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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画的时候也是总感觉有一种东西在冲撞着我的内心,我好像就是在这种情绪的冲撞下完成的这幅作品。”我注视着王教授沉思道。
“这就是激情呀!”王教授颇有感情地说,“气韵是怎么生动起来的,除了画家自身的境界修养之外,那就是看这个画家对这幅作品的情感强烈不强烈了。”
“是呀!”我刚这样说了一句,手机忽然响了,我急忙从手提袋里拿出电话。“是李院长的。”我说。
“姜水,采访完了没有?”
“采访完了。我和王教授正往贵宾室走呢。”
“那你们就别上来了,我们现在就下去,咱们在大门口碰头。”李院长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和王教授到书画院大门口的时候,李院长陪着高书记和程部长也走了过来。王教授被高书记邀请到了他的车上,我一向不喜欢往领导身边凑,更何况这二位又是省里抓宣传的副书记和省委宣传部长。所以我就很自然地坐到了李院长的车上。
“姜水,你这个开幕式开得不错呀!”李院长说。听得出,他也是很高兴的。
“让您没少费心。”我满心感激地说道,“李老师,我实在是应该好好谢谢您,没有您这样鼎力的支持,我这个展览根本就无从办起。但是对您说声谢谢,我又觉得实在不足以表达我对您的感激之情。”
“嗳,展览能办好就行了。我不就是干点自己力所能及的工作嘛。别放在心上。”李院长挥了挥手不以为然地说。
“没想到高书记和程部长也会来啊。”沉默了片刻,我又说道。
“王教授来了他们会不来?”李院长说。
忽然,我就想到我的《万里兰溪图》刚画完时我给李院长打电话那件事情,就是在那个电话中,他让我给王教授联系联系,请王教授过来看画展。那时候,李院长是不是就已经在谋划着我这个展览了?或者说那时候,他就已经预见到了王教授来之后的这个情况?肯定。像他这样在画坛驰骋这么多年的人,对这样的事情应该是很了解的。
这样想着,我心里就对李院长又增加了几分感激和敬重。
午饭大概李院长早已安排好了,我们一行五人在李院长的引导下走进那个大套间的时候,我看书画院的几位副院长和办公室主任早已等候在那里了。
短暂的寒暄后,就开始上热菜了。饭大概快吃到一半的时候,王教授突然问我道:
“姜水,《万里兰溪图》在书画院展览完后,你考虑过怎么安置它没有?”
“怎么安置它?”我愣了下。
“对,怎么安置是个大问题。这画那么大,百米长卷呀!而且已经装裱好了。家里估计是放不下了。”一位副院长接过话头说道。
“你愿不愿意把它捐出去?”王院长像没听到那位副院长的话似的,注视着我沉思道。
“捐给谁呀?”
“捐给浙江行不行?”王教授注视着我很认真地说,“你如果愿意捐给浙江,我负责说服浙江省政府给你设一个专门的展厅,你看怎么样?”
“我……考虑考虑吧!”
“还考虑什么?这是多好的机会呀!”李院长马上说,“这事儿也就王院长出面能给你办成,换个人就办不成。给你设一个专门的展厅,多大的面子呀!我们都画了一辈子了,哪里给我们建一个专门的展厅了?你别犹豫了,快点谢谢王院长吧。”
“是呀,这么大的画你放也没法放。卖吧,一般的人也不会买。一时半会儿你也卖不出去。我不画大画就是这个原因,费那么大劲画出来了,你没办法处理。”另一位副院长说道。
“捐给浙江确实是最好的选择呀!”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程部长看了看高书记说道。
“嗯,”高书记沉吟地点了点头说,“也是河南画家实力的一个证明呀!”
“那,要不,就捐给浙江吧。”我晕头晕脑地说。
“你不用为难。考虑考虑再给我回答。”王院长对我说完,又对李院长道,“咱们也是画家,也知道把自己倾注大量心血的作品给人的滋味。”
“那你想考虑就再考虑考虑吧。”李院长说。
我觉得李院长这句话的成分很复杂。我有些歉疚地看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饭局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两点半了。王教授问李院长中午休息不休息,如果不休息,现在就把他送到机场,他要赶三点五十的飞机。
“赶这么急?晚上我还准备向你讨教讨教呢!”平时也喜欢舞文弄墨的程部长说道。
“日本的一个画家代表团今天下午就到了,我得赶回去晚上给他们见个面。”王教授说。
“那就再让李院长辛苦辛苦吧。”高书记一边说着,一边向王教授伸出手道,“工作第一。我们也不留你了,下次再来可不能赶这么急了。”
“身不由己呀。”王教授握着高书记的手说完,和其他几位副院长招了招手,就和李院长一起向停在不远处的汽车走去。
“李老师,我也想送送王教授。”我慌忙道。
“那上车吧。”李院长回过头说。
正是上班时间,马路上的汽车一辆跟着一辆都在不紧不慢地行驶着。大概是因为机场离郑州不远,所以我看王教授也没有着急的意思。
“姜水,浙江美院招聘助教你报名了没有?”我听到坐在后面的王教授说道。
“浙江美院招聘助教呢?”我急忙回过身,茫然地注视着王教授道,“什么时候的事呀?”
“好多报纸都刊登这个消息了。可能这个星期天就截止了吧!”王教授说。
“我在《中国艺术家报》上看到过。有一个月了吧?”李院长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平时还是比较注意看咱们这行业性的报纸呢!”我惋惜道,“那我现在报名还赶得上吗?”
“今天不是才星期五吗?”王教授说。
“那我还没见报纸呢,都需要什么条件呐?”我问道。
“条件嘛,大概就是四十岁以下,这个条件你肯定够。硕士研究生以上学历,职称正高,画作在全国有一定影响,大概就这些吧。”王教授沉吟道,“你回去找份《中国艺术家报》看看,具体情况我也记不清楚了。”
我的心情立刻暗淡下来。
“对画家,你们还要求什么正高职称、研究生学历,这不是有点本末倒置嘛。”李院长不以为然地说。
“标准你得定一个呀。”王教授说,“那当然还是主要看画家的实力,问题是有时候这个实力也不好说呀,它是个软性的东西,不像文凭,没有什么争议性。本科、硕士、博士,一目了然。谁也没什么可说的。”
“嗳,我看你们这也是官本位。”李院长摆了下手说道。
“姜水是什么学历?”王教授抬眼问我道。
“我是专科。”
王教授笑道:“其实我对这个动不动就拿文凭、拿职称来衡量人才的做法也有很大意见,不过还是我刚才说的,实力它是个软性的东西呀。你说这个人有实力,我说他没实力,什么标准呢?”
“标准就是作品呀,看作品说话呀!都是内行,谁不识货呀?”李院长说。
“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王教授拉长了声音说。
“那我不是本科学历,也没有职称,怎么办?”我说,感到前途真是一片渺茫。
“该报名还是报名。按实际情况报。”王教授果断地说,“重点放在你绘画方面的创作成果和取得的成绩上。”
送走王教授后,李院长让我去他的办公室给我找到了那份刊登着浙江美院招聘助教的报纸。我浏览了一下应聘的条件,大致同王教授说的差不多。
“王教授不是说了嘛,该报名还是报名,你就按照他说的办。大不了应聘不上,那你就还在怡阳画你的画。画家嘛,在哪儿不能画画?到浙江美院无非是层次又高点,对画画也不一定有多大的益处。你在怡阳不照样画出了《万里兰溪图》?”
我轻轻地舒了口气,淡淡地说了句敷衍的话。
在书画院的院子里,我给项伟打了个电话。我想项伟对我的情况比较了解,还是征求一下他的意见。
“姜水?你在哪儿呢?有几家报社的记者还等着给你做专访呢。”项伟沉静而温和地说。
“哦,你安排的吧?谢谢你。”
“你说话怎么这么低沉?有什么事吗?”项伟问道。
“有两件事情。”我说,“你这会儿忙不忙?如果不忙你过来吧,我在书画院呢。”
“好。我马上过去。”项伟说。
展厅内很安静,看上去比上午空阔了很多,足有五六百平方米的展厅内,只有几位我不认识的人在心闲气定地,慢慢在我的画前踱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我轻轻走近我的画,不禁百感交集。
在我静静地回头看第二遍《万里兰溪图》的时候,项伟从外面急急地走了进来。我向前迎了两步,项伟看到我,脚步慢下来。
“开幕式不是开得挺好的吗?”项伟边走边小声问道,话里透着明显的担心。
“不是开幕式的问题。”我边说边拉着他向展厅门口走去,“王院长想让我把《万里兰溪图》捐给浙江。”
“捐给浙江?”项伟颇感意外地说,但也只是片刻,他又一边沉思着一边说,“《万里兰溪图》描绘了浙江众多的自然风光和名胜古迹,捐给浙江对于《万里兰溪图》来说,确实是个不错的归宿。不过,怎么个捐法呀?说没说给你多少奖励?”
“没有。王教授说如果我愿意捐给浙江,他负责说服浙江省政府给我设一个专门的展厅。”
“那这是多好的条件呀!设一个专门的展厅,这影响多大呀!你的名气一下就上去了。这好事你上哪儿找去呀?”项伟说,“你怎么给王教授答复的?”
“我说我考虑考虑。”我底气不足地说。
“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呀!”项伟指着我说道,“这是多少画家梦寐以求也求不来的事,你竟然还考虑考虑!”
“不是的,太突然了。”我有些吞吞吐吐地说,“再说,如果没有你,我不可能画出《万里兰溪图》的。所以我想,还是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姜水,”项伟双手放在我的肩上,注视着我的眼睛神色凝重地说,“《万里兰溪图》即使没有我,你也一样会画出来的,这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只要心里有这种渴望,只要努力,什么事情都能变成现实。每一个作品,我们都应该把它看成一个有生命的个体,我们只有努力帮助它张扬生命的光辉,而没有权力因为自己的感情左右它的命运。”项伟有些激动地结束了他的话。
“那,我明天给王教授打电话吧,告诉他我同意把画捐给浙江。”
“你应该好好谢谢王教授。他替你想得太周到了。”项伟收回放在我肩上的双臂,颇为感慨地说。
项伟长长地舒了口气,双手插在长裤口袋里,默默向《万里兰溪图》走去。
展厅里除了我和项伟,已经没有其他的人了。我跟在项伟后面,认真而仔细地审视着面前这幅曾让我心中充满了回忆,充满了神往,充满了感动,充满了温暖和甜蜜;曾让我恬淡宁和;曾让我心潮澎湃;曾让我悲�