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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位淑女-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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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是白天画画,晚上看书,双休日陪陪孩子。
  时间,就像渗进沙中的水,总是在我还没有来得及做什么事情的时候,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满屋弥漫的寂静,让我更容易看到时间的易逝。从报纸上、电话中不断传来的同道们的消息,有时候也让我心里着急。同道们似乎都在前进,而我看上去却在徘徊不前。
  外面的节奏那么快,我干吗非要磨磨蹭蹭把画处理到尽善尽美方罢笔呢?那些所谓的收藏家有多少人懂画呢!他们除了知道看名气论价钱,还知道什么?他们懂得你画中的意蕴,能从你的画中看到你内心的色彩吗?
  这时候,我就会想到项伟。项伟说得不错,我的画确实蕴涵着一种文人的高洁闲适与恬淡无争。项伟算是一个懂画的了,但他也只是看到了一些表层的东西。
  有时候,我想把这种心情告诉项伟,我隐约觉得他倒能够在某种程度上给我指出一条正确的出路,但是每次电话打通后,我却又把这个话题压了下去。因为这个时候,我总是忽然清醒地感到,不是我找不到一条正确的出路,而是不想迎合世俗,又放不下名利。
  把不愿解决,或者说已经有答案而不愿接受答案的问题给别人探讨,能探讨出什么结果呢?这个结果,或者说这个决定,最终还是得靠自己。
  谁也不可能说服谁,之所以被说服,实际上就是一个人唤起了另一个人的潜在。
  项伟自从给我发信息的那个情人节后倒是经常给我打电话,大多数时候都是问我的画进展得怎么样,每当他这样问起,我的心情就格外沮丧。有次打电话又谈起我目前的困顿,他就对我说,为什么你不出去走走呢?你这样老窝在家里不出来,思路怎么能打开呢?有很多事情都是由于一个改变,下面的情形才会跟着发生转变的。你生活在那样沉闷的环境里,思想怎么可能活跃起来,思路都不畅,画当然没法往下画了。
  这样的话他说过几次后,我沮丧的心情就更加低落了。这期间他外出采访时邀请我两次跟他一起去,我都婉言谢绝了。侯太广是不可能同意我跟一个男人一起出去的。况且,我自己也觉得别扭。但项伟的话还是引起了我对我目前的生活现状的一些思考,这思考让我发现,我是多么自作多情地被侯太广或者说被以侯太广为依托的这个家禁锢着,而且这禁锢已经由我的躯体进入我的思想。这让我觉得很可怕,但我又能怎样呢?想突破禁锢,只有离开这个家。离开这个家,我又能去哪儿呢?这问题一出现,我心里就迷惘成了一片空白。
  四月中旬的时候,项伟忽然打电话说想请我和他一块儿去南京,说是南京的一所大学百年校庆请他过去。
  “请的嘉宾中有陈丹青,而且学校还给他安排了演讲,你去听听吧。”
  项伟当时这样对我说,他的这句话在我心里起了很大的波澜,亲听陈丹青的演讲这个事情,让我很是激动了一下,但转念一想,怎么跟侯太广说呢?照实说肯定是不行。但编一个理由,我又觉得挺没意思。所以,到最后只能是放弃了。
  一个星期后,项伟兴致很高地在电话中对我谈起了他那次南京之行。
  “你没去真是可惜,你真应该去听听陈丹青的演讲。大师就是大师,纵横捭阖谈古论今,问题提得很尖锐,话说得也大胆。他演讲的内容是关于人文方面的,听得我真是触耳惊心呀!他从去年清华大学九十年校庆,他受命给清华画一幅大画《国学研究院》说起,他收集画画的素材去清华大学校史馆问研究院故址,馆员都不知道呀。讲到他走进纽约大都会美术馆,上下古今的油画都看不过来,而且他的中国文化、中国艺术的启蒙,竟然是在那里开始的。咱中国呢?故宫藏了九万多件书画,从1949年到现在,展出的书画总量还不到一万件,一位在故宫任职三十多年的老书画文物鉴定家也只是看过其中的三分之一呀!为什么会这样呢?他说得很客观,也很直率。没有足够的钱财,缺乏太多设备,但更主要的原因,是咱们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些事情上面。这话说得,直指事情的本质呀!然后他又谈到齐白石,齐白石去世后他晚年的精品之作,手稿、草图全都捐给北京画院了,结果现在还放在旧信封破塑料袋里。齐白石是20世纪中国最伟大的画家呀,而与他同时代的西方画家,毕加索、凡?高都不知道有多少纪念馆、美术馆专门陈列他们的每张纸片了。还有很多,见面再给你细谈吧。他这次还谈到了文化上的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他讲的是美术馆,但我觉得你现在就处在这样一个境况。你必须得走出来,接受比较宽广的知识。这不仅是书上的,更主要是你得找一个认知途径。”
  项伟的话说得慷慨激昂,我也认为他的话很有道理。但对于我来说,无疑是纸上谈兵。道理我也明白,或者说我对于我目前的困境也不是不清楚,但我上哪儿去找这个载体去承载我认知的途径呢?

第3章:波澜不惊 
  在项伟给我打完那个电话两个多月后的一个晚上,我已经洗漱完躺到了床上,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一本谁的书,侯太广在客厅看着一部什么武打的电视连续剧,这时候,电话响了。我床头的这个电话是分机,主机在客厅,我想他在那儿看电视肯定会接的,但电话一直响着,我就下了床,想开开门看看怎么回事,就听见他从洗手间传来的怒吼。
  “咋不接电话呀?”
  我慌忙退到房间,拿起了笼罩在奶白色灯光下的粉色电话。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呀,休息了吗?”是项伟温文的声音。
  乍听到这个声音,我不禁愣了一下,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他平时都是上班时间打过来的呀。
  “在床上躺着看书呢。有事吗?”
  “我现在在怡阳宾馆呢。”
  “你来怡阳了,什么时候?”
  我有些吃惊,但马上想到前些天他打电话对我说过最近他可能过来,想不到真过来了。我有些激动。
  “今天上午,过来调查一件事。”顿了顿他又有些迟疑地问,“我现在去你那儿有点晚了吧?”
  天哪,他竟然有这种想法。我扫了一眼床头柜上的小闹钟,已经快九点半了。
  “明天吧。明天我和你联系。”
  “明天一大早我就走了。本来我是计划明天下午走的,上午去看看你的画画得怎么样了,可是刚才我们总编打来电话让我明天下午就赶到北京,领导等着听汇报呢。”
  “那怎么办呐?”我不禁有些发愁地说。因为我很想去他那儿看看他,但我同时又清楚地知道侯太广肯定不高兴。
  “要不然你过来聊聊天吧。”
  “都快十点了。”我还是没勇气对侯太广说想出去看看项伟的话。
  “也是,你是不是怕路上不安全呀?我让司机去接你吧?”
  “不用。”我急忙说,“我住的地方离怡阳宾馆很近的。”
  “那你过来吧,在3号楼306。我一会儿去宾馆门口接你。”
  “好吧。”
  我总是这样糊糊涂涂地就把自己搞得很被动。没办法,只有硬着头皮对侯太广说了。我脱下睡衣,穿好衣服,开了门。
  “刚才是谁的电话呀?”
  我打开门还没说话,他就阴沉着脸问道。
  “项主任,项明哲儿子的。”
  “他往这儿打啥电话呀?找你的?”
  “他今天回来了。在怡阳宾馆呢。我想过去看看,咱们一块儿去吧。”
  “几点了?”
  “他明天一大早就走了。又是我接的电话,不去看看合适吗?”
  “他该喊你喊姨哩,有啥合适不合适呀?不就是去年开会碰到了吗,后来又联系了没?”
  “打过几个电话。”
  侯太广满腹狐疑地上下打量了我片刻,然后很不耐烦地挥挥手道:“唉,不管闲事,想去去吧。”
  我下了楼,还没走几步,就听见他在楼上骂了起来,“走了就别回来,你个熊女人,十点了还往外跑。”
  我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望向我家的窗子,我看到纱窗已被拉开,在橘黄色的窗帘上,黏着侯太广黑糊糊的半个脑袋。
  这可是他们单位的房子呀!他还这么肆无忌惮!夜这么静,他是不是想让全院的人都听到啊!我匆忙环顾了下四周,还好,没见谁家开窗子往外看,于是我便拔腿就跑。
  只是十多分钟的时间,我已经站在怡阳宾馆的大门口。我朝四周看看,没有看到项伟。我心里纳闷着,一边就朝项伟在电话中说的房间走去。
  门虚掩着,我敲了敲门,有一位精瘦精瘦的陌生年轻男士给我开了门。我愣了一下,正准备退出给项伟打电话,那位男士忽然笑笑地问我:“项伟的朋友吗?请进。项伟正接电话呢。”
  我进了房间,刚走到套间的门口,就听见侯太广在电话中嗷嗷的叫骂声。我感觉我的脸腾一下就红了。他怎么能把电话打到这儿!他怎么知道这儿的电话号码?天!肯定是来电显示。我看看项伟,他满脸通红,异常尴尬地解释着。
  “没事,没事,我马上让她回去。好吧,好吧,我马上就让她回去。好的,好的。”
  “没事,你先坐。”那位陌生男士依然是笑着对我说。
  但是这会儿,我是清晰地看出了那笑的意思。我勉强向他挤出了个笑坐在了客厅的单人沙发上。真是如坐针毡啊。片刻,项伟走了出来,我看到一向沉稳的他,还是一脸的没趣儿。
  “真是对不起,我吃完饭也没看表,就想着明天要走了,今天怎么也得见个面吧。没想到你老公把事情看得那么严重。给你添麻烦了。”
  “我先过去吧,你们聊。”那位陌生男士说。
  “噢,还没给你们介绍呢。我同事,他听我说你要过来,想认识认识你。姜水。”
  “知道,知道,我听项伟说你要过来,本来还想向你求幅画呢!以后再说吧。你们聊着,你们聊着。”说完,狼狈逃窜。
  “怎么办,还坐不坐?”项伟的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的尴尬。
  都闹腾成这样了,还有什么心情说话呢?
  “算了,我还是回去吧。”我轻声说。
  “我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对不起啊,姜水。”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你那位同事还不知道会怎么想呢!”我抬头看了看项伟,看到他一脸的关切。
  “没事,关系都不错的。”
  “没事就好,那我先走吧,回头再联系。”
  “好吧,我送送你。”
  我们一前一后下了楼,又一起沉默着走到宾馆门口。在宾馆门口,项伟站住了。
  “我不送你了吧!一会儿你老公来接你,碰上了不好看。”
  我知道侯太广不会来接我的,他如果担心我的安全,来的时候他就应该一块儿过来。
  “嗯,你回去吧。”我低着头轻声说。
  “你说我们俩万一遇上会不会打起来呀?”项伟忽然轻笑道。
  “别构思那些电视剧里的情节了。”我也不禁笑了一下。
  “那你回去吧,路上小心。记着走路灯下,别走暗处。”
  “我知道,你回去吧。”
  “你先走吧,我在这儿站会儿。”
  我往前走了一段路,回头看见项伟还在门口站着,我朝他挥挥手,示意他回去,他朝我摆摆手,让我不用管他继续走路。我回过头,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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