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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看到我们家属院的门口了,可是我却怎么也不想走进那个家。我徘徊在门口,心里有一种大哭一场的渴望。于是我就借着夜色的掩护,咧了咧嘴,泪还真下来了。算了,有什么好哭的,哭能解决什么问题!我抹了把流到脸上的泪水,这样对自己说。这样说着,泪果然就没了。但我还是不想回家,就在门口转悠着,心里还是觉得闷得很,又觉得前途渺茫,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以后该怎么办呢?这日子还能过得下去吗?我这样一想,泪就又要掉下来,我用力吸吸气。泪是不能再掉了,万一被院里的邻居看见,还不知道怎么演绎呢。
侯太广发展到今天这样子,都是你惯的。母亲拿侯太广也没办法,只有指责我。但我惯他什么了?他说男主外女主内,外面的事不用我操心,家里的事也不要让他操心。我正好不喜欢应酬,何乐而不为?他说让我给他倒杯水,我总不能不给他倒吧?但母亲说侯太广的飞扬跋扈,就是我这样一点一点给培养出来的。他说个啥,你就听个啥,你就不知道夫妻之间都是你退一尺,他就想进一丈。但问题是我没感觉我在退,也没感觉他在进呀,况且我凡是听的,也都是认为对的呀。难道我想过成这样呀,可是过着过着就不知道怎么过成了这样。
我拽了拽裙衫的袖子,双臂抱得更紧了,怎么都五月底了,晚上还是这么冷?这时候,我听见我的手机响了。我看了看号码,是项伟的。
“姜水吗?你在哪儿呢?刚才他又往我这儿打电话了,你怎么还没回去呀?”项伟焦急的声音中透着关心。
“我……”话一出口,泪又想掉下来,而且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怎么的,说话竟然也哆嗦起来,“我在我们家大门口呢。”
“你怎么了?我马上过去。”项伟立刻很紧张地说道。
“不用,我就回去了。”我急忙说。
“那你赶紧回去吧。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嗯。”我答应道。
我看了眼大街,街上的夜味已经很浓了。我开始抱着双臂哆哆嗦嗦地慢慢往家走。
反正丑已经丢到外面了,还怕什么?他这样做,明摆着是不想过了,何必呢?不想过就说出来,干吗这样欺负人。不就是拿的工资高点吗,谁稀罕呀,我不信我姜水离了你就活不了了。受你这气!真是。
我开了门,看见客厅的灯亮着,他还在看电视。看到我进屋,站起来回他卧室了。
感觉中我是哭了一夜的。我越想越委屈,越想越觉得这日子没法过。就是再男主外女主内,我也不能没有一点社会交往吧?我已经不喜欢出门,不喜欢与人交往了,我都快得自闭症了,他还在遏制我少得可怜的交流,他到底安的什么心?想闷死我吗?不行,我不能这样被他活活闷死,长痛不如短痛,明明过不下去了,干吗还这样干耗着?大不了豁出去闹一场,反正丢人也不是我一个。再说人也已经丢过了。
我早早地起了床,草草地洗漱了一下,就坐在客厅单等他出来和他摊牌。快七点半的时候他穿着睡衣去了洗手间。我不想跟穿着睡衣的他说话,把头扭到了一边。从洗手间出来,他又进了卧室。我知道他这是换衣服去了。
“别急着走,昨天的事没完。你说怎么办吧,是协议离,还是请法院判?”
我斩钉截铁地叫住了正准备穿鞋走人的侯太广。他回过头,恶狠狠地瞪着我。我没有像往常那样憷憷地躲开他的目光,而是迎着他凶神恶煞般的目光勇敢地与他对峙着,虽然心里还是有些发憷。他瞪了我一会儿,什么也没说,摔门而去。
虽然侯太广关门时的架势让我有一定的思想准备,但当那巨大的声响传到我耳朵里时,我还是不由哆嗦了一下。不过也就是片刻,我就回过了神儿,于是,愤怒再一次冲击到我的内心。
哼,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中午回来再说。我望着紧闭的房门,气哼哼地想。但中午他没回来,我想晚上他也肯定不会回来了,就决定回我妈家。离婚不是小事,还是给母亲说一声吧。母亲还没听完我简单的叙述,就已经义愤填膺。
“这也太欺负人了,是娘家没人了还是娘家的人都是窝囊废。我非得问问他,姜水怎么对不起他了,他这样欺负人。他天天南里北里黑更半夜还不进家哩,谁说过他啥?”
母亲说着,就准备拿电话。我一把拽住母亲。
“妈,算了,反正我也不准备给他过下去了,还给他唆什么呢?万一他再说些什么不中听的话,生气的还是咱们。”
“唉,也不知道我那时候怎么瞎了眼,选了这么一个女婿,就这一个闺女,算是掉到火坑里了。”
我沉默着,不知道拿什么话安慰母亲,心里后悔着不该对母亲说这件事,但纸里包不住火,这场气母亲早晚都会生的。唉!都是我没用,都三十多了,还让该安享晚年的母亲替自己操心。
“离婚了你准备怎么分家产?”
“房子是他们单位的,我住着也没什么意思,家具电器我要了也没地方搁,他还得买,如果他给,我就把家里的存款拿走算了。”
“你们那套房子就得几十万,加上装修、屋里的东西,四十万也不止。还有他的保险,存多少年了?有多少钱了?你们那点存款算啥?”
“妈,我的事你就别管那么多了,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但我不能不要尊严。”
“好,算我多管闲事。有一条,你别来我这儿住。”
“我不来住,你放心吧。”我再也忍不住的泪水汹涌而出。
“妈妈,你准备上哪儿呀?带上我。”
儿子从他学习的房间跑到我坐的沙发前,满脸迷惑。我的心开始一阵阵痛,孩子还这么小,刚才和母亲的谈话他一定是听到了,这能不影响他学习吗?
“学习去,没你的事。”母亲厉声道。
“妈,他才只有八岁!”
“好,好,惯吧,惯吧,现在惯出来个侯太广,将来再惯出来个,我看你这辈子还有啥。”
我理解母亲的心,但是她的态度我实在是不能接受。我不想再和她说什么了,我知道我不可能说服她,就像她嫌我窝囊也拿我没办法一样。
“妈妈不去哪儿,妈妈如果将来去哪儿了,一定会带着你。”我把儿子抱到腿上,安慰他道。
“妈妈,我会好好学习,我会让你骄傲的。”儿子说着就爬下我的膝头,从茶几上的抽巾盒里拽了两张餐巾纸,偎在我腿上很专注地给我擦脸上的泪。
儿子的手柔柔的,儿子的动作也是小心翼翼的,但我还是接过了握在儿子手中的纸。他还这么小,他还没到承受这份沉重的年龄。
“写作业去吧,妈妈没事。你看妈妈不是已经不伤心了吗?”
“好吧,你回家的时候记着给我告个别。”
“妈妈不会忘的。”
“那我写作业去了。”
“去吧!”
我到家时,侯太广还没回来。我筋疲力尽,脸都没洗,就一头倒在了床上。蒙中,感觉有人猛地推开我卧室的门,我一下睁开眼睛,看到侯太广衣冠楚楚地站在我的床前。
天,已经大亮了。
“我给你说,你要再嚷着给我离婚,我就起诉项明哲家那小子。”
我简直是哭笑不得,怎么这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他老婆要给他离婚,他不检讨他自己,反而要起诉人家。
“你起诉人家什么呀!是我要离婚,碍着人家什么事了?”
“要不是他深更半夜地把你喊出去,你能给我闹离婚?女人要是外面没男人,打死都不会离婚的。”
“你!”这样无耻的话他竟然也能说出来,和他生活了这么多年,算是白过了。
“我要离婚,是因为你前天对我的态度。”我斩钉截铁地说。
“噢,一个女人家深更半夜往外跑,你以为现在这个世道太平呀,万一碰上抢劫的你说怎么办?”侯太广声音和缓了许多。
“别在这儿惺惺作态了,没意思。你还是考虑考虑采取什么方法办手续吧。”
“别不识抬举,我给你说,你只要给我离婚,我让你俩没一个好。”
我气得手脚冰凉,用睥睨的目光冷冷地瞪视着他恶狠狠的眼睛。这样僵持了片刻,他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我趴在床上放声大哭,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慢慢地就变成抽泣了,抽泣的时候就有了思维。
项伟还没结婚呢,他要真这么一闹,人家对象还不得跟项伟闹上一场?万一再给项伟吹了,岂不是我的罪过。项伟还年轻,正是奔前途的时候,要是因为这事在单位一蹶不振,我心上怎么过得去!项伟要是因为我断送了前途,我会一辈子都不安心的。
我到洗手间草草地洗漱了一下,拿起了电话。
“喂,姜水吗?你怎么现在才给我打电话?”
“唉,别提了,闹腾得一锅粥。”
“是他给你闹,还是你给他闹?”
“当然是我给他闹了!他给我闹什么?”
“也是,那天你回去后他又找你事没有?”
“他看见我进屋,就回他卧室睡了。”
“这人,什么意思呀!我想着他可能去接你,要不然我就把你送回去了。怎么样,这几天?”
“唉!我觉得这样过着实在没意思,分开算了。”
“你给他说了吗?”
“说了,给我妈也说了。”
“他们什么意见?”
“我妈倒没什么。”
“他呢?”
“他不愿意。”
“不愿意还不给你好好过!他那是过日子的态度吗?他怎么说?”
“他说如果我要给他离,他就起诉你。”
“他起诉我什么呀!太荒唐了。”
“那他要真起诉你,怎么办?”
“你让他起诉好了。”
“那会不会影响你什么呀?”
“影响我什么?”
“影响你的前途呀、对象呀什么的。”
“不会,我还没对象呢。”
“那将来还是会有的,要是人家听说……”
“你不要考虑那么多了。我这边什么事都不会有,你把你的事情处理好就可以了。”项伟打断我的话,温和地说。
但我还是没跟侯太广分开。我想如果我给他分开了,肯定是不能住在目前住的这套房子了,那我住哪儿呢?虽然我母亲说不让我回家住,但那明摆着是气话。我真回去了,她还能把我撵出来?但出了门的闺女,就这么灰溜溜地又回去了,面子上总是不好过。况且我母亲那脾气,就这么回去了,不是她闹心就是我闹心。如果租房,我打算把乐乐接到身边,那么租房就得在乐乐的学校或者我们单位附近租。这块的房价我了解了一下,一套五十多平方米的,还是五楼,每月就得三百元。我开始后悔当初不该轻视了职称评定。
唉!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呀!当初就是不喜欢那样的生活方式,不喜欢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际关系,才逃到了家里。可是现在,想逃都不能逃,想逃都无处逃。
我感到一阵辛酸。
算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况且就算离了婚,也未必就能得到多大的行动自由,当然会比现在自由些,但是一个人的自由度实际上是很有限的。再说,又不准备再找了,可是刚想到这儿,项伟就晃到了我的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