆对宇文宁一致的认定,但商船的主子似乎并不认同此事。毕竟可惜了这张绝色,竟连老天都为之羡慕嫉妒,不仅害得“哑姑娘”险些命丧赤河,更残忍的将她的声音无情的夺去。但随意的猜想,能够拥有这等容貌的女子,必然有一副天籁之音
当然,这是她人所想,于她宇文宁来说,却是丝毫不关心的事
四月,船入西波国境,顺利驶入皇都——炎州渔港。西波之西面有一谓海,其海域相较于东塔“淮海”甚小,然,却也有诸多小国经此海同西波往来贸易。国虽不及东塔雄厚,但美景却不亚于东塔之盛,其中最为著名的便是“仙莱谷”
伫立于港口大道,雪白的倩影宛如一副水墨,袅袅水裙迎着港风轻舞,面容上方遮掩的薄纱缕缕拂动,俏皮的似要掀起一番惊天动地的艳丽。络绎不绝的人川,百姓的安居,且喜乐于如今的勤业,忙于自身所从的事务,唇边扬起的明媚是帝王难解的笑容
回眸身后搁浅的船只,这是一艘来往东塔与西波之间的商船,主人名讳薛资瑜,主营丝织贸易……关于她乘载的商船,宇文宁对此没有更多的信息,终日发呆于客舱内的她,其他的详情她一概不想深知
马车稳稳的行驶于林荫古道上,一行十辆车加之数百的奴仆护卫,商队的气势真可谓“浩浩荡荡”
主车内,一名伺候的丫鬟殷勤的捧上玉盏笑道“雅姑娘,喝口茶吧?”
“雅”谐音“哑”,雅姑娘这一称呼便是那位薛主子教导自家奴仆,对宇文宁所行的礼节之一
而无所谓的,宇文宁心中也早已麻木于外界与自己的事,更何况这一微不足道的外称
“雅姑娘可会刺绣?”见宇文宁一直无神的望着窗外,丫鬟好奇的找话询道
丫鬟名为香思,年纪并非薛府最“老”的婢子,但因此人有令薛主赏识的机灵与聪慧,故特地将她调来贴身伺候这位“雅姑娘”
一语使人诧异回神,宇文宁回眸瞧了眼婢子,冷淡的面容中,只见她的眼底闪过浓浓的讥诮与嘲讽
刺绣?倘若她不以细针杀人,便已令人求神拜佛的感到欣慰
然而刺绣阿,曾几何时,有一名这样的女子,会在她每一件衣袖内绣上一朵妖娆而清秀的玫瑰
“倘若雅姑娘不善刺绣,可重新开始学习!咱们金线庄可是座有名的绣庄呢,若姑娘愿意,往后便留在薛府吧?!”
婢女的兴奋与期待丝毫不见宇文宁眼中的冰冷,但因宇文宁唇边溢出的微笑,使得婢子恍神中陷入彻底的梦虚之境。自打救起这位雅姑娘,凡见过她冷若冰霜的绝美容貌后,奴仆们便尽在遐想姑娘笑时的容颜,而今婢子有幸巧见,怎不教人为之震奋撼然
宇文宁浅笑间目光渐渐移向了窗外,眼中射出的血光是掩不去的杀戮,然醉人的晚霞,却在她的容颜上撒下一层柔和的光亮
第49章 第四十九回
薛氏,于西波也算是个名门望族,祖上至今世代从事丝质产业
薛氏名下的金线绣庄有着“天下第一针”的美誉,赐封之人乃是西波第二朝帝王。是以,因这一荣门耀族的称号,使得西波薛氏一族名震天下,而凡有些地位之人无不奢求西波薛氏所绣的一针一线,其独认可,西波薛氏所制的衣料才是身份与地位的象征,更是荣耀名誉的代表
如今,薛氏绣庄已传至第四代,绣庄主人的名字虽未盛及各国名门望族所知,但只要听得“金线庄主”这一称谓,便有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威力。可惜,天下还是存在某些“特殊”人物,哪怕报上金线绣庄或主子名讳,换来的亦是一脸茫然或不知所云
自第一日踏入薛府大门,宇文宁便从丫鬟思香口中得知,薛氏绣庄于西波所持的重要之地,但奈何婢子如何自豪如何夸赞绣庄的盛名,宇文宁皆以冷漠的态度表示闻所未闻,将思香火热的心窝泼上一缸寒水冷却
而道宇文宁这位陌生的“雅姑娘”是经绣庄庄主所救,薛府乃至庄园上下的奴仆无不为此震惊轰动。单凭这位姑娘神秘的身份以及她所掩的容貌,便足以激起众志之心去探索女子身后的秘密。只可惜,这位雅姑娘终日仅限于薛府“岫泉苑”内走动,除了庄主或贴身伺候的丫鬟,其他生人一概拒见不得擅闯,更遑论去探究这名姑娘的容貌或身份,最后亦只当是说笑罢
一周之长的日子,宇文宁除了靠药物日夜调理身子复愈内伤,其余空闲时则是忙于内息调理,尽快解开封滞的内力。当然,这种不得外人瞧见的事也只在夜阑人寂之时进行。宇文宁自是明白,对救命恩人掩瞒身份的行为确实非道德之质,但因她如今所遇之事及往后将要面对的困难,自曝身份实在教她难以开口解释,是以,只得待她了了心事,他日再将这份恩情还报
当第二周过去,宇文宁的心渐渐气馁,她的伤势虽已转好,但所有的内力竟然丝毫不见重燃之象。无论她是如何的调理运作,体内封滞的气流仅是隐约难现,根本未及所谓的燃烧,更不必说达到爆发点
哪怕功力不为报仇所需,但她往后又该如何是好,这是师父所授,她却将之丢失,这不敬之为实不该发生在她身上。仅因她喜于饮茶,而致误饮中毒,她付出的代价是否过于惨重了?没有了内力,虽有平常武功可寻,但这样的惩罚对她这习武多年之人却是最为残忍的阿
五月初夏,岫泉苑内环植的花树香溢了满庭,一片酴醿的花瓣摇曳于温暖的清风中,却找不见目的地,而木然的飘落停留于廊道上休憩
熏风隐入纱窗拂面,一缕芬香的幽雅淡然,一袭兰绸罗裙的飘逸清高,一双白嫩的柔荑滞于半空逗留,敞开的双掌迎接了风中飘落的细花,执于眼前端详,眼中稍纵即逝的惆怅宛如夏日的灿烂,开到酴醿的尽头,又匆匆流过不见任何痕迹滞留面容
垂眸望着手心静止的花瓣,宇文宁眼底的光芒随即闪烁,但见她粉唇浅笑,面上浮出一丝世间难有的绝丽。然而只消须臾,但见她合起拳掌,将那细花的清淡揉握于手间,噬血的笑容瞬间转为愤恨的烈火
绿槐之间有蝉悄吟,藤条越过凉亭攀着石柱,垂落的花纤绿叶追着阳光的温暖徐徐绽放,这酴醿的优柔宛如玫瑰的富丽,然而那段瑰丽的人生方刚盛开灿烂,却为何竟似这酴醿一般眨眼便已是末路?甚比亲情的关怀,教她如何释然如何忘却,又如何再遇另一段亲情?那些痛,教她此生难忘
“姑娘这些日子可会无聊?呵,过些日子便是太子二十岁生辰,绣庄里头都在忙活着赶织宫中的衣物,所以薛爷这几日才无法抽出空来看望姑娘……这瞧,爷让思香找了些书籍给姑娘打发空闲!”
听着婢子自顾自的误解,宇文宁亦不作任何解释。她是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